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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凤鸣 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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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带来的人不多。
三百骑兵，是她这些年攒下的私兵。训练有素，能以一当十。但叛军有多少？成千上万。
李丝站在慈宁宫门口，看着外面火光冲天的皇城，眉头紧锁。
“长乐，你的人能撑多久？”
长公主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把染血的刀。
“一个时辰。最多两个。”
李丝沉默了。
一个时辰之后呢？
所有人都得死。
赵诰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
“娘娘，我们还有多少人？”
李丝看着她。
“什么？”
“宫里的人。”赵诰说，“太监，宫女，那些被困住的女人。我们还有多少人？”
李丝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长公主也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
赵诰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那些逃出来的宫女太监们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们有的穿着华丽的衣裙，有的穿着粗布衣裳，有的还带着伤。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恐惧。
赵诰站在她们面前。
“你们想活吗？”
没有人回答。
赵诰又问了一遍。
“你们想活吗？”
一个年轻的宫女抬起头，看着她。
“想。可是……可是能怎么活？”
赵诰看着她。
“跟着我们。跟着长公主。跟着李贵妃。”
那宫女愣住了。
“我们？我们什么都不会……”
赵诰打断她。
“会跑吗？会喊吗？会拿刀吗？”
宫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诰继续说：“外面那些人，也是人。他们也会累，也会怕，也会死。我们不用打赢他们，我们只需要撑住。撑到天亮，撑到有人来救我们。”
她顿了顿。
“你们愿意吗？”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那个年轻的宫女站起来。
“我愿意。”
又有一个人站起来。
“我也愿意。”
一个接一个，她们站了起来。
有宫女，有太监，有那些曾经养尊处优的妃子们。她们的脸上还带着泪痕，身上还带着伤，但她们站起来了。
赵诰看着她们，眼眶酸了。
她忽然想起那些在路上见过的人——那些饿死的，那些吃人的，那些造反的。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想过活。
现在轮到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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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走到赵诰面前。
“你是赵诰？”
赵诰点头。
长公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赵诰读不懂的东西。
“我听说过你。”她说，“皇嫂跟我说过你。”
赵诰愣住了。
李丝？
长公主继续说：“她说你是个傻子。但傻子，有时候比聪明人有用。”
长公主笑了：“你确实有用，很有用，很…厉害”
赵诰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公主转身，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
“好。既然你们愿意，那就跟着我。”
她举起刀。
“今天，我们不是为了皇帝。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江山。我们是为了自己。为了活着。”
“活着！”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活着！活着！活着！”
声音越来越大，冲出院子，冲向火光冲天的夜空。
和刀剑一起冲破了这千百年的牢笼。和坠落的流星一样，不再执着于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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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抗开始了。
长公主带着她的骑兵冲在前面。赵诰和李丝带着那些宫女太监，守在慈宁宫的各个门口。有人拿刀，有人拿棍棒，有人手里什么都没有，就拿着石头。
叛军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被击退。
但人太多了。
一个时辰过去，长公主的人死了一半。
两个时辰过去，只剩几十个。
天快亮了。
李丝站在慈宁宫门口，看着外面那些黑压压的人影，知道撑不住了。
她转身，走进正殿。
太后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火光。
“太后娘娘。”
太后没有回头。
“快撑不住了吧？”
李丝没有说话。
太后转过身，看着她。
“李贵妃，你听我说。”
李丝看着她。
“你们得走。”
李丝愣住了。
“走？”
“对。”太后说，“从后面的密道走。那条路，只有我知道。”
李丝摇头。
“我不走。”
太后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不走，她们都得死。”
她指了指外面的那些人。
“那些宫女，那些太监，那些跟着你们的人。她们相信你们，所以跟着你们。你们死了，她们怎么办？”
李丝说不出话来。
太后继续说：“还有长乐。她是大华的长公主。她活着，大华就还有希望。她死了，大华就真的完了。”
李丝的眼眶红了。
“太后娘娘……”
“别说了。”太后打断她，“我已经活了六十多年。够本了。”
她走到李丝面前，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干枯，但很稳。
“李丝，”她说，“你比我强。你活着，比我有用。”
李丝的眼泪流下来。
“太后娘娘……”
太后放开她的手，看向站在门口的赵诰。
“赵才人。”
赵诰走过来。
“你也是。你活着，有用。”
赵诰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轻。
“走吧。哀家这辈子还没走出来过几次，你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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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被叫进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站在太后面前，浑身是血，眼睛亮得吓人。
“太后，外面还能撑……”
“别撑了。”太后打断她，“你们走。”
长公主愣住了。
“走？”
“对。”太后说，“从密道走。带着所有人走。”
长公主摇头。
“我不走。”
太后看着她。
“你必须走。”
长公主还是摇头。
“我是长公主。大华的长公主。我不能丢下您跑。”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
“好。那你留下。”
长公主愣了一下。
“太后？”
太后转身，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是太后身边最老的那个，跟了她几十年。她看见太后的眼神，点了点头。
她走到长公主身后。
长公主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上就挨了一下。
她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李丝和赵诰愣住了。
“太后娘娘！”
太后看着倒在地上的长公主，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带她走。”她说，“她醒了会骂我，但没关系。”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李丝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太后娘娘……”
“走。”
李丝咬了咬牙，蹲下来，和赵诰一起架起长公主。
她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诰回头看了一眼。
太后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火光映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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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很黑，很长。
李丝走在最前面，赵诰和几个宫女架着昏迷的长公主跟在后面。再往后，是那些跟着她们逃出来的太监宫女们。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终于有光了。
李丝推开一道暗门，外面是城墙根下的一片荒地。
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们一个一个钻出来，站在荒地上，回头看着那座火光冲天的皇城。
城墙上，还有人在厮杀。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赵诰忽然问：“太后呢？”
没有人回答。
李丝看着那座城，眼眶红红的。
“她出不来了。不出来了。”
赵诰愣住了。
“什么？”
李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座城，看着那些火光，看着那个她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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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站在慈宁宫的正殿里。
外面，叛军已经冲进来了。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越来越亮。
她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年轻的时候，刚入宫，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宫女。那时候她也怕，也哭，也想家。
想起后来，她成了皇后，生了儿子，成了太后。她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让她怕。
想起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她教了他一辈子怎么做皇帝，他什么都没学会。只会跑，只会躲，只会把别人丢下。
想起李丝，那个敢跟她作对的女人。她恨过她，也服过她。她比自己的儿子强多了。
想起赵诰，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傻丫头。她什么都不懂，但她敢。她敢质问自己，敢替别人死。
想起长乐，那个从小就不服管教的丫头。她像自己年轻的时候，又不像。她比自己有血性。
她忽然笑了。
这一辈子，她争过，斗过，赢过，输过。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但她不后悔。
门被撞开了。
一群人冲进来。
领头的叛军看见她，愣了一下。
“还有一个？”
太后转过身，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你是谁？”那人问。
太后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你……你是什么人？”
太后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释然。
“我是太后。”她说，“大华的太后。”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我非天子，非君王，我乃曾经的大华国母”
那人愣住了。
太后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我不怪你们。”
她顿了顿。
“但今天，我死在这儿。你们记住，是大华的太后，自己选的。”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
那是她藏了一辈子的东西。本来准备留给李丝他们的。
现在自己用上了。
叛军们看着她，没有人动。
太后举起匕首，对着自己的胸口。
她想起李丝，想起赵诰，想起长乐。
她们活着。这就够了。
这是这片土地的希望，是复国种子？
她想起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算了。
她闭上眼睛。
恍惚中，她好像看见一个人朝她跑过来。
是个年轻的宫女。很多很多年前，和她一起入宫的那个。她们说好要互相照应，要一起活着出去。
后来她死了，死在吃人不眨眼的皇宫中，死在了记忆里。
她朝自己跑过来，笑着，喊着什么。
太后笑了。
匕首刺进去的那一刻，她觉得很暖。
意识模糊间，宫女的影子和一个老宫女叠在一起。
是那个打晕长公主的宫女，不顾一切的朝自己跑来。
哀家不是让她走了吗？
罢了，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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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天亮了。
李丝站在荒地上，看着那座城。
城墙上，火光渐渐小了。喊杀声渐渐停了。
一切都结束了。
赵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娘娘。”
李丝没有回答。
赵诰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还是那么凉。但这一次，它在抖。
“她走了。”李丝说，声音很轻。
赵诰点点头。
“嗯。”
李丝转过头，看着她。
“我们活着。”
赵诰点头。
“活着。”
李丝的眼眶红了。
她哭了，哭着问赵诰“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们。为什么不是权利最大的皇帝殉国。为什么争到最后一无所有。
很多个为什么，李丝没问出口，只问了一个，因为太多太多了。
赵诰不知道怎么回答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赵诰跟上去。
身后，那些逃出来的宫女太监们，也跟上去。
她们不知道要去哪儿。
但她们知道，得活着。
活着，才对得起那些死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