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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Double kill 全场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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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目光,再次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了颜曦岚身上。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沈清瑶那一声极轻、却充满嘲弄意味的轻笑。
颜曦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同手同脚走上台的。只记得站起来时膝盖发软,走到席洛崎身边时脑子一片空白,当聚光灯和台下所有视线聚焦在她身上时,掌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席洛崎将麦克风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言简意赅:“念。”
颜曦岚握着那沉甸甸的金属话筒,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张或好奇、或审视、或看好戏的脸,喉咙发干。她擅长在特定目标面前扮演小白花,可当众演讲、主持?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技能库。
“念……念哪里?”她声音发紧,下意识地寻求指示。
“随便。”席洛崎好整以暇地退开半步,斜倚在演讲台边,双手环胸,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悠闲姿态,“你不是挺会演的么?当这也是你的舞台,演给我看看。”
颜曦岚狠狠瞪了她一眼。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手中那沓A4纸上。密密麻麻的招标条款和法律条文,看得她眼晕。她硬着头皮,找到开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第、第一条,本次招标活动,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
声音干巴巴的,毫无起伏,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断续。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颜曦岚的脸颊烧得更烫,声音也更抖了:“第、第二条,投标人须具备以下资格条件……”
“停。”
席洛崎突然出声打断,伸手干脆利落地将麦克风从她手里抽了回去。
“算了,”她对着话筒,语气懒散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听你念得跟和尚念经似的,再念下去,台下诸位老总怕是要集体进入梦乡,流哈喇子了。”
颜曦岚:“……”
不是你让我上来念的吗?!现在又嫌我念得不好?!
席洛崎转向台下,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些许,但眉宇间那点漫不经心依旧没散。
“规矩没那么复杂,我就说三点。”她竖起三根手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压迫感,“第一,标书现场提交,过时不候,哭也没用。第二,交上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一个字都不能改,谁改谁扣分。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缓缓扫过全场,在沈清瑶的方向似乎多停留了半秒,又或许没有。
“今天这场子,我说了算。谁想搞小动作,玩盘外招……”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不介意亲自请他出去,并且保证他以后都不想再进顾氏任何一场招标会。”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颜曦岚站在她身侧,看着这个女人突然变得锋利的侧脸轮廓,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席洛崎,和刚才那个吊儿郎当、哈欠连天的家伙,似乎不太一样。
但下一秒,那点锋锐感就消失无踪。
“好了,没你事了,下去吧。”席洛崎冲她随意地挥挥手,像赶走一只挡路的小猫,“杵这儿怪碍事的,挡我光了。”
颜曦岚:“……”
她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努力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挺直背脊,尽量优雅地(虽然脚步有点飘)走回自己的座位。
刚落座,身后便传来沈清瑶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临场反应不错,可惜,对手戏演员不按剧本走呢。”
颜曦岚背脊一僵,手心的冷汗尚未退去,但一股凉意却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沈清瑶在挑衅,而且,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挑衅。
但这反而让她混乱的脑子猛地清醒了一瞬。沈清瑶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她并不知道自己那份“假标书”的具体计划?她只是在试探,或者在嘲讽自己上台的窘迫?
颜曦岚悄悄用余光瞥向沈清瑶手边那份厚厚的文件袋。
看起来很扎实,准备充分。她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没关系。只要等会儿沈清瑶起身去洗手间,她的计划就能实施。那份假标书,足以让沈清瑶在关键时刻栽个大跟头。
等着瞧吧。
招标会按部就班地进行。
一家家公司代表上台陈述,展示方案,回答提问。流程枯燥冗长。
颜曦岚等啊等,等得眼皮开始打架,身旁的沈清瑶却依旧坐得稳如泰山,姿态优雅,神情专注,仿佛真是来认真学习的。
颜曦岚内心开始焦灼。这人都不用去洗手间的吗?膀胱是铁打的?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开始思考B计划时,台上终于传来了那个名字——
“下一位投标方代表,沈清瑶女士,清辉文化。”
颜曦岚精神一振,困意全消。
机会来了!沈清瑶要上台了!那她手边那份文件,必然会暂时离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趁沈清瑶走向讲台、背对座位的那短短十几秒,她迅速将自己准备好的假标书关键页,塞进沈清瑶那个敞口的文件袋里……
“颜小姐。”
轻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颜曦岚抬头,发现沈清瑶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微微倾身,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能麻烦您,暂时帮我拿一下这个吗?”沈清瑶将手中那个厚厚的文件袋递了过来,笑容无懈可击,“东西有些沉,带着上台不太方便。”
颜曦岚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主动把文件交到自己这个“对手”手里?
难道是陷阱?不,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当、当然可以。”颜曦岚立刻换上纯良无害的笑容,双手接过文件袋,语气乖巧,“沈小姐放心,我帮您好好拿着。”
“那就有劳了。”沈清瑶含笑点头,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演讲台。
颜曦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肋骨。她强压住激动,迅速低头,佯装整理自己的裙摆,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摸向自己随身的小包,指尖触到了里面那份精心准备的“假标书”……
“颜小姐。”
那道轻柔的、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再次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颜曦岚全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猛地抬起头。
沈清瑶去而复返,就站在她座位旁边,微微弯着腰,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光芒。
“啊,差点忘了说。”沈清瑶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伸手轻轻拿回了那个文件袋,“这份文件是空白的,我只是用来做做样子,显得正式些。真正要用的资料在我助理那里,已经直接交给工作人员了。”
她说着,随手翻开文件袋的封口,将里面一叠雪白的A4纸展示给颜曦岚看。
果然,空空如也。
颜曦岚的指尖还捏着自己那份假标书的一角,僵在半空,抽出来不是,放回去也不是。
“倒是颜小姐手里这份……”沈清瑶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颜曦岚指间露出的文件边缘,语气充满了好奇,“看起来内容很详实呢。是颜小姐自己做的功课吗?不知我是否有幸……借阅学习一下?”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前排这片相对安静的区域,足以让附近几个人听清。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颜曦岚的脸颊血色尽褪,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捉住手腕的小偷,所有精心策划的伪装,在沈清瑶温和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沈清瑶伸出手,动作优雅而自然,甚至带着点鼓励的意味,轻轻抽走了颜曦岚指间那份她准备了整整两天、寄托了翻盘希望的“假标书”。
“谢谢。”沈清瑶将文件拿在手里,对颜曦岚点了点头,笑容加深,“看起来是份很有趣的资料,我会……好好拜读的。”
说完,她不再看颜曦岚瞬间煞白的脸,拿着那份原本该是“陷阱”的标书,步伐平稳,姿态从容地走向演讲台,仿佛只是拿走了一样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颜曦岚僵在座位上,浑身冰冷。
完了。
全完了。
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自以为布下了精妙的陷阱,结果却是主动将罪证送到了猎人手里,还附赠了一场拙劣的表演。
“咳。”
一声清晰的咳嗽从演讲台方向传来。
颜曦岚茫然地抬头,撞上了席洛崎的目光。那女人正单手支着下巴看她,眉头微挑,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就这水平?
颜曦岚猛地低下头,强烈的羞耻和挫败感瞬间淹没了她,鼻尖猛地一酸。
太丢人了。
穿书以来,不,是有生以来最丢脸的时刻。
没有之一。
招标会在一片公式化的掌声中结束。
人群陆续散去,交谈声、脚步声逐渐远离。颜曦岚依旧坐在第一排那个显眼的位置上,像个失去动力的木偶,看着工作人员忙碌地收拾场地,看着沈清瑶与顾承轩并肩走向门口——顾承轩甚至颇为绅士地替沈清瑶拉开了厚重的玻璃门,而沈清瑶回以浅笑,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看起来融洽而默契。
颜曦岚心里像是打翻了一整棵柠檬树,酸涩的汁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明明是严格按照“攻略”行事的。她明明每一步都反复推敲,算计好了角度和时机。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为什么沈清瑶能像开了天眼一样,对她的每一步都了如指掌,然后轻而易举地将她反杀?
“还不走?等着合影留念呢?”
那道懒洋洋的、此刻听起来格外欠揍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颜曦岚木然地转过头,看到席洛崎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依旧是那副没骨头似的坐姿,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想哭就哭呗,这会儿没人看你。”席洛崎拧开瓶盖,又灌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不过哭完记得补个妆,你粉底有点花了,怪难看的。”
“我没想哭。”颜曦岚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行,你没想哭。”席洛崎从善如流地点头,目光扫过空旷的会场,“那您坐这儿是……欣赏保洁阿姨卓越的扫地技巧?需不需要我给你拿个应援棒?”
颜曦岚闭上嘴,扭过头不看她。
席洛崎也不在意,就坐在旁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水,偶尔晃一下瓶子,听着水声在空旷的会场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奇异地并不太尴尬。
良久,颜曦岚盯着前方漆黑的演讲台,低声开口:“你刚才……为什么帮我?”
“帮你?”席洛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挑起一边眉毛,“我帮你什么了?我是主持人,维持会场秩序是我的工作。让你上去念稿子是给你表现机会,你自己搞砸了,怪我?”
颜曦岚被噎得说不出话。
“不过话说回来,”席洛崎晃了晃手里的水瓶,目光落在颜曦岚依旧苍白的侧脸上,“你那假标书做得……啧,还挺下功夫。数据编得有模有样,行业术语也用得像那么回事,要不是我提前看过正版标书,没准儿真会被唬住。”
颜曦岚猛地转头看她:“你看过真标书?”
“废话。”席洛崎嗤笑一声,像是觉得她问了句傻话,“顾氏这个项目的标书,最终版是我这边审核通过的。你说我看没看过?”
颜曦岚:“……”
所以,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手里拿的是假货?也知道她打算用这假货去坑沈清瑶?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拆穿你干嘛?”席洛崎饶有兴味地反问,眼底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看你绞尽脑汁、上蹿下跳地演,多有意思。比台上那些千篇一律的陈述好玩多了。”
颜曦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将胸腔里那股郁结的闷气吐出去。“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特别可笑?”
“是有点。”席洛崎回答得毫不留情,但语气里并无多少嘲讽,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过不是蠢在手段低劣,是蠢在……”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蠢在根本没看清,你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对手。”
她站起身,将空水瓶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投入几米外的垃圾桶。
“那个沈清瑶,段位比你高不止一点。”席洛崎转过身,双手插兜,看着颜曦岚,“她对你的心思,甚至对你的‘剧本’,都了如指掌。你走的每一步,都在她预料之中。知道为什么吗?”
颜曦岚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可怕的猜想再次浮上心头。难道沈清瑶真的也是穿书者?而且,知道的比她更多?权限比她更高?
“不……知道。”她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
席洛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会场里显得有些突兀。
“行,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往出口走去,“走了,送你回去。再磨蹭,保洁阿姨真要拿扫帚赶人了。”
颜曦岚抬头:“你送我?”
“顺路。”席洛崎头也不回,背影潇洒,“别自作多情,我就是今天司机请假,一个人开车回去无聊,路上有个会喘气的陪着,不至于睡着。”
颜曦岚看着那道酒红色短发的背影,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默默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