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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影 许欢坐在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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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欢坐在河边,看着解冻的春水。
多年前的春天,林恪在田埂边,用树枝在泥地上教她写“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她那时不认得几个字,却觉得这八个字,是世上最好听的话。
后来她才明白,誓言之所以好听,是因为说的人不用负责,听的人……却会当真。
当真到,为他走上绝路。
沈府那屋子里,她坐在血污里,在沈渡年离开后,才敢哭出来。
不是身上疼,是心里忽然明白了,她碎了,拼不回去了。
林恪,大概不会再要她了。
出了月子,她把这事写在信里,托人带给刚中进士的林恪。
信尾,她添了一句:“若你不弃,我愿为妾。”
在等信的日子里,刘婶常红着眼看她,欲言又止。后来,刘婶的儿子河生先托人捎来口信:“娘,跟欢妹子说,我年底回。她的事我听说了。我不嫌。我娶她,我对她好。”
林恪的信也终是来了。信末那八个字,和当年田埂上的一样多:“兄妹相称,各自安好。”
原来,连刘婶和河生都知道林恪不会要她了,只有她,还傻傻地抱着那点可笑的侥幸。
可惜,那么好的河生哥,没能回来娶她。他中了战场上的流箭,没了。
那天,她拿着信走到浣花河边,坐了整日。天黑时,她一步一步往河里走。
水没过膝盖时,刘婶从后面扑上来,死死抱住她:“欢娘!你死了我怎么办?!河生没了,这世上就剩咱们娘俩了啊!”
水真冷,刘婶的眼泪滚烫。
她被拽回岸上,两个湿透的女人在春寒里抱头痛哭。
那天,欢欢就死在了那河里。
*
沈渡年一路狂奔到河边。
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老柳树下单薄孤寂的身影。
他缓下脚步,慢慢走过去,解下自己半旧的靛青棉袍,轻轻披在她肩上,安静地在她身旁坐下。
许欢没回头,只是望着河水,极轻地开口:“以前总觉得,春天来了,什么都会好起来。”
“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好不起来了。就像这河里的冰,化了,流走了,就不是原来那块冰了。”
沈渡年侧过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搁在膝上的手。
“冰化了,就成了水。”他温暖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水能养鱼,能浇田,能继续往前流。”
“家还在,佑宝还在,往后……还有很多个春天。”
许欢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他脸上有奔跑后的潮红,眼底深深,里面只映着她一个人。
她看了他片刻,轻声道:
“你找到我了。”
沈渡年心口一颤,握紧她的手,重重点头:
“嗯。”
只是来得太晚了。
晚到她心里的冰都化过又冻上,冻上又化开。
“回家吧。”
沈渡年将她拉起来,就那样牵着,沿着来时的路,并肩往回走。
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踏过河岸新生的草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