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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反杀·浅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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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余韵汐问。
“然后我经常去云汀。”顾朔辞说,“周三拆线,周五又有了新的伤。”
“你去了多少次?”
“数不清了。但我开始贪恋那里。能出来就待在那。”
“沈愆知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吗?”
“她刚开始不知道。后来次数多了,她说‘你不该再来这里了’。这样伤口永远都好不了。”
“后来呢?”
“沈愆问我,要不要来疗养院住几天。她说她帮我安排。”
“我去了。那几天是我两年来第一次睡整觉。”
“沈愆说她正在照顾一个女孩,叫林晞。我们三个有时候一起出去玩。”
那天我想去街对面的便利店。刚走出大门,就看到了他。
他靠在路灯杆上,脚边攒了三四根烟蒂。看到我,把烟掐灭,眉眼弯起来。
“玩够了?”他说,“该回家了。”他走过来,攥住我的手腕,指尖压在旧伤上。刺痛顺着臂膀漫开。
“你身上好了?”他低声说,像在哄小孩,“回家我帮你看看。”
我麻木地扯过手。
我没有喊。因为没有人相信。
所以现在我不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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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愆从疗养院里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我的手腕。
“她的伤还没好。”沈愆说。
男人转过头,眼睛打量起她。
“你是哪位?”
“她的医生。”
“医生?”他笑了一下,“她从来没跟我提过有什么医生。”
“你现在知道了。”沈愆说,“她左臂的创面今天还没处理。你要带她回去可以,但感染了,你会负责吗?”
男人沉默了几秒,松开了手。
“行,那就再住几天。我来接你。”
他朝着我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被拉伸的、不规则的黑色形状,从人行道延伸到马路中间,然后被车灯切断。
我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手腕上那道红痕。
沈愆朝我招手。
“进来,”她说,“换药。”
我坐在诊床边等着。
沈愆把门关上。从柜子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来。
“先擦。”
我接过毛巾说:“我是不是看起来很蠢?”
沈愆靠在操作台边,手里拿着碘伏棉球。
“不蠢,”她说,“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走出来。”
我抬头看她。
“那我该怎么做?”
“去选择对你有利的人生,而他不是对你有利的人。”
我的手指攥紧了毛巾,眼眶开始发酸。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我的命了。”
雨声淅淅沥沥地大起来。房间里只有雨声,和碘伏的味道。
我低下头,把温热的毛巾盖在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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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都在下雨。
我提前到了,坐在诊床边等沈愆来。
清创室的门开着半扇。
走廊里有脚步声。
是另一个护工在打电话,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骨科那个病人又来了,就那个,每次都是她老公陪着来的那个。我跟你说,那男的我看着就不对劲,女的胳膊上全是伤,男的每次都买好多礼物来看……”
“你少管闲事。”另一个声音说。
“我没有想管啊,我就是觉得……”
声音走远了。
我坐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我想起那个人。每次有人问“你身上怎么伤的”,那个人会替我回答:“她自己不小心。”
像一个温柔又无奈的伴侣。
而我站在旁边,点头。
我一直以为那是“保护”。是替我挡掉外人的目光,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不好”。
直到这一刻,我才忽然意识到:
那不是保护。
那是替我把嘴封上。
我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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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回到了那个家。之前他一直不让我碰电脑,那天竟然没关。我走过去,看到屏幕上在播放视频。”
“是我。”
“才发现他在网上卖这些东西。他说他把这个叫做爱。”
“那一刻我突然不害怕了。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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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书房里,浑身是血。
我在水池边站了很久,看着血从指缝流进下水口。然后我开始走,不知道走了多久。
我只靠着本能走到疗养院。
后来你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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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寂静无声。
陆砚桉问:“沈愆知道你杀了他吗?”
顾朔辞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陆砚桉合上笔记本。
“今天就到这里。”
余韵汐解开她的手铐。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响起。
“走吧,去外面坐着。”
顾朔辞站起来,走向门口。
经过陆砚桉身边的时候,他忽然说:
“会有人帮你的。”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在等你。你们先去外面吃饭吧。”
顾朔辞顺着方向看去,沈愆站在街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