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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报恩 有人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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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我娶许欢,是报恩。
毕竟我最落魄时,是她收留了我。给我治伤,给我饭吃,收留我母亲,照顾我儿子。一个罪臣之后,能重新爬起来,她是最大的恩人。
可我很清楚,我就不是那种人。
若只为了报恩,我有千百种法子。给她开十间铺子,置百亩良田,再给她寻一门殷实可靠的亲事,保她一生富贵无忧。
何必非要把自己搭进去,娶她为妻?
我不是圣人,也做不来那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戏码。
我娶她,只是因为我爱她。
爱上许欢,大概是这世上最容易的事。
当年在江都,我推开那扇门时,心里装满了对自己的厌弃。屋里很暗,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睛上蒙着白布条。那时我只觉得讽刺,只觉得这是一场令人作呕的交易。我甚至没有仔细看她。
后来在江都的院子里,我远远看过她几次。夏末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摸着隆起的肚子,轻声读书,侧脸安静温柔。我只觉得她是个“合适”的工具,省心,安静,不惹麻烦。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与我的人生产生如此深刻的联结。
直到沈家倾覆,亲朋离散。我在最黑暗的时候,看见了光。
她抱着佑宝,穿过那道阴森的牢门,把温热的鸡蛋羹递到我和父亲手中。她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庄严的平静。
那一刻,我看见了她的美。
那是种在污泥里依然保持洁净、在黑暗中依然散发微光的美。是哪怕自己身处深渊,依然愿意向更深处伸出手的美。
后来我倒在食铺门前,她把我拖进屋。给我治伤,给我热粥,给我一处容身之地。她说“我这儿不养闲人”,眼神清澈坦荡。
我开始真正认识她。
我看见她天不亮就起身熬粥,动作利落。看见她面对醉汉的轻薄,眼都不眨就抽出剔骨刀。我看见她在灶前忙碌,热气蒸腾了她的侧脸,她随手将碎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让我心尖发颤。
我爱上她煮的每一碗粥,爱上她补衣裳时低垂的睫毛,爱上她教训佑宝时假装严厉却掩不住温柔的眼睛,爱上她在深夜里为我留的那盏灯,爱上她身上永远干净的皂角香气。
她坚韧,却不尖锐。她温柔,却不软弱。她历经苦难,却依然对这个世界怀抱善意。她把苦日子过出了甜味,把破旧的食铺经营得温暖明亮。她像一株野草,在石缝里也能开出花来。
雪夜那晚,当她平静地说要带着佑宝离开时,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不是因为她要带走佑宝,而是因为她要离开我。
没有许欢的余生,我不敢想。
于是我求她嫁给我。
不是为了报恩,不是为了还债,不是为了给佑宝一个完整的家。
只是因为我爱她。
沈渡年爱许欢。
我要她成为我的妻子,我要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个看见她,我要和她一起看着佑宝长大,我要和她一起老去,我要她的余生都有我。
有人说我疯了,堂堂沈家嫡子,娶一个开食铺的妇人。
可他们不知道,在我心里,她比谁都珍贵。
她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亮色,是我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是我漂泊灵魂最终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