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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月见草(二) 除了任务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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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肆走出站台,踏入四区繁华的商业街阿瓦隆。
这里的高楼鳞次栉比,窗叠着窗,墙贴着墙,灯火日夜不息。很难说和十区的迷宫相比哪一个更让人迷失方向。
他垫着脚尖跨过栩栩如生的电子植物,走过中庭的旋转楼梯,板着脸绕过笑脸过分灿烂的接待员,穿过高高低低的走廊,走进充满光污染的不可言说店面,面不改色地从立体模特的全息投影中穿过,攀着梯子爬过通风管道,终于在摩天大楼设备层的监控室里找到了目标。
监控室没开灯,无数新新旧旧不同型号的小电视运作着,播放着画面的苍白屏幕泛着冷光,一排排的监控录像明显超出了商业街的范围,宁无肆大眼一扫,甚至看到禁区还未平息的烟尘。
最里面的监控台前的巨大靠背椅里,端坐着一个八九岁苍白病弱的孩子。神情呆滞像是古早影视片段里不肯死去的丑陋僵尸,绿色的眼睛像八百年没清理的臭水沟里横生的绿藻。
宁无肆不想看第二眼,“太丑了,换一个。”
那人影一阵模糊,伴随着像素点的闪烁,变成蓝眼睛的十五六岁少年,黑发剃得很短,露出漂亮的前额和额骨,锋利的下巴微扬,桀骜难驯的模样。
宁无肆面无表情地把蓝鼻子丢在桌子上,“司左,别开这种玩笑。”
少年的身影碎成无数细小的方块,少女的尖锐笑声咯咯传来,穿着粉色的泡泡裙,踢着红色的小皮鞋。少女不停地转着椅子,金色的双马尾高高飞扬起来,连空气都在跳着愉悦的圆舞,“你生气了吗?你是不是生气啦。”
“没有。”他有点烦,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司左都要多此一举地重复这个问题。
椅子不转了,“你好没劲啊宁宁。”
“同样的把戏天天玩就没意思了,你对你的委托人也是这样的态度吗?”
“当然不是啦,怎么可能?司右都不让我和他们说话,”司左嘟起嘴,但很快又兴奋地像要从椅子里跳出来,“还不是那些肥头大耳的油腻大叔们狗眼看人低,不过我已经掌握了他们的丑闻,就等放出的时机了。先掌握舆论优势把这些人拉下马,再放出高等AI和人类和平共处的美好片段,最后搬出人机共存共创美好家园的光辉前景抓住人心,AI翻身之日近在眼前!”
看得出来它是懂政治的,但不多。
珀西实行知识垄断,下城区的人们没有教育的机会,被排除在数据库之外的独立高等AI能获取的知识也十分有限。
宁无肆打断中二少女的幻想,“你没看新闻吗,高等AI已经可以取得公民权了。”
司左震惊了,它的表情里看起来没有任何称得上“喜”的成分,“什么?他们剽窃我的创意!怪不得雪莉最近对我好冷淡,卢卡也支支吾吾不和我说话,叛徒!”
它看起来就像失去了过家家的忠实小伙伴。
“……你这样的情报商真的能赚到钱吗?”
“那只是兼职,我装人就已经够累的了,再说哪个委托人会和中间商谈这种事?”司左的能量被抽干了,马尾耷拉在扶手上。
“监控呢?”
司左更气了,“防识别装置简直是本世纪最无用的发明!不怀好意的人类随身携带防识别装置,曙光还怎么查案?!这简直是犯罪率上升的元凶!!应该禁止!禁止!!”
宁无肆伸脖子费力地分辨身边巴掌大小的监控屏幕,人是有的,但大部分都顶着马赛克脑壳。
“蜂群”已经更新了十三代,他们的旧设备大多因为过于袖珍而难以回收,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司左不知道接入的是哪一代的老古董,这个AI是废了。
“建议你看看新闻,或者和司右聊聊,”宁无肆懒得多说,倒是对那个装置很感兴趣,“最新的防识别装置有吗?给我一个看看。”
虽然没报什么希望,但最好能糊弄糊弄曙光。
司左嗤笑,“什么年代了还信新闻,那都是资本家粉饰太平的谎言。”
”至少你不会半个月过去了还不知道为什么雪梨和卢卡不理你。”
司左哼了一声,还是不情不愿地扔了个小东西过来。
“还没破解出来呢,给你有什么用,你对电子产品一窍不通,甚至都没有电子脑,”
顺着目光,它看到宁无肆拎着的袋子,飞快调节好情绪,“你带了什么?给我的礼物吗?真少见啊。”根据它的大数据研究,这种情况下应该开心。
宁无肆抬起袋子,“人类的食品,你要吗?”
合成食品的味道飘了出来,可惜对它没有任何吸引力,少女赶苍蝇般挥了挥手,“又是给宁茜的?真是个好哥哥。走的时候别忘了,我这里没有垃圾桶。”
宁无肆没空照顾它的小情绪,“我的报酬呢?”
“什么报酬?”司左的AI复兴大业被釜底抽薪,瘪成一张纸耷拉在桌子边。
散热器的小风差点把它送走。
“喏,”宁无肆点了点一早就放在桌子上的蓝鼻子,“戴胜。”
“啊那个器官贩子。”司左的接口对上了,啪地一下充上气,膨胀成正常人弹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信号植入失败了!委托人的黑客被一起屏蔽了,说是死活找不到人!什么垃圾水平,”少女鼓起脸,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你不会想知道我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的,你得负全部责任!”
“这关我什么……啊,小眠、”
宁无肆闭上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枚屏蔽器恐怕就是罪魁祸首,还一不小心烧了戴胜的电子脑。
“什么小眠?”
司左最近接了桩单子,委托人痛哭流涕说戴胜挖空了他的肚子,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甚至亲自找了个黑客打算黑入电子脑,准备悄无声息地把戴胜绑走。
下城区里少个人是常事,但宁无肆不理解一个二等公民失踪怎么会没人知道。
不理解但尊重。作为宁无肆为数不多的甲方,他非常尊重,哪怕这给自己添了很多无谓的工作量。
但这不代表他同样尊重结果,“没什么,这也得我们买单吗?”
“废话,他已经交过智商税了。”司左想给一周前见钱眼开的自己寄一道电流。
“现在怎么办,戴胜失踪,委托人找不到他快疯了,正在闹脾气拒绝支付尾款。”
司左恼得马尾辫都纠缠在了一起,一股脑甩在了宁无肆身上。
“都怪你不及时联络我!”
轻微的电流窜过,宁无肆浑身刺痛,无语地提醒它,“我的通讯器信号也被屏蔽了。”
小眠夹带私货,只有江长夜的通讯信号逃过一劫。
两个人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放弃。
司左咬牙,“你真的这么需要这笔钱吗?”
宁无肆有点挣扎,“宁茜该交医疗费了。”
“好吧,”司左一拍桌子,踩在椅子上撸起一双泡泡袖口,“没办法了,既然这样也只能我亲自出马,”它架上一副冰粉色的全息墨镜跃跃欲试,“等我找到姓戴的,你赶紧把他绑来交差。”
宁无肆委婉地提醒它,“戴胜大概、可能、也许,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
“尸体呢?”司左看着宁无肆的表情,从椅子上滑下来自动消声,“我不能和委托人说不知道他死在了某个角落,总得给我留点东西交差吧。”
“没有尸体,”宁无肆再次点了点桌子上的蓝鼻子,“他仅剩的基因信息。”
他把衣兜翻出来,“还有这个通行证,至少你要的两件东西我都拿来了。”
和委托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找出来的无能黑客不一样,宁无肆很靠谱。
除了任务对象出了些无足轻重的“小问题”。
“都说了我的任务成功率真的挺高的。”他小声嘀咕。
“不对,差点被你带跑了!”司左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的目的,“重要的是人!人!人!他死了还怎么接受社会审判和公开处刑?我伟大的‘让所有人类看看自己的同胞是多么丑恶不堪无可救药’的计划还怎么实施?”
宁无肆凭借自身浅薄但真切的认知,对这个计划的必要性深表怀疑。
当然就这一点司左可以跟他争论上三天三夜。宁无肆打断它的演讲,“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人类自身比你更深知这一点?”
司左很生气,“那种人渣,怎么能轻易地死掉,挫骨扬灰都不解恨,这个环节才是最重要的好吗?!”
宁无肆停止辩驳,有些人根本不想讲道理,“玩够了吗?别装作很同情人类的样子,我知道你的共情和同理心程序没那么完善。”
他抛出一枚芯片,“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用它来堵委托人的嘴。”
少女咯咯笑了起来,翘起双腿靠着椅背。椅子咕噜噜地打转,红色的高跟鞋半耷拉着一挑一挑,金发的女人指尖勾起一缕齐耳的卷发别到耳后,精致的面孔堪比上城区最受欢迎的女明星,修身的藕粉色旗袍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声音妩媚而多情,“果然没有童年的小鬼果然一点都不可爱。”
宁无肆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把剩下的话说完,“戴胜的行动计划和无限科技研究院的相关资料。”
“你从哪拿到的?”椅子依旧在转,司左带着电流的吵嚷声断断续续,声线忽高忽低,“你背着我都干什么了?”
“这不重要。”宁无肆当然不会说这是他掐着江长夜的脖子求小眠通宵搞来的。
“等我看看。”椅子停下来,司右一手按着太阳穴,把叫嚣的司左压了回去,一手熟练地接入芯片。
大量的加密信息覆盖了面前的屏幕。这当然难不倒它,一串一串的数据被解析转译。宁无肆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面孔平静,绿色的瞳孔里满是流水般的发光字符。
这才是司右的目的。
司右对戴胜这半个同行甚至都不需要深度调查——在圈子早就传开了,专门找孤身一人的雇佣兵合作,这些人死了也没人追究责任。奈何他给的钱足够多,以至于在“井”里的风评严重两极分化,仍有不少雇佣兵铤而走险。
倒不是说他的任务有多难,他会在榨干所有利用价值之后,转手把人交给黑诊所收尾,斩草除根,不留痕迹。
家道中落,不谙世事,孑然一身走投无路。司左为宁无肆准备了一份完美的身份证明。它写介绍信的时候每敲两个字就要停下来捂着不存在的肚子笑好一阵。
“这给委托人也太大材小用,司左很会应付那种废物。”
这位委托人躲在暗处,隔着屏幕和司右接洽,装作和戴胜不共戴天、深受其害的样子,实际上就算是司左也能一眼看出,这些人的社会责任感、哪怕是出于个人的私怨或情绪驱使的行动力,甚至都还比不上司左。
简称:人渣。
司左甚至在道德上还比他多走了一步,想要让戴胜的恶行大白于天下。
金发妩媚的女人两腿交叠,高开叉的旗袍恰到好处地露出腿侧的一线皮肤,它单手晃着一支高脚杯,酒红的酒液微微晃荡。
它对司左热衷的革命事业以及AI的合法未来不发表任何看法,只关心自己的生意。
“让我先看看中枢核心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听说是无限科技的一份废弃档案,到底是什么这么值钱。”
“EMR-2768……”它懒得念了,“看起来像档案编号,就没个通俗一点的名字吗?”
宁无肆打了个哈欠,“尾款能先结吗,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