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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探监 许欢从城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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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欢从城西土地庙,推回了只剩一口气的沈母。
屋里,药气弥漫。沈母大部分时间在昏迷,偶尔清醒就喊“佑宝”“渡年”。
许欢和刘婶轮流守着,灌药,擦身,更换身下污秽的草垫。佑宝很乖,不吵不闹,只静静趴在奶奶床边,用小手握着奶奶一根手指。
十天后,沈母的高热终于退去,能坐起来喝米汤。她看着忙进忙出的许欢,看着床边怯生生望着她的孙子,浑浊的眼里淌下泪来。
“……苦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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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里,佑宝夜里突然惊醒,哭着要爹爹,要爷爷。
沈母搂着孙子,老泪纵横:“苏氏嫌孩子闹,从小就不爱管。都是渡年和他爹,一个给念书,一个给当马骑……如今,一个在牢里等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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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腐臭刺鼻。
沈家父子关在一处。沈侍郎靠在墙角,衣袍破碎,血迹发黑,气息微弱。沈渡年躺在稍远的草堆上,浑身是伤,单薄的囚衣上血污板结。
狱卒收了许欢的碎银,锁上门走了。
“爹爹!爷爷!”佑宝扑到木栏边,小手伸进去哭喊。
沈渡年猛地睁眼,看见儿子,瞳孔骤缩。他挣扎想坐起,却牵动伤腿,闷哼一声,额冒冷汗。
沈侍郎也缓缓睁眼,看到孙子,嘴唇哆嗦。
许欢蹲下身,解开包袱。干净的衣物,厚实的棉被,两包金疮药,两包沉甸甸的碎银,被她一样样递到栏杆里面那边。
最后,她端出两碗棉布仔细包裹的鸡蛋羹,将它们轻轻放在栏内地上。
“孩子一直哭,想你们。”她声音平静,“沈夫人我接回去了,将养着。”
沈侍郎看着她与佑宝相似的眉眼,瞬间明白了她是谁,浊泪滚落。
沈渡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黑暗中颤抖的身影……记忆里陈年的血气,猛地撞上眼前这张平静的脸。
他甚至没问过她的名字。
“你……”他嘶哑开口。
“时间到了!”狱卒吆喝传来。
许欢弯腰抱起佑宝,最后看了一眼栏内。
“保重。”
她转身,离去,一次也未回头。
沈渡年撑起身,盯着那个消失在拐角的靛蓝背影。许久,他缓缓低头,看向脚边那碗还带着余温的鸡蛋羹。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温热的粗瓷碗壁。
耳边,是父亲压抑的低泣。
“渡年……沈家获罪后,亲戚,故旧,门生……无一人来。”
“想不到……竟是她……来看我们父子……”
沈渡年闭上眼,后脑抵在冰冷污秽的墙壁上。
滚烫的液体,混着血污,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