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旧账 到底是谁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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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咳，这都过去多久了，”林笺曲指虚扶了下鼻梁，干笑两声，“你还记着呢？”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垂下眼帘，指腹沿着杯缘摩挲，“我这不就找着机会还击了吗？”
“周叙，你不老实。”闻言，林笺不干了，伸手夺过我的酒杯，逼我看他，语气含着半真半假的幽怨，“哥们拿你当宝，你对哥们双标。”
“哈？”
“你还不认？”见状，他似是真的起了火，将杯子重重一搁，里面残留的酒液都跟着颤晃，“那谁谁谁，你怎么就没怼回去？”
哪个谁？
我错愕地看着林笺微鼓的面颊，怔愣半晌，才从记忆的角落翻出个模糊的影子。
录取通知书发了没多久，学校群便公示了宿舍表，我和林笺没在一块。
他住一楼，我住七楼
听说还没电梯。
“靠，辅导员什么烂手气，黑幕，纯纯黑幕。”
为这事林笺念叨了一整个暑假。
开学那天，他骂骂咧咧地把行李箱往房间一丢，转身就要跟着我去七楼。
我拗不过，只能先将装着零碎玩意的袋子递过去。
林笺啧了声，直接夺过我手里的大行李箱，将袋子往拉杆上一扣，扬着下巴示意我开道。
我叹了口气，拉着剩下的东西往楼上走。
与林笺空荡的寝室不同，我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观察完床号，我走到其中一个人面前，“抱歉，这是我的床位。”
他上下打量着我，慢悠悠地起身，“周叙？兄弟你这长得挺靓啊，跟姑娘似的，要是女装肯定吸睛。”
旁边的人跟着笑。
我眯着眼，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叮零当啷的生响。
不好。
因为林笺够混，基本没什么人会惹我，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几乎是第一回。
我以为窝了一个假期火的林笺会冲上来闹。
甚至已经做好了他揍人的准备——冲突？摩擦？不，还是改成“路见不平”更稳妥，先联系辅导员把事情定性，然后再...
但林笺什么都没做。
余光里，他只是沉默着，蹲下身，把东西都捡起，放好。
“周叙，你过来一下。”
我听着他不辨喜怒的声音，吃不准他的态度。
刚走到他面前，林笺就抓住我的手腕去退了宿，当晚，他便在学校旁边租了房。
“又不是没地住，受tm什么窝囊气。”他拧着眉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放，“周叙你也是，那龟犊子都蹬鼻子上脸了，你也不骂回去。”
我有些无奈：“林笺，这话你也说过。”
“放屁！”对此，林笺嗤之以鼻，蹲在地上，盘着下巴半晌，眼神发虚，声音倒是鸿亮如钟，“那能一样吗？！我那叫率真！率真！”
“你说的那个谁谁谁，”我学着林笺的口吻，慢悠悠地拿回酒杯，一饮而尽，“但凡你那时候没叫住我，我早骂回去了。”
“你以为，他那个学术不端，是怎么背上的？”
“靠，来真的！”一听这话，林笺眼神冒光，“可以啊周叙！爷们倍感欣慰！”
“林笺，你是不是忘记，你刚刚说我双标。”
“...有吗？咳，总之这事就此别过，咱两扯平了，”林笺语气游移，抹掉桌上的水迹后对酒保招招手，又指指我，“那什么，吧男【1】，他喝的叫啥，给我来杯一样的，不加姜汁。”
被唤“吧男”的酒保，嘴角一抽，但还是好脾气地解释：“先生，这杯叫‘人鱼’，确定不要姜汁吗？口感喝起来会少一些风味。”
“你说这玩意叫啥？”
“‘人鱼’。”
林笺脸绿了，用手搓了搓脸，挤出一声哀嚎，连带着耳廓也红了。
“周叙，我算看出来了，你今晚不是为了唠嗑，是奔着算总账的。”
“什么总账？”我对着一脸为难的酒保点点头，然后才看向身旁耷拉着脑袋的林笺，“端着AK大杀四方的人鱼吗？”
林笺的头埋得更低，连带打着卷的发梢也蔫蔫巴巴。
而这源于某个初夏，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金色的光趟过被暖风吹融的新叶，还未来得及庆贺，便被姜黄色的书页绊住了脚。
“我在黎明时唤过你，可你没有回答我。月亮听见了你的名字，可你还是不理睬我。因为我离开你是千错万错，我这一走反而害了我自己...”【2】
我默念着这段文字，一遍，又一遍。
脸颊被烘烤得刺痛，就像埋进一片晒至酥软的麦堆。
林笺的声音乍然响起，带着我不曾听过的慌乱。
“周叙，你哭了？”
我恍惚着摸了下脸颊，这才明悟，那页脚处晕染的不是光圈，是眼泪。
“光太亮，晃眼，”我扯了扯嘴角，反手抹掉泪水，“林笺，我太困了，想睡一会。”
言罢，我没再管林笺，只将脸埋进臂弯，枕着湿软的书页睡着了。
梦里全是大片大片的泡沫，和盛开在海面中央的鸢尾。
直到一只手将我拽离梦境。
“周叙，快醒醒，快打铃了。”
“嗯...”
我揉着眼睛应了，过了会才慢吞吞起身，想收拾下桌面，却看到配文的插画被改得面目全非：
沉眠在船舱内的美人鱼身上多了两排弹药，手里则端着标有AK字样的长条，对准船边掩面的渔夫扫射，而那双缀着泪的眼睛也被涂成了黑洞洞的圈，旁边还有两条细长的闪电，直直劈向渔夫的脑袋。
为了还原细节，林笺甚至给每颗子弹都画了特效。
“不用感谢哥，都是小事!”
我红着眼睛瞪向邀功的林笺，嘴唇哆嗦，眼泪吧嗒吧嗒掉。
“怎么了？”林笺揉揉鼻子，移开视线，过了会，又瞟回来，“我不是帮你把坏蛋赶跑了吗？”
酝酿半晌，我终于喊出了声：
“林笺，我讨厌你!”
那是我对他说过的最重的话。
这之后，我们冷战了很久，准确说，是我单方面的冷落，林笺却是一如既往，逮着什么都要同我说。
直到他十岁生日。
想着近两个月对他不理不睬，我心里过意不去，又拉不下脸开口，索性用压岁钱买了一套机□□型当生日礼物。
生日那天。
“给你，小卖部随便买的。”
我抿唇，将礼物往林笺怀里一塞就要走，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然后我的怀里也多了一个礼物。
“是赔礼，之前不是把你惹哭了？”林笺揉揉鼻子，面上难得带了点不自在。
“...谢，谢谢。”
“那什么，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点点头，忍住鼻腔的酸涩，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了包装——美泰公司旗下，最新款的人鱼芭比。
“？”
“惊喜吧!”见我眼神失焦，林笺更是得意，甩了下脑袋，“周叙我跟你说，这玩意贵的要死...”
他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只听见大人吃吃的笑。
“...周叙!你自己玩去吧!”
我扔回娃娃，气的浑身都在抖。
......
“少爷，你不能还记着吧，”林笺抚额长叹，“这都过去多久了，再说，我后来不是又补了你全套精装的书吗？难不成真得镶金带银啊？”
“你欠我的，又不止这一个。”
我嘟囔着，接过酒保递要给他的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