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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我终于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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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绫抱着一只米白色的玩具熊，柔顺的金发随意垂落肩头，她面色忧愁走出房间，左右张望一下来到西德身边。
“主人，明纱还没找到吗？”她仰头，紧紧抱着玩具熊，这玩具熊是明纱婴儿时期的陪睡物品。
西德低头，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乃绫越发忐忑，又追问：“究竟找到没有？”
“找到尸体了。”西德没有再隐瞒，非常简略地回答，然后抱起乃绫朝房间走去。
从未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乃绫，皱着秀气的眉头，一时间没有理解西德的话。但却能感觉到明纱现在的状态肯定不好，她焦急问：
“什么意思？”
西德轻轻拍拍她的头，没有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你还想再生一个孩子吗？”
乃绫眉头几乎快拧成一座山峰，死死掐着手中玩具熊的胳膊。她似乎意识到什么，继续问：
“明纱回不来了吗？尸体是什么意思？”
“你确定你想知道？知道后你会很悲伤，然后哭上很久很久。”西德看上去不愿回答乃绫，进入房间，它将乃绫放在床上，轻触她的脸颊。
乃绫异常坚定地说：“告诉我，我想知道。”
“明纱死了，她跑到马路中，被车碾碎了下半身。”西德简单讲述，并没有详细描述明纱的情况，若是它详细描述甚至拿出照片，乃绫恐怕会当场崩溃大哭。
“……死了？”乃绫仰头，呆呆愣愣重复一遍。
“为什么？”她继续追问，湿热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听到了难以理解的话。
“因为人会受伤，会流血，稍微一用力就会死。虽然很遗憾，但明纱已经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西德平静说道，它此刻同缪斯凯一样，语气、表情没有分毫差别，难以辨认它是否悲伤。
明纱张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西德继续问：“所以你可以考虑再生一个孩子。”
“不要！”明纱捂着耳朵，声音尖锐带着哭腔与崩溃，“你走开！”
西德又摸了摸她的头，轻轻落在一句：“那你好好哭吧。”然后转身离去，关上房门。
——
无边的黑暗中，繁杂又阴郁的思绪正茂盛生长，不一会儿就填满纪耀的大脑，让他感到无能、无力又痛苦。
他是个没有勇气的懦夫，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也会是这样。他不对自己的未来抱有期待，他一辈子都是平庸之人，总试图用死亡逃避，却不敢付出行动。
但一直以来缺失的勇气，他却在明纱身上找到了。
想到这，他扯了扯嘴角，低声一笑，蔑视怯懦的自己。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刺目的光线点亮黑暗，纪耀下意识闭上眼睛，同时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清脆的笼子开锁声响起，他被缪斯凯抱进怀里。
纪耀不想说话，微微睁开眼看到了刺目的白光，再仰头他与缪斯凯视线相触，他眼神在一瞬间凝固，渐渐失去光芒。
“你饿不饿？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食物，要吃一点吗？”缪斯凯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那声音如久旱过后的甘露，竟然显得如此轻柔。
纪耀恍惚一瞬，他竟然产生一种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可以忘记明纱，快快乐乐生活的错觉。
“……”他不说话，闭上眼低下了头。
缪斯凯不再说话，把他抱回房间。一进入房间，纪耀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他睁眼一看，发现桌上摆放着他喜欢吃的各种食物，正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要不要吃点？”缪斯凯把他轻轻放在椅子上，轻轻抚过纪耀的脸颊，动作温和亲昵，全然不见不久前的压迫感。
纪耀摇摇头：“我现在没心情吃，让我休息一会。”
“好吧，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缪斯凯说，正当它转身准备离去时，却突然回头对纪耀说，“对了，你不用太伤心，西德准备再让乃绫生一个孩子。”
话音落下，缪斯凯关门离去。
纪耀埋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嘴唇微张泄露重重一声叹息。
他抬眸盯着桌面上那盘色香味俱全、不断散发诱人香味的饭菜，再次叹息。
他已经知道了，这不是他渴求的生活。明纱的勇气是他一辈子缺失的东西。
但此刻，源源不断的痛苦在他心脏中沸腾，不断地灼烧他。他感受到了，那因痛苦而诞生的类似于勇气的东西。
“咚咚咚”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
他拖动僵硬的躯体一步一步来到浴室，眼眸中的光亮彻底黯淡。
抬起头，他看到镜面中那张面色惨白、如死了几天一般的脸。
他伸手，轻轻触摸镜面，摸到了自己的脸，冰凉的寒意从手掌传遍他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另一只手触摸胸口。“咚咚咚”心脏在跳动，它还活着，所以它一刻也不停歇地跳动着，哪怕人在休息，它也不会停歇。
纪耀想，它一定会累的。
它需要休息。
它在跳。
不，不能再让它跳了，无论为了什么……
终于，纪耀表情彻底沉寂，如死水一般。他随手拿起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狠狠朝镜面砸去！
“啪”的一声，镜子四分五裂，大块镜面坠落成小片边缘锋利的镜片。纪耀一转头，就看见满地破碎的镜子倒映出他死寂的漆黑的眼眸。
他静默几秒，蹲下去捡起一块锋利的镜片。
这一瞬间，他想起了那一晚他吞安眠药自杀前，在日记本上写写画画，最终落下一句：
“再见了，老妈。”
即使多年过去，再次想起时，他仍会泪流不止。
他颤抖着，把镜片对准脖颈。
他强忍着对死亡的恐惧，又用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手腕，闭上双眼，用尽全身力气狠心一划！
剧痛顺着神经一路传回大脑，纪耀嘴中发出“嗬嗬”的声响，跪倒在地，透过无数的镜面，他看见一张极度扭曲的面庞，看到了鲜艳的红，看到了无数双倒映在镜子中的惊恐双眼。
他感受到了，彻底感受到了！视线一点点发黑，手脚的温度在快速流失，就连痛苦也变得麻木，好像有一只无形大手拖拽着将他的灵魂拉出身体。他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很快，他就会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
然后慢慢腐烂，蛆虫在血肉中滋生翻滚，散发恶臭。最后化为一具朴实无华的白骨。
可他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他彻底躺下，无声说道：
“老妈，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不知过了多久，开门声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外面寻找几圈，最后径直来到浴室，然后脚步声戛然而止。
此刻，世界陷入死一般的荒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