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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后悔 初秋,京里 ...

  •   初秋,京里出了件惨事。

      那位和离再嫁的苏氏,终是嫁了她心心念念的表哥。

      表哥为她贬妻为妾,不过月余,新妇与旧妻争执,被那沦为妾室的原配失手刺死。

      原配被判斩刑。表哥葬了苏氏,在书房悬梁自尽,衣带间只别着一纸绝笔:“生未同衾,死当同穴。”

      苏氏的消息传到食铺时,院里的桂花开了。

      夜里关了店门,沈渡年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半篮新买的秋梨。

      许欢在院里支了小桌,摆着新蒸的桂花糖藕糕。

      月光薄薄地铺了一地,清亮如霜。

      两人坐下,就着月光,慢慢吃着糕和梨。

      “你那时候,心里也是不舒服的吧。”许欢手里捏着半块糕,轻声开口。

      沈渡年沉默了片刻。远处的更鼓声隐约传来,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悠长。

      “我同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终于开口,“成亲前,只远远见过两面。觉得她娴静,守礼,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那时沈家正盛,我也没想过别的,只觉得娶妻娶贤,日后相敬如宾,便是了。”

      月光移了几分,落在他半边脸上,映出下颌绷紧的线条。

      “成亲后才知道,她身子不好,无法生育,心里……也装着别人。”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起初是有些难堪。可想想,这婚事也非她所愿。她心里苦,身子弱,我既娶了她,便该尽丈夫的本分。好好待她,好好过日子。日子久了,或许……总能过得去。”

      “你其实算是个好丈夫。”许欢忽然说。

      沈渡年猛地抬眼看向她。月光下,她眼底映着细碎的月光,看不清情绪。

      “我只是不算个好人。”他低声纠正。

      “我在产房里,听见你在外面说保大人。”许欢放下糕。

      他是说过。他也记得那个冬夜。

      下人报信说发作了。他只说了声“知道了”,继续看文书。

      第二天午后,下人才又战战兢兢来禀,说还没生下来,怕是……凶险。

      他才搁了笔,慢慢走过去。

      产房外,血腥气混着焦灼弥漫在空气里。里面传来越来越弱的呻吟。接生婆进进出出,盆里的水一次比一次红。

      他站在那里,听着,看着,心里却是一片近乎残忍的麻木。

      直到夕阳西斜,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哽咽,反反复复,就那四个字:

      “死生……契阔……”

      她在等谁?

      他猛地抓住出来的接生婆,声音颤抖:

      “保大人!听见没有!必须保大人!”

      他不能让她死在这里。里面那个女人,不是货物,她还在等人。

      他不能让她因为这笔肮脏的交易,因为他的拖延和漠然,死在这里。

      “我没恨过你们。”她抬起眼,看向他,“这世道,一个女人,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挣一百两,没了你沈渡年,也会有别人。你在我快死时,说‘保大人’,是你还守着‘买卖’的底线,没想真要我的命。我们说好一百两,生完就走。你娘心善,还留我做了月子,临走……给我加了五十两。你们算是……仁至义尽。”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

      “我这三年,唯一后悔的,是生了孩子,和写了那封……自请为妾的丢脸信。”

      她望向天边的残月,声音飘忽:

      “你说好笑不好笑?我靠着那句‘死生契阔’想从鬼门关爬回来,可最后,也是被那句誓言……杀死了。”

      月光静静地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许久,沈渡年才哑声开口:“那誓言……是林恪的罪,不是你的。”

      许欢轻轻摇头,没再说话,只是将手里凉透的糕,慢慢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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