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

  •   未央宫,宣室殿。

      汉武帝刘彻坐在御案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太常王贺带着那个太子舍人,正站在殿中。满朝文武分立两侧,没人敢在这时候发出半点声响。

      大殿正中,那个被带上殿的士兵李二瘫跪在地砖上,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陛下,就是这个妖女,”李二指着徐珈,声音打着颤,“她给小人治伤的时候,在伤口上抹了符水,还念了咒语,“那碗水黑乎乎的,喝下去肚子像火烧一样,小人疼得整宿在地上打滚啊,求陛下为小人做主。”

      王贺立刻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满脸悲愤:“陛下,此等巫蛊邪术,已经用到了我大汉军士身上。若不尽早诛杀,恐祸乱军心。祖宗基业,不能毁于妖女之手啊!”

      这话一出,满殿群臣都看向了站在殿中的徐珈身上。

      徐珈在心里疯狂翻白眼。

      符水?那明明是黄连黄柏熬的抗菌药汤。这帮人真能编,死都能说成活的。

      站在武将首列的霍去病,听到妖女之说,眼神一冷,脚下往前跨了半步,刚要出列开口。

      站在他侧前方的卫青,微不可察地往旁边偏了半寸,挡住了他的路。卫青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了一下头。

      霍去病脚步一顿,他咬紧了后槽牙,硬生生把跨出去的腿收了回来。

      御案后,刘彻猛地拍了一下御案,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去病,你给朕闭嘴。”

      前排的几个老臣立刻把头低了下去,就怕哪个不留意,惹了陛下,被陛下拖下去砍了。

      刘彻没再看王贺一眼,目光直逼殿中的徐珈:“徐女医,你要如何自证?”

      徐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陛下,臣女不需自证,只需验一验他的伤。”

      她没有废话,直接走到李二面前蹲下。

      “你干什么?”王贺惊呼。

      徐珈没理他,一把撕开了李二的裤腿。

      大殿上几个文臣立刻掩面避嫌,倒吸一口凉气。

      “三天前,赵破奴在校场发现李二旧伤溃烂,把他抬到侯府门外。是臣女亲手给他清创缝合的。”徐珈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冷静道:“当时伤口已经收口,臣女还给了他一瓶金疮药,嘱咐他休养三天。”

      她伸出手指,指着伤口边缘:“请陛下看看,这伤口边缘有新鲜的擦痕,甚至还有没化开的粗盐粒。如果真如他所说,臣女三天前给他用的是妖术,那这刚被撕开的血痂,是谁干的?”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个老臣看着李二腿上的伤,微微皱眉。

      王贺却不慌不忙,反而冷笑一声:“徐女医好利的眼。但这伤口是你弄的,谁能证明不是你在侯府给他治伤时,故意用盐粒弄烂,好施展你的邪术?至于这士兵为何诬告,定是你用妖术迷了他的心智。”

      徐珈气极反笑。

      这老东西,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比谁都溜。她辛辛苦苦缝合的伤口,在他嘴里成了故意弄烂施展邪术?这要是放在现代,这种医闹早就被保安叉出去了。

      她没往后退,反而迎着王贺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道:“王大人,您说我用盐粒弄烂伤口?那您知不知道,这大热天的,伤口溃烂生蛆是什么样?我要是真懂什么邪术,我何必费劲给他缝皮肉?我直接给他灌一口毒药,让他死无对证,不比现在更干净?”

      王贺被她这番直白粗鄙的话噎得眉头直跳,大殿上的几个武将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卫青出列了,他看着王贺:“王大人,这士兵说徐女医用符水,可这伤口的缝合线,用的是上好的羊肠线,针脚平齐。大汉军中,连太医署都没这等精湛的缝合术。如果这叫妖术,那王大人是想说,我大汉太医署皆是庸才吗?”

      刘彻坐在御案后,眼底终于有了波澜。

      王贺脸色微变,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霍去病走到李二面前,看着他,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李二,诬告上官,按军法当斩,株连三族。”

      李二浑身剧烈一抖,拼命磕头:“将军,小人冤枉,小人不敢。”

      “不敢?”霍去病冷笑一声,直接砸碎他的念想,“你以为王贺接走你娘,是保她的命?你今日在大殿上泼完这盆脏水,明天你娘的尸体就会飘在护城河里。死无对证,懂吗?”

      李二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看向王贺。

      王贺站在殿中,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一分。

      李二趴在地上,满脸惊恐:“不会的……王大人的管家说……说只要我指认了徐女医,就送我娘出城……”

      话说到一半,李二死死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大殿里没人接话,几个站在前排的老臣连呼吸都屏住了,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霍去病直起身,转头看向王贺:“王大人,你太常管礼制,什么时候开始管起绑架士卒家眷、串通诬告的勾当了?”

      王贺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摆手:“陛下,臣不认识他娘,臣什么都不知道啊,求陛下明察。”

      刘彻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目光阴冷地看着王贺。

      就在殿前侍卫准备上前拿人时,一直沉默的霍去病走到大殿中央,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缓缓解下了腰间那枚系着明黄色绶带的骠骑将军印。他双手捧着那枚青铜印,单膝跪地,平放在御阶前。

      “陛下,臣是大将军,臣没能护住臣府里的一个女医,让她在这金銮殿上,被人用这种腌臜手段泼脏水。臣愿交出兵权,卸甲归田。只求陛下,严惩构陷之人,还臣府医者一个公道。”

      大殿上的朝臣顿时乱了阵脚,几个老将军连规矩都顾不上了,直接越众而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司马,万万不可啊!”为首的一个老将军急了,“印信一交,前线数万儿郎认谁去?匈奴未灭,您这是自断大汉的脊梁啊。”

      “将军三思,您不能为了一个医官,把命都豁出去啊!”

      徐珈站在一旁,看着那枚被放在地上的将军印,都懵了。

      霍去病是疯了吗?这是骠骑将军印,是他拿命换来的军权。

      为了护她,他连这个都不要了?

      她不由得心神晃动。

      就在满殿哗然之际,卫青走到霍去病身侧,一把按住了霍去病的肩膀。

      “去病,你太放肆了。”卫青的声音压过了殿内的喧哗,他看着御座上的刘彻,深深一揖,“陛下,去病年少气盛,受不得委屈,一时激愤才做出这等荒唐事。请陛下念在他往日战功的份上,准他把印绶收回去。”

      说完,卫青的手在霍去病的肩膀上重重捏了一下,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大敌当前,你拿军权赌气,是想让全族给你陪葬吗?”

      霍去病咬着牙,没说话,但他也没有把印绶捡起来。

      刘彻看着地上的印绶,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他没有接那枚印,而是猛地站起身,抓起御案上的竹简,狠狠砸在了王贺的脸上。

      “王贺,你管了二十年礼制,这就是你教出来的规矩?”刘彻怒极反笑,“来人,将王贺革去太常之位,下廷尉府,那个太子舍人呢?给朕抓。”

      殿前侍卫立刻冲了上来,将瘫如烂泥的王贺拖了下去。

      就在这满殿僵持的死局中,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甲片碰撞声和喧哗。

      刘彻眉头一皱,厉声喝问:“殿外何事喧哗?”

      一个中常侍快步趋入殿内,跪地急奏:“陛下,大司马帐下的赵破奴在宫门外求见,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连甲都没卸就要闯宫,被羽林骑拦下了!”

      刘彻看了一眼地上的霍去病,冷声道:“让他进来。”

      赵破奴大步跑进大殿,满头是汗,连礼都来不及行,单膝跪地,喘着粗气:“陛下!将军!那太子舍人早有防备,刚才在宫门外,他带着几个死士纵马冲出了长安城,往北边跑了!臣没拦住,请将军降罪!”

      “北边?”刘彻眼眸一缩,声音森寒,“匈奴?”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从内斗,直接升级到了通敌叛国。

      卫青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霍去病,霍去病还跪在地上,印绶还在御阶前。他又看了一眼刘彻,刘彻的脸色很难看。

      卫青深吸了一口气,他掀开衣摆,跪了下去:“陛下,太子舍人潜逃匈奴,事关重大。臣身为大将军,又是太子舅父,愿交出大将军印,避嫌请罪,并亲自领兵彻查东宫及卫氏一门。”

      此言一出,大殿里都大气不踹了。

      徐珈看着卫青,刚才他还稳如泰山地劝说外甥,现在却为了家族和太子的清白,毫不犹豫地交出了自己的兵权。

      刘彻看着跪在地上的卫青,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单膝跪着、没有捡印的霍去病。

      他知道,卫家这是在向他表忠心。

      刘彻看着跪在下面的霍去病,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处于震惊中的徐珈,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御阶,亲手捡起地上的那枚骠骑将军印。

      “卫青,把你的印收起来,朕没让你交。”

      刘彻把骠骑将军印递到霍去病面前,声音冷硬,“去病,朕也不要你的印。但你给朕听好,把北边的事查清楚。徐女医的事,就此过了。但如果你追不回那个人,你这大将军,也不用当了。”

      霍去病双手接过印绶,重重叩首:“臣,领旨!”

      卫青也缓缓站起身,退回了武将首列。只是他在退回时,深深地看了徐珈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凝重。

      ——

      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霍去病和徐珈上了马车,往霍府走去。

      马车内,霍去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右肩上,眉头微蹙。在朝堂上站了太久,旧伤又在隐隐作痛。

      徐珈坐在他对面,心情还没有恢复过来,身体还残留着紧张和激动后的颤抖。

      颤抖后,是后怕。刚才在大殿上,如果刘彻没有顺水推舟,如果卫青没有出言相助,霍去病那枚印绶,就真的砸在御阶前了。

      她看着眼前闭目养神的男人,积攒了一下午的情绪终于爆发。

      “你刚才交什么兵权?你是不是疯了啊?你知不知道那印绶意味着什么?如果你交出兵权,你以后怎么打匈奴?”

      霍去病睁开眼,他看着气急败坏的徐珈,那张总是冷硬的脸,此刻却带着笑意:“不交兵权,陛下怎么顺水推舟放过你?”

      “那你也不能……”徐珈眼眶有些发酸,她强行别过头去,咬着牙,“你拿命换来的东西,就为了替我顶个罪,说扔就扔了?”

      霍去病没说话,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伸出手轻轻擦过徐珈的眼角。

      徐珈浑身一僵。

      “徐珈。”霍去病低声唤她的名字,郑重道:“我打下这万里疆土,连你都护不住,有什么用。”

      徐珈呆住了。她转过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平时的冷酷和杀伐,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直白得让人心慌的占有欲。

      徐珈的心跳彻底乱了。她一个从现代社会来的、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种拿命和前途来换她平安的直球暴击?

      为了掩饰慌乱,徐珈一把推开他的手,往后靠了靠,强行生硬地转移话题:“说得好听。你现在惹上了通敌的案子,禁足还没解,那太子舍人跑了,匈奴要是打过来,你连兵都带不了,看你拿什么护我。”

      霍去病收回手,看着自己空掉的手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所以,我需要你。”

      徐珈疑惑:“需要我干嘛?”

      “那太子舍人跑了,说明匈奴已经知道了马镫的事。大战在即,大汉的军医营太弱了。”霍去病看着她,神色恢复了统帅的冷峻,“趁着陛下还没下旨让我出征,你帮我把军医营重新整训一遍。把你的那些防疫、消毒、缝合的本事,教给他们。”

      他看着徐珈,目光深邃:“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霍去病带出去的兵,哪怕受了再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被救回来。”

      徐珈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是个疯子。刚交了兵权,转头就想着怎么给军队搞医疗改革。

      但她偏偏,拒绝不了这种疯子。

      “行。”徐珈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傲娇,“但我先说好,我教徒弟很严的。谁要是敢不听我的,你这个大司马,得去给我镇场子。”

      霍去病笑了,毫无防备地笑了。

      “好。”他应得干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书求收藏,更新时间是18点准时发布,V前随榜单更新,攒收藏,V后日更,求宝子支持哦。 完结文有:《大明张居正是我的现代男友》 下一本预收文是:《千古一帝:五胡乱华逆转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