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经风处》樆音

21、请一个人来就够了 这是我自己

　　“闹鬼？！”云稚立马来了兴致——她来王府这么久，一直未曾听说过这桩事。

　　实际上，云稚向来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之前她也遇到过一些诸如此类的灵异怪事，不过后来发现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在装神弄鬼罢了。

　　魏回耸着鼻子点着头，十分确信：“我也听到过那叫声，怪吓人的！”

　　“那我怎么一直没听说过啊？”

　　魏回压低声音告诉她：“王爷不让外传，这不是你想看看那间屋子嘛，我得事先告诉你。”

　　云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后细眯起眼睛，带有几分欢快的语气说道：“那我住那间。”

　　“！”魏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云稚推着他继续带路。“没事，我不怕。”

　　魏回心中暗想：你倒是不怕，可我怕啊！这临近傍晚时分去那里，指不定沾上些什么东西呢……

　　云稚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可今天很暖和啊。她放下手，盯着他。

　　“你害怕？”

　　魏回毫不掩饰地承认了。“我跟着白菱也是学了一些功夫的，要真有什么事，我挡着，你赶快跑去叫人就行。”

　　魏回在她的脸上看出了期待，心里的不安感加剧。“我觉着我们应该多叫些人一起去。”

　　她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笑道：“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请一个人来就够了。”

　　还未等魏回问明白，只见她挥舞着双臂，大喊道：“白菱——”

　　声音之大，使得白菱光听见“白”这个字，就不由得循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满怀激情，一个畏惧惊恐，有点意思。如她所愿，白菱在得知他们将要去那间屋子时，欣然答应随他们一同前去。

　　“有她在，可以了吧？”

　　魏回知道白菱武艺高超，有这样一个高手在身边，还怕什么。他昂首挺胸走在前头，中气十足地说：“走吧。”

　　孩子终究是孩子，见他这副模样，云稚忍不住发笑。

　　这间屋子介于魏策远的卧房与书房之间，确实是个不错的位置。云稚绕着这间屋子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难道说，屋子里面有什么？如此想着，她直接推开屋门，走到中央，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一直没人进来吗？”云稚用手指在案上一抹，没什么灰尘。

　　魏回形影不离地跟在白菱身后，甚是警惕地东张西望着，一刻也不停，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闪现在他的眼前。

　　“没有，自从上次闹鬼的事情发生后，就没人敢进来了。”魏回按他所知的回答道。

　　白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了几条小短凳，一人分一条。白菱直接跨腿坐在上面，云稚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盖着的薄薄一层灰后，坐在上面，双腿朝前舒展着。魏回则搬起自己的小板凳放在白菱身侧，一副想坐又不敢坐的架势，于是维持着一个双腿前后岔开的半蹲姿势，背对着她们。

　　进门的人倘若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他是时刻准备着逃跑——事实上，他就是这样想的，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马冲出去搬救兵。

　　云稚看着他真是哭笑不得：“你背对着我们干什么？坐下吧。”
　　“你们不知道，听说鬼就喜欢偷偷拍人的肩膀，等你转过头的时候，突然看到那张脸……”他说着，那可怕的场景就在他的眼前演绎着，他的腿都被自己的幻想吓得有些软了。

　　白菱直接轻轻揪住他的后衣领，力道不轻不重地往下一拽，魏回便正好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回味着那恐怖的故事。

　　他自言自语道：“我得守住你们的身后，一旦我喊出声来，我们三个人就赶忙撒腿跑。”

　　白菱无言以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魏回的余光窥见了那抹视线，一幅了然于胸的表情，补充道：“白菱姐不用，只我们两个跑就可以了。”

　　“诶，魏回，不如你仔细跟我说说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魏回的眼睫毛迅速颤抖着，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当着鬼的面说鬼，真的合适吗？”

　　“你看见鬼了？”

　　魏回近乎虔诚地说道：“无处不在。”

　　“这件事我知道一些，”白菱搬着凳子往云稚处凑近些，一旁的魏回觉察到声响也立马跟了上来，“那你就好好监视着这间屋子。”

　　他的眼睛和耳朵各忙各的，话音刚落，他便接上了话：“好。”
　　“我们先得从这间屋子说起。这宅邸原本是靖王的，后来靖王叛乱，被下了大狱，这宅邸就被赐给了南安王。”

　　说到这儿，魏回忍不住小声插了句：“那时候王爷还在边塞呢！回来以后才知晓此事。”

　　云稚觉得这里头的水又黑又深，不禁打了个哆嗦。

　　“如今王府里有一批就是当年伺候靖王的人，靖王倒台后，皇帝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

　　美其名曰大发慈悲。

　　“这些人就说，这间屋子里曾死过不少人，有的给了一杯毒酒，有的赏了一块白绫，还有的直接死于无情的刀剑之下。久而久之，冤魂盘踞，这间屋子闹出这些事也正常。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毕竟哪个有权有势的人能够心慈手软，手底下没几条人命呢。”

　　这时候，魏回又不服气地争辩道：“王爷啊——啊——”

　　白菱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胳膊肉，打趣道：“这会儿子你就不怕了，当心鬼从你的头顶上下来，直直地对着你的脸！”

　　魏回被吓一激灵，心想此话颇有道理。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维持着一个半抬头的姿势，眼珠不停地上下监视着。

　　白菱瞅了他一眼，语气里含着几分笑意：“南安王回京后搬了进来，最初几天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在第七天，这间屋子里就开始传来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

　　魏回在一旁默默拢紧了自己的衣裳。

　　“鬼叫的声音？”云稚猜测道。

　　白菱摇头：“不，是人的声音。女子的啜泣，孩提的哭啼，男子的嚎啕大哭，或是他们的惨叫，都有。”

　　说着，她们在听见了一道呜呜的呼吸声后，十分默契地看向魏回，相视而笑。

　　夜色渐浓，白菱掏出身上的火折子，点燃蜡烛。她将其中一尊放在自己和云稚之间的案台上，另一尊递给魏回。“拿着吧，这样看得清楚些。”

　　云稚提议魏回应该坐在她们中间，这样应当就不会害怕了，但是魏回果断拒绝了这个建议，理由是他得履行职责——在看到鬼之后立马提醒她们逃。

　　她们笑得前仰后合，一时竟不知他究竟是不想见鬼呢，还是想见到鬼。
　　云稚继续引到此事上：“那有人亲眼看到过鬼吗？”

　　“那没有。后来南安王知晓此事后，亲自带人来探查过这间房，怎么说呢，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你能感觉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是这房间内却是空无一物。”

　　“有没有可能在屋顶上作怪？”
　　“我亲自上去看过，什么也没有瞧见。”
　　“那确实就很奇怪了。”
　　“不过我觉得应该是人为的，只是找不出那个人，及其所用的计谋。”

　　“嗯。”云稚看着远处几盏烛火渐行渐近，心想应当是云杏来了，急忙上前相迎。猛然，她想起一件事情，迟疑地扭头看向白菱。

　　“那案上的灰尘怎么解释，如果照你们所说没人敢进来的话，这里怎会如此干净？”

　　此刻的白菱正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上神色，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来过，见这里太脏就打扫了一下，今日看来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云稚觉得她在笑，凉彻骨髓的那种笑，隐匿在夜里，如鬼魂四散。

　　“当然是想见见究竟是何人在装神弄鬼。”

　　“那……”云稚警惕地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背影，“会是你吗？”
　　魏回听着话里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小跑着来到云稚身边，手还不忘拿着烛台，嘴里在念叨着什么。

　　白菱闷闷地笑了起来，她也拿起案台上的烛台。烛火摇曳，柔和的光线映在她的脸上，如曦光般伴绕周身。

　　她缓缓转过身来，烛火在她的脸前晃动，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如一道雷电乍破天际，一行人都被吓了一大跳。为首的老婆婆声音尖锐地抱怨道：“哎呦！魏回呐，你大晚上的叫什么叫啊，你明知我们是上了岁数的人，这一吓唬可不得了的啊！哎呦！你们怎么挑中了这个屋子呀，云姑娘我跟你说哟，这个屋子可是要闹鬼的呀，最好是不要住哦！魏回你也真是的，那么多空屋子不给人安排，偏要带她们来间阴气这么重的，我要去王爷面前告你一状的呀！”

　　云稚连忙解释：“阿婆，这是我自己选的。”

　　老婆婆顿时紧锁眉头，亲昵地拉过她的手，拍着她的手背，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