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肆。立夏。【上】 惊飞远映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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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飞远映碧山去，一树梨花落晚风。
顾潇本就顶不喜欢夏日，偏偏连着好几日来阴雨绵绵，似是哪儿漏了一时半刻的天光，全化作这绵绵不绝的雨水倾倒下来。惹得一屋子又粘又闷，纵是这小团扇在手上摇着，旁边还有皓月打扇子递水果，可这一日下来身上的长裙仍旧是像糖纸似的糊在身上，好生难受。
这一日，云卿照旧五更天不到便起身来，顾潇也得跟着起身。昨儿夜里让蚊子叮了一宿，正是想合合眼去，可云卿起了，哪有自己还赖着的道理，于是只得赶紧起身伺候着，这梳洗更衣，吩咐摆膳，样样都得仔细做全了，顾潇自己都顾不上多吃几口早膳，这边云卿刚放下筷子，就得赶紧催促着他起身去荷苑向上官庭芝和云夫人行礼。照旧是听丞相早训，然后是恭送丞相和云卿上朝去。好容易挨到这事儿全都办停当了，回了竹苑，这一身宽袖对襟衫早就让汗浸了个透。
回卧房换了身干净衣裳，这厢皓月来问早膳，顾潇本是没吃多少，当是饿着，可这么忙了大半个时辰下来，早没了胃口去，想再歇下来睡个回笼觉，偏又睡不得，只怕是让人瞧见捅到云夫人那儿，落个什么说头不是。先前因着感业三清观那一遭，云夫人本便起了不满来，若是再寻了什么事端由头去，只怕是落个婆媳不合来。
只得一早取了书来看，又是云卿留在案上的。顾潇细细一瞧，原是那《金匮要略方论》。百无聊赖的倚在榻上翻了几页，顾潇不曾学过医术，本便是看不懂的，不由得倦了，竟是合上眼睡了过去。待得云卿下朝回府来时，竟还睡着未醒。书卷不知何时从手中滑落，书页在风中呼呼的翻着。
这两日朝内不甚太平。前有附属南诏国拒绝进贡，欲脱离大渊管辖自治，并派了数名死士入京意欲行谋反之大势。后有高宗轩辕治废太子轩辕忠，改立慕容明空之长子轩辕泓为太子，家父上官庭芝及褚诸良等朝臣力图谏言，不料却遭高宗回绝，如今两厢对峙事态胶着。云卿这一天朝班站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这厢入得屋内，还不等更衣，便见顾潇竟在那湘妃榻上睡了过去，不觉也是倦了。走到她身旁弯腰拾起地上的书册，原是自己留下的。随手将书册放在一旁，云卿径自动手走到柜前更衣，将那一身朝服换下，挑了件普通的白袍穿上。正系着领扣，忽的有个主意在脑中闪过，他不禁莞尔，轻轻的走回榻前俯身轻摇，将顾潇从睡梦中唤起来。
这边顾潇好容易歇歇，被这一唤起，只觉得连那骨缝脑髓之间都透着一股酸痛。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眼前是云卿温和的微笑，不禁唬了一跳，心里暗念一声糟糕，连忙从锦塌上坐起身来，收拾了一番鬓发，转头来瞧他。
云卿见顾潇一脸紧张的模样，不禁暗暗抿了抿唇勾起一缕笑来，他低头咳了几声，淡淡的开口：“小睡也无妨。快些换身轻便的衣裳，卿带你出府。”
“啊？”
顾潇本低着头等他责罚，岂料他未曾指责一句，反倒提起出府来，不由有些惊讶。她愣了一会儿，抬眼来看云卿，却见他正坐在桌边望着自己，小脸没来由的便是一红。想想方才那愣神的窘态恐是让他瞧去了，面皮子上不由红得更甚。她连忙低头应了一声，唤了皓月进来，取了身枣红色的宽袖对襟衫，自绕去屋子西南角的屏风后头更衣。
这一番简单的收拾停当，云卿便携顾潇一道出了府去。
上了街这才知道，这一日原是民间的立夏节。这民间的立夏节不同于宫中那般只有一日的潦草，却要从农历的四月初开始，煮五色饭，系立夏绳，还有那整夜整夜的灯会，足足热闹上七日之多。而可巧这一日正是民间立夏节的头天。
顾潇和云卿都不曾见过这些，往年的立夏节，无非是跟着高宗迎夏于南郊，祭赤帝祝融，故而不免瞧着这满街琳琅满目的物件儿各自好奇。这挨家挨户，小摊小铺，从鼎边糊到那门上插着的皂荚枝，无一不新鲜无一不热闹。云卿同顾潇一道从东大街逛到西大街，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却浑然不觉。
等二人停下脚步来时，早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这当儿，已有一部分百姓戴上鬼面具，提着灯，一路吹吹打打，长歌漫舞，开始了这一夜的灯会狂欢。
眼看着队伍越来越壮大，汇聚的人们越来越多，云卿悄悄的拉了拉顾潇的衣袖，示意她跟着自己走。二人这便抬步朝着就近一家茶楼过来了。
走到近前一抬头，原是京城里如今顶顶有名气的长安酒肆。云卿同顾潇走进这茶楼来，立马便有穿着颇为得体的小二迎上来，领着一路到了雅间。点了壶梅花酒和几样小菜，让人支了一旁的窗户朝外看，只见这街上人头攒动，人人手中皆提着一盏暖橘色的小灯，来来往往，应接不暇。二人坐在这茶楼上，只觉众人皆醉我独醒。
眼见着斜对着茶楼的樱花树下，有一个头戴竹笠的男子同一位粉衫姑娘站在一个珠钗摊前，颇有些引人注意，顾潇不由的仔细看过去。
只见那男子似乎已近而立之年，粗犷的脸上爬满了青色的胡茬，他颇有些随性的将一头长发扎作马尾，松松垮垮的穿了件青衣，只是那扣在头上的竹笠有些微微的特别，那花纹似乎是某个王侯世家的标记。他正垂着眼眸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唇间一抹微笑，温柔得仿佛能把这细碎的春风揉捏进去。
那姑娘却不过刚刚及笄的样子，那模样已是生得镜水犹清，花月可舞，漫长的发丝在和软的月光下轻歌曼舞，她手里拿着一柄珠钗转头看那男子，脸上的笑靥足以撼动春山。如此明媚的女子，即便在这沉穆的夜色下也能散发出如斯光辉。
顾潇望着人潮汹涌中这一对人儿，不禁有些不忍移开视线。她转头去想唤云卿，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正在安静的望着自己。顾潇的脸红了红，轻轻的拽了拽他的衣袖，想将树下那对人指给他瞧。可等她伸出手去的时候，树下哪里还有那对人儿的影子，只余摊前空落落的月光和接踵而至的人群。
顾潇不禁大失所望，她赶紧四下里好生瞧了瞧，却再也没能找见。转头来看云卿，面上颇有些沮丧。云卿见她如此这般，不由的暗暗挂了一抹笑，伸出手来隔着袖子轻轻的捏了捏她袖中的小手。
“不行，我们是神仙，怎么能和这般凡夫俗子坐在一起呢。”
忽的就听见雅间外的回廊上传来一抹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越发的清晰起来。一旁似乎有小二在赔着不是，还有一把低沉的男声在低低的劝着什么。
紧接着雅间的门便被推了开来，顾潇暗暗一惊，迅速的在袖中捏了三发银针，却被云卿轻轻按了按袖子，示意自己少安毋躁。
“就这间好了，我也没有要求很高啊，只是想要雅间嘛。”说着，随着这一抹清脆的声音，方才顾潇在树下见着的那个姑娘便径自走了进来。
“清舞，休要无礼。”紧跟着她，那个头戴竹笠的男子走了进来，低头扶住她的肩，止了她的步子，瞧见屋里坐着的云卿和顾潇，不由的出声斥了一句，可面上倒是未有多少严厉。
“我们是神仙嘛，又有什么关系。同他们凡人说理不就是了。”那女子说着，有些倔强的撅起小嘴来，转头看向顾潇，脸上又是那抹如花笑靥，“我看二位气度不凡，愿不愿意邀我们同座喝杯粗茶淡酒。”
顾潇不曾想见竟是这二人来了，心下又惊又喜。她转头来看云卿，见他微微笑着，淡淡的点了点头，于是微笑着起身朝那二人行了个礼，“小姐谬赞，二位如果不嫌弃，坐下来品酒赏月如何。”
“春水你瞧，我就说吧。”那姑娘说着拉起男子的手，大大方方的落了座。她抬起一双妙目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顾潇和云卿，脸上依旧是笑靥如花，“同二位结识三生有幸。我叫清舞，这位是春水，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顾潇听了，微微笑笑，“妾身顾氏，单名潇。这位是夫君上官云卿。幸会。”
“幸会。”这回接了话头去的是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春水，他摘下头上的竹笠，随意的放在一旁，一手轻轻的揽着清舞，有些歉意的抬头笑笑，“方才舞儿无礼，让二位见笑了。”
“无妨。小姐这般率直纯真，倒是惹人喜爱。”顾潇让小二另取了两副碗碟过来，替春水和清舞斟了些酒水。清舞脆生生的道了声谢，便捧起酒碟来将梅花酒饮尽。
“春水，舞儿头晕。”放下手里的酒碟，清舞坐在那儿晃了晃小脑袋，她撅起小嘴来看看身旁的春水，“以前曦和带来的那些梅花酒定是兑过水了。这酒好厉害，喝得人头晕呢。”
春水笑着伸手轻轻摸了摸清舞的头，顾潇见她那白皙的小脸透出醉人的红晕，一双妙目如今因着酒醉而迷茫朦胧，不禁拱手道了个歉：“潇不知小姐不胜酒力，实在抱歉。”
春水微微笑笑，只道了声无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肆。立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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