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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明最窝囊皇后 皇后的快乐 ...

  •   皇后的快乐是一点没尝着,皇后的命倒是先倒计时上了。

      胡依睿抬眼,扫过这一片狼藉。

      殿顶,塌了一半;梁架,断成三截;砖瓦,碎得跟薯片似的。最绝的是那些糟朽的旧料。你用手一戳,直接掉渣,还不如一块威化饼。

      她得清坍、固基、备料。光好木料就要挑、验、调,哪一样不烧时间?再立梁、砌墙、上椽、铺瓦、内装......

      工期就三十天?你当你家厕所瓷砖掉了让你补两片?这可是一整座正殿的大修!

      搁现代,有起重机、有电动工具、有建材城送货上门,这种规模,光审批备料施工排下来也得两三个月,这还不包含甲方临时改方案。

      但现在是大明。

      纯手工、纯人力,靠一梁一柱一刀一斧地干。

      胡依睿盯着这片废墟,盯了半晌。

      行。有人想看她死,有人想看她认命。偏偏她一身反骨:你夸她她可能还轻飘飘了,但你越说她不行,越说任务不可能完成,她越干给你看。

      赶工?她干工程这些年,什么变态赶工没见过?

      朝五晚零睡水泥袋,甲方砍工期改图纸,预算削到脚脖子,就差把她砌墙里当砖使。

      十年工程狗,她早被甲方盘成一块铁板。谁踢谁倒霉。

      她回过神来时,方才被她遣去看伤的老太医进来复命。

      “回娘娘。救人时伤着的那个,是皮肉伤,敷了药,将养些时日便好。梁底下抬出来的那个......”老太医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断了几根肋条,皮肉伤了一大片,血流得凶。好在筋骨大处无碍,一口气缓过来了。将养一两个月,还能下地。”

      还好没闹出人命。
      胡依睿吁了口气。

      “有劳。”她对跪了一地的太医轻轻一托,“都起来吧,本宫无大碍。”

      老太医还是规规矩矩地给她搭了脉,收了脉枕,口中说得殷勤:
      “娘娘凤体无碍,只是惊悸伤神,需静养几日。臣这就去开安神定志的方子,娘娘按时服下,好生将养便是。”

      话说得周全,礼数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他一壁说着,一壁已利索地收拾好了药箱,躬身退了一步,连句多余的宽慰都欠奉。那架势,不像是刚给遇险的皇后诊完脉,倒像走完了一桩不得不办的过场。

      四周地宫人皆垂首敛目,无一人上前,目光漠然如隔岸观火。唯有碧桃揪着袖口立在一旁,眼眶通红,泣痕未干。

      胡依睿心下了然。

      一屋子人,除了碧桃,八成没几个真心向着原身这位皇后。

      她还未及细想,殿外先一步热闹了起来。

      “哟——这是出什么事了,塌了这么大一片?”

      嗓音尖细,尾调拖得老长。人未至,那股拿腔作势的倨傲先飘了进来。

      满殿宫人闻声变色,齐刷刷把头又低了半截:“刘公公。”

      来人是管事太监,四十上下的年纪,面皮白净,无须,一双细长眼。进门先不看人,背着手,不紧不慢扫过断梁、碎瓦、几摊血迹。

      那目光不似关切,倒像在核验一桩事办得如何了。

      胡依睿立在柱旁,不动声色地瞧着。

      “奴才刘德,给皇后娘娘请安。”那太监踱到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腰弯得敷衍,“娘娘受惊了。”

      “西配殿年久失修,早该修了。娘娘怎么亲自往这危地方凑?”他啧啧两声,字字裹针,“传出去,倒像是奴才们把娘娘往塌房子里推似的。”

      满殿噤声。

      胡依睿心里冷笑。

      好家伙。屁股还没坐热,下马威先到。这太监进门不跪,眼珠子都懒得正看她。合着她这皇后是纸糊的?谁都能踩一脚?

      她不知道原身会怎么做,但这人是撞她枪口了。

      上辈子在工地,甲方拍桌子、监理撕图纸、包工头当面骂娘,她眼睛都没眨过。一个阴阳怪气的太监,想爬她头上?

      倒反天罡!
      呸。

      胡依睿抬起眼,敛去锋芒,一脸柔弱:“刘公公来得好快。”

      只见她帕子掩唇,轻轻咳了两声。

      “本宫这边梁才塌,血还没干,公公的脚程倒比传信的人还快上一步。”

      太监都骑到脸上来阴阳了,她不把场子找回来,都对不起上辈子跟甲方拍过的桌子。

      “公公方才进门便四下打量,端的是一副查验的架势。本宫想问问,公公是在看什么?”

      话头一递,正正戳在他方才那番做派上,半分情面没留。

      刘德眼皮一跳,笑容都僵硬了。不过,他到底是在宫里滚了半辈子的人,连忙躬身陪笑道:“娘娘说笑了。老奴是担心这塌了的地方还没拾掇利索,万一再有甚么砸下来伤着娘娘,老奴可担待不起。”

      “哦。”

      胡依睿斜睨了一眼,指尖慢慢理着袖口的绣纹,似笑非笑。

      那一眼,看得刘德莫名后背有点发毛。

      这皇后......怎得跟往日里那个病恹恹、只会掉眼泪劝谏的软性子,好像不大一样?

      他心里倏地起了几分计较,面上却不敢再托大,又虚应了两句“娘娘好生将养”,便倒背着手退出了殿门,脚底生风,仿佛要去跟谁报信似的。

      刘德一走,她也懒得再端着了。脊背挺起来,表情切回工地模式,一脸寸土不让的不好惹。

      死太监跑这一趟,恐怕是替他身后那位主子亲眼确认一下,这皇后凉透了没有。

      搞宫斗,老娘不行。

      可你想在“工地”上玩阴的?谢邀,别拿你的业余挑战老娘的饭碗。

      *

      胡依睿没听碧桃的劝去东配殿歇息,三十天倒计时挂在头上,她可没法去待机。

      西配殿这堆废墟,才是她的主场。

      断梁碎瓦,满目狼藉,比在后宫等皇帝翻牌子让她舒坦。

      她慢悠悠地踱到那截断梁跟前,目光落定。

      这殿要真是年久失修、自己塌的,该从哪儿先垮?该从最吃力、最糟朽的犄角旮旯先垮。比如,屋檐、山墙、边上那些受力小、烂得快的地方。

      可眼前这起事故恰恰相反:边上那些看着最该先坏的地方,好端端的;先断的偏偏是当中这根扛着大半个屋顶的主梁。

      最结实、最要命、最不该先出事的地方,先出了事。

      房子塌是有力学规矩的,这不合规矩。

      她蹲下来,借着理裙裾的姿势,避开周遭忙着收拾的工人,指尖不动声色地探过那截断梁的茬口。

      断口,果然不对劲。

      寻常糟朽的木头,茬口顺着木纹走,酥、糠、参差不齐,一掰就掉渣。可这道断口,下半截是新茬,齐整平顺,分明是被利器沿着一条线切进去大半;只有上半截,才是受力硬生生崩断的毛茬。

      半切,半断。

      切口那截,还被人仔细抹了旧漆、蹭了浮灰,精心做旧。.

      严谨起见,她在心里把所有可能性罗列了一遍:

      施工锯坏?锯坏的梁没人敢往上架。看走眼?切口的深浅走向太规整,太蓄意。

      逐次排除下来,最后剩下的,只有一条。

      人为。

      目标就是她这个皇后的性命。

      胡依睿靠在柱子上,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说大明的皇后都挺硬核的吗?马皇后救过朱元璋的命,徐皇后守过北平城,张太后更是辅佐三朝、稳得一批,个个都是硬茬。

      怎么轮到她这儿,就成了凶宅入住指南了?

      她到底穿成了哪个倒霉蛋?

      胡依睿这个半吊子明粉还没来得及从记忆里捞出答案,系统先一步弹了出来:

      【宿主当前附身对象:大明宣德朝,中宫皇后,胡氏,闺名善祥。】

      胡善祥。

      她盯着这三个字,脑子里那些从短视频里得来的八卦碎片忽然拼到了一起:

      明宣宗朱瞻基的原配皇后。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无过被废的皇后。

      没犯错,没失德,就因为老公宠爱孙贵妃,想换人当皇后,找了个“无子多病”的由头,把这位贤良原配一脚踹出中宫,打包送去当“静慈仙师”。

      活生生的皇后,说废就废,脸都不给。

      胡依睿消化完这段历史,消化了几秒,然后发现,自己压根不生气。

      别人穿皇后,要争宠,要斗贵妃,要围着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转。她可没那闲工夫。

      天天跟一群美女勾心斗角,靠那点恩宠活命?还不如回工地搬砖。

      废后才好。废了才能跑路。

      不过,想跑,也得先有命跑。

      跑路第一条:先摸清地形。她一个干工程的,进了新场子不看图纸浑身难受。这皇宫就是她眼下最大的项目。

      当夜梳洗时,胡依睿状似随口地跟碧桃打听起宫里各处的方位来。

      东六宫,西六宫,御花园......碧桃一一答来,话头脆生生的。待说到皇城西边那一片,声音却忽地矮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那头......娘娘可千万别往那头去。”

      胡依睿正在解耳坠的手微微一顿。

      “哦?那头有什么?”

      碧桃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试探什么:“从前娘娘也从不许奴婢们提那头的事......娘娘这是又在考验碧桃吗?”

      胡依睿揉了揉额角,倒也没编什么高明的谎话。

      “碧桃,本宫今日被砸了脑袋。”

      碧桃一愣,点点头。

      “记性断断续续的,有些事清楚,有些事一团模糊。你方才说的那些不许提的规矩——”她顿了顿,语气坦荡得不像在找借口,“本宫也拿不准是真有过,还是你记岔了。既是这样,不如你再说一遍,从前不让提的,今日都提了。往后这坤宁宫里,旁人照旧,你不一样。你对本宫,没有不许提的事。”

      碧桃红了眼圈。她到底年纪小,心思浅,被胡依睿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么一哄,只顾着重重点头,信得死心塌地。

      她凑近了些,将声音压了又压:“出了宫墙往西,皇城里头那片禁苑,是司礼监管的,锁了好些年了,不是咱后宫够得着的地方,奴婢也没见过,只听人私下传,那里头,圈着个吃人的怪物。”

      她顿了顿,眼中惊惶,像是连说出来都犯忌讳,“早几年,往里头送饭的侍卫没有一个全须全尾出来的。有一个被咬断了喉咙,抬出来时血淌了一路;还有一个少了只耳朵,半边脸都撕烂了,人就剩一口气。后来换了个小太监去送,不敢近前,只把食盒搁在门槛上。有一回壮着胆子往门缝里瞧了一眼,回来说......里头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正蹲在地上,拿人的手指头当零嘴,一根一根地嚼。”

      烛火跳了一下。胡依睿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忘了搁下。

      这尼玛是什么皇宫秘辛!惊悚鬼故事!她超爱听!

      碧桃将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最近一桩,是年初的事。给那院送炭的小太监回来便不对了,失魂落魄了好几日,缩在墙角谁叫都不应。管事的问他瞧见什么了,他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她咽了咽口水,“他说,‘那双眼睛,不是人能有的。’”

      碧桃忽然攥住胡依睿的袖子,指节发白:“他说话的时候,眼珠子瞪得老大,可里头是空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把魂儿吸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忽然紧了,吹得窗纸嗡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窗棂,在听。

      胡依睿最爱看鬼片玩鬼屋,好奇心确实被碧桃勾起来了。

      一个被锁在皇城深处、吃人的怪物?她好歹算半个明粉,正史野史刷了不知多少,可从没见过哪本古籍里提过紫禁城西北角还锁着这么个玩意儿。

      正史不记,野史不传,连提都不许人提,那它到底是什么?是人,是兽,还是什么连名字都不配留在纸上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等她在这皇宫站稳了脚跟,把原身留下的账算清了,再去“鬼屋”抓鬼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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