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镜面 入夜时 ...
入夜时,陆砚桉睡得并不沉,整个人缓缓坠向轻飘飘的混沌里。
他坐在庭院里的树下,树冠抵着灰蒙蒙的天花板。若这勉强算作一方天花板,四方的浓密绿篱便向内合围,湿冷的薄雾漫在空气里,周遭景物朦朦胧胧,如同蒙了一层浸透水的薄纱。
三只杯子静静摆在眼前。他定定望着,毫无探究杯中物的兴致。
有人递来第四只。从雾气中伸出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他没有接过,那只手也没有缩回去。
那人坐到了他对面,雾气飘过来遮挡了对方的轮廓,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还想逃避到哪里去。”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皱了皱眉,说不出话。
但对方像是没有收到他的拒绝信号,继续说着,声音像某种规律的敲击,一下一下敲在他太阳穴上:“不断购入的一次性消耗品能给你带来什么,堵住自己翻涌的心事,以此逃避对峙与自我拷问。也不必被迫给出任何回应,不断的加点加量的,带给你什么慰藉了吗?”
他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缩紧了。一种更古老的感受——像小时候不知理由被吼了一声时,那种无处申辩的闷烦。
他站起来想走,但庭院的栅栏门不知何时被锁上了,灌木一下立起来变成乳白色的墙,和记忆中某个早已不存在的地方一模一样。
奇怪的是,他走不掉。
那根从对方心脏连到他后背的线,此刻绷得很紧。他每往门口走一步,线就猛地一扯,硬生生拽得他不自觉后退半步,闷窒感裹挟着呼吸。他回头望去,那人仍静坐树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只杯子。
莫名的联结里,漫开一股爱意。至少不是他理解的那种爱。那是一份不断向他纠缠、缓缓依偎而来的温柔。他本该觉得恶心,梦里生理的反胃无从显现,只剩无法切断的链接感。明知那人囿于这场梦境、囿于自己。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别管我。”他终于说。
那人笑了:“我偏要管。”
事情开始失控。
那人像是有无穷无尽的精力来纠正他。他靠在墙边点烟,对方就抽走他的打火机。他转身去口袋里摸备用的,对方已经先一步站在他面前,摊开手掌,里面躺着他的备用火机,还有他以为藏得很好的那半包烟。
“你咳嗽了,是感冒了,该吃药了。”那人说完,模仿着他不受控的咳嗽,那副无聊空洞又乏味的模样,只让他打心底里觉得腻烦可憎,“昨天夜里咳了三次。我看着呢。”
他感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被全方位透视的愤怒。现实中从没有人这样对他,恋人不会翻他的口袋,不会指责他对烟酒的依赖,不会在他半夜咳嗽时默默记数。
他站在庭院的十字路口,四条走廊延伸向四个方向,每条尽头都有一扇门。他可以逃向任何一扇门,也可以冲回去。
但他逃不掉。无论他走向哪条走廊,线的另一端都稳稳地连在身后那个人身上。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和他自己的频率渐渐同步。同步到窒息,同步到无知无觉。
他选择了冲回去。快步走向那人,在他面前站定,对方缓缓抬头,隔着一层薄雾朝他扬起笑意。
“你回来了。”那人说。
他攥紧了拳头。
他砸碎了树冠上凭空出现的第四只杯子,瓷片落地四散迸开,划破手背,点点血珠慢慢渗出。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拿到它们的。
“你疯了。”那人甚至坦荡地夸他。
这让他更愤怒。
他挥臂砸翻墙边花瓶,又一把掀翻椅子。剧烈的动作搅得雾气翻涌动荡,整片空间跟着阵阵震颤,耳边只剩自己粗重如困兽般的喘息。
“够了。”那人说。
像咒语一样钉住了他。
他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半块碎玻璃。血从掌心流下来,滴在地板上,蜿蜒成纹路。
“你看,”那人指尖轻轻擦过他掌心,取下嵌在皮肉里的碎玻璃,语气柔软温和,“你本就可以这样。大可放肆反抗,肆意宣泄,直白说出所有不愿与排斥。可你长久以来,始终把一切死死闷在心底。”
他想说“闭嘴”,但发不出声音。
“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那人凑近他耳边,他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却并不鲜活的烟草味,长年浸透布料沉积下来的焦油气息,夹杂着腐朽之物被骤然冰封后的冷腥,“可以把砸在心里的事都宣泄在这里。”
对方抬手,指尖擦过他的下颌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别抖,”哄孩子的语调,“你明知道,你从来都归我管。”
他感到一阵眩晕,猛地伸手推开那人。
可掌心甫一贴上对方胸膛,触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躯体,只有一缕虚浮的触感。凭空伸来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覆上他心口,轻轻一推,他控制不住地向后仰面倒落。
他开始坠落。庭院的地板突然裂开,失重感攫住了他,风声在耳边呼啸。
一扇门嵌在半空,门牌号是熟悉的。
薄雾散去,而那个人站在门里,手里拽着线的一端,另一端系着他下坠的心脏。
——那是自己的脸,陌生又熟悉。
他的脸上是一片阴冷的空白,目光凉薄锐利,唇角噙着浅淡漫不经心的笑意,眸底蛰伏着不张扬的狠厉。
“你逃不掉的。”
眉心刻着几道他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纹路。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他耳边。周遭碎裂,无数镜片般的裂片在他四周围拢,渐渐融成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灰色。
坠落停止了。
他身子悬在半空,脚踝被沉甸甸的铁锚死死拽住,铁锈腥气四下漫溢。绳索微微震颤,规律的脆响荡开余韵,勾起他应激反应的话语,不受控制地一层层萦绕在耳畔。他想要解开那些绳索,但每解开一根,就有三根缠上来。锚还在把他往下拖,绳索的脆响渐渐远了。远处有密密麻麻的冷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陆砚桉猛地睁开眼,惊坐起来,心跳撞在肋骨上,咚咚地响,他抬起右手,掌心空无一物。
房间里很黑,窗帘漏进来一条灰色的光。他喘了两口气,才意识到是凌晨。
他习惯性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盒,在碰到纸盒的瞬间停住了。简淮戈还在他怀里,陆砚桉翻身缩下去一点,头埋在他肩颈,本能地蹭了蹭,鼻尖无意识地轻嗅。
旁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他的手无意摩挲到简淮戈的胸口,低呓般反复念着那个名字:“简淮戈。”
简淮戈侧过身:“……怎么了?”
陆砚桉把脸贴在他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说:“……我做了个噩梦,变成了一个好吓人的人。”
他絮絮地讲,声音越来越轻。
简淮戈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陆砚桉不知何时攥住了他的衣角。简淮戈任他攥着,另一只手抬起,很轻地覆上他后颈,指腹在那块凹陷处停了停。
“看着我。”
“不要。”陆砚桉把脸侧到另一边。
简淮戈也不勉强,只是低下头,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在。”简淮戈揉开他攥紧的指节,牵过那只手按在自己颈侧,让他触到脉搏安稳的起伏。嘴唇擦着他耳廓,气息温热,“还在这里,不用怕,梦都是反的。”
陆砚桉的指腹抵着规律跳动的皮肉,半晌,才往他颈窝里又缩了缩。
“还有几个小时天亮,”简淮戈侧身将他揽下来,手臂从他腰后穿过去,相拥而抱,“再睡一会儿?”
“嗯。”
两人浸在寂静中,慢慢化开。
过了很久,简淮戈的膝盖微微调整,让陆砚桉的腿能架在自己腿上。陆砚桉的额头抵着他锁骨,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渴吗?”简淮戈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陆砚桉摇头,鼻尖擦过他皮肤,没睁眼。
“……天还没亮?”陆砚桉忽然问。
“没。”
“再躺会儿。”
“嗯。”
天真正亮透时,简淮戈眨了眨酸涩的眼,低头看着陆砚桉。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眉眼,时不时凑过去轻啄一下。
等陆砚桉自己睁眼,太阳才完全升起来。
陆一直容易做噩梦。其实之前想了个if线的陆。(错过了荒地里,没有遇到简,结局会变成什么样)梦里的另一个就是if线的对照。说现在的陆是青年期狼塑,那另一个是成年期。没有遇到简的那一年后会经历长期的失眠和情绪反刍变成个敛吝啬感的人。
(蝴蝶效应就是,救下林晞妹妹时,一时冲动动手殴打凶手,间接耽误了施救,妹妹失血过多,身体一直很虚弱,冷静下来便开始偏执地妄自归咎。林哥后面也没与他交好,最终他的处理权归陶晋,就是没有那么自由的研制实验品了。)
我想写一段if线,(两人都会比现在要偏执)明天凌晨前应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0章 镜面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