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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月无边 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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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不语,晨昏依旧。
杨影的假期还剩半个月。她没再提回曼谷的事,安杰也没问。每天早上七点,她送安杰去学校,下午五点,她在校门口等他。
有时候安杰和陆鸣一起出来,两个小孩边走边说话,杨影就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
陆深偶尔也会来接陆鸣。两个人遇见了,点个头,打个招呼,不多说什么。
过了几日,学校通知春游。
地点是市郊的青岚山,当天往返,要求每班至少一位家长陪同。
周五早上七点,杨影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天刚亮透,操场上已经站满了学生。
安杰站在初一(3)班的队伍里,看见她,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晚到。
杨影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你怎么来这么早?”安杰问。
“顺路。”
安杰看了她一眼,没戳穿——从亭井到学校,公交要倒两趟,哪来的顺路。
队伍前面,班主任正在点名。杨影站在家长堆里,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住。
陆深站在队伍另一头,穿着件灰色运动外套,手里拎着个双肩包,正低头跟陆鸣说话。
他也在?
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陆深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杨影微微颔首,随即移开了视线。
“家长同志们,”班主任拍了拍手,“大巴车到了,咱们准备上车。陪同家长请跟各自孩子一起,咱们九点前到山脚,下午四点返回。”
人群开始往校门口移动。
安杰走在杨影旁边,忽然说:“陆鸣他哥也去。”
“看见了。”
“他好像是自己报名的。”安杰顿了顿,“陆鸣说他哥本来不用来,是怕他爬山摔着。”
杨影没接话。
上了车,座位是随便坐的。杨影和安杰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陆深带着陆鸣从过道走过来。
陆鸣看见安杰,眼睛一亮:“安杰!这儿有人吗?”
安杰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又看了一眼杨影。
杨影没说话。
“没人。”安杰说。
陆鸣一屁股坐下,陆深跟在他后面,在过道对面的座位落座。
大巴发动,晃晃悠悠往城外开。
杨影靠在窗边,闭着眼睛假寐。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脸上,温热而细碎。
“姐。”安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晕车吗?”
杨影睁开眼,看着他。
安杰没看她,盯着前面的椅背,语气很平淡:“上次奶奶说你坐车晕,让我记着。”
杨影愣了一下。
她确实晕车。小时候每次坐长途,奶奶都会给她备晕车药,后来去了曼谷,一个人坐飞机坐地铁,反倒没人记着这件事了。
“不晕。”她说。
安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道对面,陆鸣正趴在窗边看风景,陆深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青岚山脚下。
青岚山不高,但山路曲折,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隐没在林木深处。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上爬,笑声和喊声在山谷里回荡。杨影跟在安杰后面,走得不快不慢。
安杰和陆鸣并排走在前面,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安杰。”杨影忽然开口。
安杰回头。
“看着路,别摔着。”
“知道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杨影转头,陆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正看着前面两个孩子。
“你弟弟挺照顾陆鸣的。”他说。
杨影没接话。
陆深也不介意,继续往前走。山路窄,两个人并排走得有些勉强,但他没有加快或放慢脚步,就那么不近不远地跟着她的节奏。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岔路。
一条是主路,石阶平整,通往山顶的观景台。一条是岔道,土路,立着块木牌——“野桐谷,往返四十分钟”。
前面的学生都往主路走了,安杰却站在岔路口,往野桐谷的方向张望。
“安杰?”杨影走过去。
“姐,”安杰指着那条土路,“陆鸣说那边有个山谷,能看到野桐花。”
杨影看了一眼那条路,又看了一眼时间。
“想去?”
安杰点点头。
“那就去。”
安杰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
杨影已经拐进了岔道:“走不走?”
安杰跟上来,陆鸣也跟上来。
陆深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岔道比主路难走,土路不平,石阶也是断断续续的。两边是密密的林子,偶尔有鸟从头顶掠过,扑棱棱的翅膀声在林间回荡。
走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一方浅灰色山石,石上刻着两个字:虫二。
陆鸣仰着脑袋,好奇地问:“这‘虫二’是什么意思呀,好奇怪?”
“風月无边。”
杨影和陆深几乎同时开口。
话音落下,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陆深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轻声解释:“繁体的‘風’和‘月’,去掉外面的边框,就剩下中间的‘虫’和‘二’。”
杨影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那两个古拙的字上,声音温软:“取的是风月无边,风光无限的意思。”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相触的视线里,轻轻一荡,转而照过一片桐林。
谷底是一片野桐林,正值花期,淡紫色的花朵开得满树满枝,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来,铺了一地。
安杰和陆鸣跑进林子里,踩着花瓣玩闹,声音渐渐远了。
杨影站在谷口,看着那片花海。
“挺好看的。”陆深走到她旁边。
杨影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中间隔着一两米的距离,看着林子里两个孩子跑来跑去。
“你经常一个人?”陆深忽然问。
杨影转头看他。
“我是说,”陆深顿了顿,“在曼谷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我在曼谷?”
“我听陆鸣说起的,安杰告诉他的。我总觉得,你对我也有偏见。”
“什么偏见,你想多了吧。”
“是吗?”
她想起十岁那年的夏天,也是这样晴好的午后,她蹲在巷口给流浪猫喂饭,忽然被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拉住胳膊。
那人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像能看穿她所有小心思,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你奶奶让我接你去部队住,以后跟着我。”
她那时候才知道,父母牺牲后,奶奶托了老战友照顾她。
可那人太强势,替她选学校、定作息,甚至规定她每天必须跑三公里,说“军人的后代不能娇气”。
她反抗过,哭闹过,可他只会皱着眉说“我是为你好”,最后她只能在深夜里偷偷给奶奶写信,说“我想回家,我不想被人管着”。
后来她终于挣脱了那段日子,去了曼谷,一个人读书、打工、照顾安杰,把“不需要任何人”刻进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