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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夕阳下 想碰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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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下过一场雨后天才放晴,傍晚的夕阳比平时烧得厉害。程雨难背着陈遇安到达山崖的时候,正是落日融金,红霞漫天。
山崖上是游客踩出的一小片空地,陈遇安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坐在山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这里视野极好,层峦山影和泉山湖尽收眼底,野生的山崖,干干净净。
但这也意味着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他们脚底下正对着不知深浅的水库。
陈遇安看着火红的落日,觉得自己还是比高云飞幸运。
有飞鸟划过烧红的天空,流畅的一线,很美丽,程雨难说那是大雁,指着让她看。
陈遇安却偏过头去看他,由衷地说了一声:“谢谢你。”
程雨难坐在她身边,听到这句话,愣愣地转过头来,看着她不说话,整个人像机器故障一样卡住。
陈遇安已经熟悉他的这种状态,知道他脑子又短路了,事情一旦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他就要思考好一阵才能反应过来。大概她说谢谢,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陌生吧。
她用手摸他干净柔软的耳朵,凑过去,清晰地又说一遍,“我说,谢谢你,程雨难。”
谢谢你的一路陪伴,陪我度过了那些难过的日子。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温柔带笑的吐息撒落在耳边,程雨难被她强制带回来。
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急忙转开注视过久的视线,“不用谢。”以为她说的是背她上来的事,他垂下眼睛,嘴角抿出上翘的弧度,轻轻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夕阳把他的耳尖一点点染红,陈遇安看着他柔软的耳廓,眼底也被夕阳染上暖色,她想起程雨难这台“机器人”之前也有过卡壳的时候。
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泡脚。腿不能活动以后,她必须要经常泡脚,热水有助于促进腿上的血液循环,尽管她完全感知不到水温。
程雨难帮她试好水温,把她的脚放进泡脚桶,然后去了浴室洗澡。客厅的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陈遇安看着书,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程雨难坐在旁边,已经帮她擦干了脚。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那样抱她回房间,而是沉默地握着她的小腿,一动不动,像一台停止运转的机器。
陈遇安觉得好奇,没有让程雨难发现自己醒了,觑着眼,在心里默数着程雨难这次要宕机多久。
足足五分钟。
五分钟过后,她看见程雨难低头把脸贴在了她的小腿上,于是她也得以看见身下两只小腿的皮肤,红白分界线明显,自小腿肚往下,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像煮熟的虾子。
啊,腿烫伤了。
看来泡脚桶该扔了。
她心里只有这样的想法。毕竟,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两条腿毫无知觉,即便某一天泡脚桶把水加热成了开水,她应该也不会发现。陈遇安有些自嘲地想。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所以她也感觉不到他在她腿上留下了什么,她只能在他抬头的时候,瞥见他眼角的晶莹。
陈遇安装睡装得很好,直到她看见程雨难用浸了凉水的毛巾敷她的腿,一遍又一遍。
“够了,别白费力气,没必要,反正它们也不会痛。”陈遇安睁开眼睛,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谈论和她无关的两样物件。
程雨难没有松手,仍旧把手上的凉巾敷在她的小腿上,像是触发了某个隐藏程序,会自运行。
如果陈遇安的脚会动,她一定会立刻一脚踢开他,暴力终止程序的运行。但她没办法踢人,于是她向程雨难张开双臂,命令他,“我要睡觉,抱我去床上。”
程雨难终于停止了折腾,把她抱回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露出一双小腿在外面,然后离开。
陈遇安睡着之后,迷迷糊糊感觉床尾有动静,她困得睁不开眼,闻到房间里淡淡的檀木香气,和檀香一起进入她脑子里的还有模糊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
第二天醒来,她起床看见路在外面的小腿上涂了一层药膏,她腿上的烫红已经消退下去,家里没有备过烫伤膏,只能是程雨难带过来的。
昨天他出去,是大晚上去给她买药吗?
她想起睡梦中听到的模糊声音,又想起程雨难看着她的腿沉默的时刻,那五分钟里,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给她涂药之后,想明白了吗?
打开门,客厅里檀香浓郁,佛龛前香炉里的灰又落了厚厚一层,放在案几上的念珠圆润油亮。
有人想了一夜,念了一夜的经。
其实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个虔诚信佛的人,竟也看不清因果报应吗?
但陈遇安觉得这不能怪他,怪只怪老天在出厂设置的时候没有给他调好参数,让他对这个世界有太多困惑。
不理解为什么电器会突然坏掉,不理解为什么她要说谢谢,不理解为什么,她的腿会瘫痪……
陈遇安看着夕阳,程雨难在夕阳里偷偷看她。
她对着夕阳问:“为什么要对我好?”
身边没有回答,陈遇安看过去,程雨难才反应过来是问他,她一看过来,他就转头,仿佛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从那次被喝醉酒的陈遇安亲过之后,他就一直这样。
陈遇安让他看着自己,那双含着清水的眼睛终于直视她,却有些困惑,对程雨难来说,这根本不是个问题。
“因为是安安,我希望安安好。”
终于想出答案,程雨难眉头一松,笑起来。
无法否认,程雨难生了一副和他脑子不匹配的好相貌,尤其是一双春水似的眼睛,对着人笑的时候,两泓清水漾动波光,仿佛情意绵绵。
如果她还没有发现程雨难喜欢她,那么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傻子。
可爱不是解药,这世上没有她的解药。
陈遇安避开那双笑得春水溶溶的眼睛,目光渐渐向下,落在对面人唇上,“程雨难,你想不想亲我?”
这次她赶在他脑子短路前,先一步捏住他的耳朵,不准他断开连接。
程雨难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一处去,最终抿了抿唇,红着脸吐出一个字,“想。”
陈遇安闭上眼睛,闻到空气里不断接近的檀香,而后感觉到柔软的嘴唇在她的唇上印了三下。
轻轻的,像蜻蜓点水。
点完还不知道分开,这只傻“蜻蜓”像是快要溺死了,白净的脸红到熟透,清凌凌的眼里泛着一层水色,目光低低地看着她,唇贴着唇。
陈遇安发现程雨难根本就不会亲嘴。
“就这样吗?”她分开一点,问他。
程雨难舔了舔嘴角,喉结滚动,意犹未尽地盯着那片红润,不自觉地靠近。
陈遇安却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嘴角勾起,笑得狡黠,“你是不是从来没亲过别人?”
他羞赧地垂眼,用眼神回答了一切。猝不及防地,陈遇安在这个时候亲了上来,“阿难,张嘴。”他听见陈遇安声音轻轻,她说:“我教你。”
于是,笨拙的嘴巴张开,让游鱼一样灵巧的小舌进来,在这片从未被人侵入的空间内肆意妄为,小鱼胆大又细腻,缠得程雨难毫无招架之力。
世界陷入寂静,风声和鸟叫一起消失,只剩下眼前的人。
他像块泡胀了的木头,浑身的力气都融化在她的吻里,灵魂被她抽走,身躯沉在水里,骨头缝咕咚咕咚地往外冒泡泡。
原来亲吻是这样的。他从不知,人和人能亲密到这样的地步,他开始生涩地回应她,小心翼翼地模仿,试探性地去追逐她,像个拿出全部身家招待玩伴的孩子,只为玩伴能多留一会儿。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个念头:想碰碰她,也想让她碰碰我。
他的手不自觉按住了她的腰,掌心贴在侧面的凹陷里,他把人往怀里带,本能地想要更加贴近她、抓住她。
陈遇安却在这个时候把推了他一把。他立刻放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果然和他分开,程雨难迷蒙地睁开眼睛,心里懊悔极了。
“对不起,安安……”
安安好心教他,他却这样贪心。
两个人都亲得气喘吁吁,陈遇安慷慨地不和他计较,看见程雨难眼睛湿漉漉的,一脸被亲懵的傻样子。她哧哧笑起来,大慈大悲地说,“没关系,我原谅你。”
程雨难看她笑,也跟着她笑,眼中的水色更浓,他迷迷糊糊觉得感动,心想安安真好。
夕阳消散成炙烈的一片金红,另一半天色渐渐有暗淡的趋势。
陈遇安忽然问:“还记得下山的路吗?”
程雨难点头。
“那去停车场的呢?”
程雨难傻傻地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都记在这里了。”
夕阳将他的半边脸染成金色,笑容纯净无暇。
陈遇安弯了弯唇角,说:“那就好。”
程雨难本来整个人就晕晕乎乎的,这一下让他更加晃了神,他盯着她过于红润的唇,方才的感觉深深扎根在他脑海里,萦绕着、回荡着,让他再也没办法思考。
当陈遇安说自己的手机落在车里了,让他回去找杨叔,把她的手机带回来的时候,程雨难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他忘了问她为什么现在要手机,也忘了问她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回去找。
被她蛊惑着,她脑子里只剩下回去帮她拿手机一件事。
他起身就往山下奔去,想快点拿到手机回到她身边。没走多远,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叫唤。
“程雨难。”
他回头。
夕阳在背后,把陈遇安的身体变成一道剪影,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头上等着,很乖巧。
他隐约感觉陈遇安对他笑了一下,“没什么,快去吧。”
“嗯。”他点头,转身下山,健步如飞。
晚霞一点点消散,他余光中瞥见天色,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着急,好像再不快点,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消散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陈遇安在墓地拍的照片,他想她拿手机大概是要拍照的,可等他拿到手机回来,夕阳大概就要散尽了。
来不及了。
大脑飞速转动,他忽然想到,他带着手机啊,安安一定是忘了,他也可以帮她拍照的。他为这个发现高兴起来,终于绕过了她的指令,转身又回山上去。
他跑得比下山更快,把一切都抛在身后,只想快点将这个发现告诉她。
他回到山崖,石头上空空如也。
刹那间。
魂飞魄散。

有一丢丢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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