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三盏白烛 血淋淋的头 ...
-
“这门怎么突然关上了?!怎么打不开啊!”
“快来个人救她下来啊!”
红林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一条长凳上。但如同有人预判了她的动作一般,下一瞬,一道声音响起,令她不得不停下动作。
“谁若胆敢救下此人,你们都将陪葬——”
声音轻飘飘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雪峰的冷意,像密密麻麻的虫子一样钻进每个人的心底,听到此话的人无不打了个寒颤。
众人慌忙环视四周,如同一群被困住的蚂蚁,不知所措。
而就在这时,她们看见了犹豫不决的红林。
人群中响起了一道声音:“红林,你是不是想要救她?!”
自那道不明的声音落下后,她的心猛一抽动——这明显是恐吓,但确实让她不能毫无顾忌地迈出那一步。而身后人的声音响起时,她猛地退了一大步,像是想和自己方才救人的想法摆脱干系,和此刻正悬挂着的人一刀两断。
这一句话如同一根引线,使得人群中十分统一的意见在一瞬间爆发——人,不能救。
他们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以一命换多命,甚是划算;为什么被绑住的人是她,而不是他们,这说明其中定有蹊跷,说不定是她干了什么错事,特地派人来收她了……
此刻众说纷纭,哪怕他们并不清楚那道毫无踪迹的声音真假如何——一切已经在他们的心中定性,真相被高高在上的蝼蚁们踩在了脚下。
仿佛眼前的人们都披上了一张人皮面具,面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远去……红林心中无比纷乱,她能听到他们“正义凛然”的谈话,也能听到愈发微弱的呜咽声。
她的手连同着身体微微发颤,有一道声音告诉她,她应该救人,又有很多道声音告诉她,她不该救人。
后来,她迈出了一步,就在那一刹那,她被人摁倒在地。
那一刻,她觉得无比轻松——至少她目前身不由己,选择权不在她的手上,心里至少能够心安理得。
可,真的吗……
红林还是忍不住抬眼去看她,看她涣散的眼神,看她嘴角朝下的抽搐,看她耷拉的双手,目送她生命的消逝。在这期间,她好像在用眼神,用动作竭力告诉她:“这并非我愿……我本来想要救你的……”
绿萝没有完全阖目,半垂的眼眸死死盯着她,到死都在注视她。
就在她咽气后,地上的三盏白烛骤然熄灭,整间屋子陷入一瞬间的死寂与黑暗之中。
随后是嘈杂的声音充斥满间屋子,这时候,终于有人想起来应该大声呼救,但依旧无济于事。
红林感受到了施加在身上的力道尽数撤去,她也随众人一同慌乱,驱使着双腿在黑夜里踉踉跄跄地乱窜。
突然,她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搭在她的身上,触及她柔软的脖颈。她联想到方才死去的绿萝,呼吸在那一刻停滞。
“鬼啊……”她惊呼,戛然中断。
一阵阴风朝众人袭来,他们听到了“鬼”这个字眼,被惊得一身冷汗,赶忙在内心虔诚地祈祷着。
忽而,一盏烛台被点燃。众人循着那点光亮看去,她们看见了一个人——一个被拧断脖子而死的人。
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头像是断线一般垂在一旁。她的眼睛半睁着,当他们意识到那抹死去的视线正直勾勾地落下他们的脚底时,连忙绕至一旁——谁也不想沾上这晦气。
这时候,有人往她的上方看去,指着那处瞪大了双眼,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害怕地抱在一团,不停地撞击着屋门。原先抵住屋门的力量骤然消逝,他们争先恐后地从那间诡异的屋子里逃离出来。
他们逃出来后,都说是那间屋子闹了鬼,而他们都亲眼看到了那只鬼。
那鬼就穿着白色的衣袍,悬在空中,面目狰狞,七窍流血。
他们还说,红林后来死了,一定是因为她没有去就绿萝。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救绿萝、他们为什么没有救绿萝,沉默是最好的解药。
王府中的人大多是先前侍奉康王的,两条人命在他们的眼里,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是由诡异引发的恐惧,在亲历者心里滋长。
命如金,己命方如金。
自那件事情发生后,府里的人多多少少有些避讳,不敢靠近那间屋子。
可偏偏,那夜幸存的一群人,在今夜里如约而至——
房门“砰”地一声合上,他们这次明显镇定得多,但话语中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们:“快出来,不要装神弄鬼的!”
案台上摆着三只白烛,却没有被点燃。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们面前窜过,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瞬滴下的血珠凝结而成的一条细线,蔓延,围成一个圈,而他们成为了圈里的猎物。
有人大着胆子迈出被血液框住的范围,一道清脆的响声骤然响起,紧随着是咕噜的滚动声。挑着灯笼的人循着声音照过去,整个人僵在原处,灯笼脱手掉落。
烛火晃动了几下,斑驳的光影映在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上——血还在汩汩流动,眼珠仿佛是伫立河流的磷石,似动非动,惊惧从中迸发。在它的不远处,停着一具身躯,呈俯卧状,四肢软趴趴地躺在地上。流动的滚烫血液灼伤着在场的所有人。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却锁在这一间今夜不会有人再光顾的小屋里。
混乱中,有人无意识踏出了那个红圈,接续着这场生命消逝的游戏。有人稳住最后的理智,大喊出:“我们就待在这个圈里!千万不要踏出去!”
一颗头颅冉冉升起,诡异的微笑在上方注视着乱窜的他们,冰冷而又热乎地注视着、触摸着他们。
另一颗头颅亦是如此,它们悬空、旋转、交集、分散,如此往复。
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往下坠,落在他们的脚前,溅在他们的身上。脚下的红圈在逐渐缩小,彼此的间隙在不断缩减。
死亡在叫唤,理智在消泯,荒唐在肆无忌惮地张牙舞爪。
人生一世,当以己为尊。他们如此想,便顺着这个想法如此行事。于是,率先“悟”得破局之法的人抢占先机——身处黑夜,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只要像个没事人一样说出那句“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他们就真的没事了。
而被“献祭”的那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利剑绕颈一周,连“救命”二字都没法喊出来。
上方的头颅越来越多,他们的情绪千百般——淡然、惊恐、怨恨……都在一张张失去血色的脸皮上跳动。
暗处的“正义之爪”仍在履行“分内之责”,当不同的立场相遇时,判词将由胜者决定。
“只剩下你我二人了……”
“对啊,他们都……怎么会这样……”怜悯在他们的脸上浮现,杀意藏在背后。
许是一方被这悲悯迷惑,说:“照着形势下去,我们恐怕都活不了。不如我们直接拼命吧!”
拼命?多么无知的想法,多么可笑的面具。
手上早已沾满了血液,却要在最后一刻将双手背在身后,面带虚伪的笑意。
“好啊。”另一方笑意盈盈地说着。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暗流涌动。头顶上,有数不清的死去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按照约定,他们应该同时转身,守住对方最薄弱之处。
“三,二,一……”
刀刃毫无预兆地插入胸膛,鲜血渗出。谁也没做到在最后一瞬转身,却不约而同地插下了那一剑。
——
老婆婆算了算时辰,觉得有些不对劲,询问了知情者后,她带了几人来到屋前。
“她啊,可奇怪了,像是中了什么魔一样,神神叨叨的……”
“我跟你说,他可真是鬼上身了!一个劲儿地在那来来回回走啊,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一处,想想都后怕……”
……
知情的人如此陈述着他们生前的状态,而她目睹了他们死后的一幕。
光亮从屋内渗到屋外,她想里头应当是有人的,可无论怎么呼唤,依旧没人应声。
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进那间阴森的屋子,门推开的一瞬间,黑暗在屋子的中央狂奔,惹得伫立与窗前的盏盏白烛震颤。
借着微弱的烛火,她依稀能看见眼前有什么东西在摇曳,可总归看不真切。
“拿灯来。”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提灯上前,她眯缝起眼睛,踏了进去。
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一个湿哒哒的水坑里,但相比于眼前所见的一切,那已不重要了——
提灯的丫鬟惊呼一声,刺破此刻的静谧。手中的提灯坠落,烛火被殷红淹没。
无数只黯然失色的眼睛在凝视着他们,烛火照耀的那一瞬,仿佛添了些许生气,可与他们生前的最后一刻相遇。
但,光亮只是一瞬间。
它们听见一位妇人压低了声音,故作冷静地吩咐其他下人:“快点,去禀告王爷!”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