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她不知悔改》布织豆

8、调查命案（一） “书芊，我

　　银色的月光映出黎七惊愕的面容，她望着眼前这个双颊绯红的男人，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

　　“裴大哥，你醉了。”

　　她惊慌地一把关上了门，木门将两人隔开，门后是黎七闷闷的声音，另一边是裴清难抑的心动。

　　“书芊，见你被人欺辱，我心里难过，见你欢喜，我便心生欢喜。我说过此生定会护你周全，若你愿意，我的婚事······由你定夺。”

　　裴清知晓一旦踏入仕途，背后还悬着宸王这把利刃，很多事情便不再是全然由他自主。但他的婚事，他想护住的人，他要去争。口头的承诺终究太轻，他想黎七对他的克制，终究是因缺乏安全感，他需要做给她看，让她彻底相信自己。

　　“书芊，我会证明给你看。”

　　裴清走后，黎七满脸泪水地呆站在幽暗的寝房中，突然涌上来一阵剧烈的呕吐感。她甚至有些站不稳脚跟，心里泛起惊慌。

　　上一世，她的手段并不高明。想方设法见到裴清后，便主动贴上去，哭着求裴清赎她出来娶她为妻，他思索一番竟直接应下，从此她便一直仰仗着裴清的权势度日。

　　裴清几乎是个完美的丈夫，温柔体贴，甚至细心到能看出她偶尔的惊慌与恐惧。刚成婚不久，她时常做噩梦，她害怕真像被揭穿，常梦到在望月楼时的事情。那时的裴清会用最直接的肌肤之亲安抚她，慢慢的，她在这种甜蜜的滋养中甚至忘掉了自己是个小偷。

　　裴清的白月光出现前，她又开始做噩梦，内心总有股无名的恐惧。享受着裴清浓烈的爱意，她开始迷失自己，她嫉妒赵书芊。她开始在这个不该存在真心的地方描绘爱情，这种由谎言构成的随时会破灭的爱，让她难以心安。

　　而她被凌虐致死，大火烧毁她的每一寸肌肤，这种因爱与谎言生出的惊恐和不安都转为了憎恨。

　　黎七死死掐住手心，强忍着胃里的恶心，她不会再次掉入深渊。这一世，她早早从望月楼逃了出来，裴清已经对她倾心，她还有很多时间去处理赵书芊。一切都如她所谋划的那样发展，裴清甚至早早向她求婚，可为什么，此时此刻的她却仍觉得自己深陷樊笼。

　　隔日大早，一匹快马飞驰进长安城，浑身泥污的信使倒在尚书台的台阶之上，嘴里的消息划破静谧的朝霞，炸在肃穆的金銮殿上。

　　裴清只知朝中发生了一桩涉及到两位大臣的命案，情节严重到就连他这位还未授予官职的新科状元都被宣入宫中。

　　大殿之内，群臣皆是静默。刑部尚书得到祁仁帝示意，展开手中的折子，沉声念道。

　　“半月前被派去禹州赈灾的李御史在禹州街头遇害身亡。”

　　话音刚落，殿中唏嘘不已，祁仁帝沉声道了句继续，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大殿内噤若寒蝉。

　　“李御史死前给当地知府留下了几封信件，但在他死后不久，信件连同存放的衙署一同被烧毁，而与李御史一同前往赈灾的户部张外郎，至今下落不明。”

　　大殿之上，祁仁帝面色一沉，眼神如针，冰冷的声音压了下来。

　　“告诉朕，两位六品官员，奉朝廷之命前去赈灾，一个光天化日之下被当街谋害，一个至今下落不明。整整半月，竟无半点风声，朕的大祁王法何在？”

　　底下静默无声，无人敢应皇帝的怒火，许久，祁仁帝沉默地扫过刑部尚书，刑部尚书立即跪下。

　　“此事有关朝廷脸面，刑部，朕给你们十日。若查不清此案，禹州正好缺位新知府，爱卿可有异议？”

　　刑部尚书正要应下，吏部尚书忽然开口。

　　“陛下，此案涉及朝中重臣，又与地方官员难脱关系，恐怕仅靠刑部之力独木难支啊。”

　　“办案期间大理寺与御史台随刑部协查，务必速结此案。”

　　“臣斗胆向陛下推举一人。臣曾拜读过新科状元裴状元的关于刑罚的策论，裴状元精通律法，又是清流出身，虽无审讯经验，但若是稍加历练，想必可为陛下重用。”

　　祁仁帝沉思，想到那日大殿之上裴清的表现，并不是一个只有翰林思维的文人，若是稍加提拔，来日便能成为他的一把刀。

　　“裴状元，此案由你来协查，结案之后，朕将亲自为你授予官职。”

　　“臣接旨。”

　　大殿之上人群散去，在朝堂之上力荐裴清的吏部尚书小声叫住了他。

　　“裴状元，随吴大人去刑部察取卷宗便可去大理寺随行办案，四皇子殿下看重裴状元，裴大人可要尽心办案。”

　　大理寺内，裴清仔细翻阅了卷宗。

　　几月前，朝中的御史李军与户部员外张元一同被派往禹州解决饥荒，然而几月过去禹州的灾情不但没有平息，反倒愈演愈烈。当地百姓纷纷抱怨当地官商勾结，朝廷来的官员虽是低价放粮，但这批粮全进了当地富商手中，粮价反而被越抬越高。李军死前曾多次派人传信至长安，但信件都不翼而飞。

　　裴清府上，一打信件悄然而至。

　　黎七心中依旧好奇，裴清口中的贵人究竟是谁？趁裴清不在府上，她避开下人，潜入裴清的书房，想从除夕前夜被人送来的物品上着手。书案上一打信件被严实包裹，黎七小心拆开，每封信件都被严密蜡封，上面被印章压出图案。若是她偷拆一张，定会被识破。她细看印章的图案，封口处竟盖印着：李军私印。

　　李军，上次的墨宝上也是这个名字，御史台的李大人。这次的信大概也是那位“殿下”送来，他又想让裴清做些什么？黎七努力回想着上一世的几位“殿下”。

　　太子与世家贵族交好，对裴清虽有几分欣赏，但心底里瞧不上这种并无实权的翰林院文臣。二皇子手握兵权，野心勃勃，笼络了朝中的几位武将。反倒是三皇子，曾几次上门，想要拉拢裴清。莫非裴清口中的贵人是三皇子，这李大人想必也是三皇子的人，而三皇子几次送来李军的私物又是何意？

　　裴清这几日没有回府，托大理寺的杂役来府上传了消息。黎七有些困惑，上一世裴清高中后便被安排进翰林院修撰，她嫁进去时，裴清已经做了几年文官，并未听闻在此之间和大理寺有过交集。

　　黎七乔装打扮一番，换上了粗布麻衣，来到西城路口的一家小茶坊。这里常年汇聚长安城里的三教九流，消息又广又杂。她坐在角落的小桌上，背对着人群，假装喝茶，竖起耳朵听人声，很快便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哎，你知道吗？一夜之间朝廷两位高官命丧禹州。”

　　“去你的，喝了点酒就开始胡说，也不怕被人听去撕烂你的嘴。”

　　“我可没乱说，我那在衙门当差的兄弟亲口告诉我的，就那赈灾的李御史，尸骨早烂在禹州了。”

　　······

　　早烂在了禹州，若是这消息不假，三皇子几次拿着死人的物件找上裴清，到底是警告还是拉拢？他这一世若是进了大理寺，手握各地的卷宗和文书，只要有心调查，赵书芊的下落唾手可得。而她的身份如同随时落地的铡刀，一旦动用职权稍加核实，便立刻真假分明。

　　黎七结过账，有些失魂地走在大街上，反胃感再度袭来。

　　“姑娘可是身体不适？”

　　她抬头，眼前再次出现那纨绔的身影，她冷声开口。

　　“与你无关。”

　　“在下好歹与姑娘有过几面之缘，又解过姑娘的燃眉之急，姑娘为何如此厌恶在下？”

　　“我们早已钱货两讫。”

　　嗯，钱货两讫，男人咀嚼着黎七生硬的回答，笑了笑。

　　“可我并不觉得，姑娘想知道的事，也许在下刚好了解一二。”

　　黎七警惕地看向男人，从第一眼起，她就觉得眼前的男人并不简单，他总是满脸漠不在乎地笑着，但偶尔看向她时，眼神中的了然与万事皆握令她下意识想要远离。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不过好奇，一个可以在危险面前毫无负担，转身丢下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女人，究竟有没有真心。”

　　黎七表情微变，却没有慌乱，露出了嘲讽的笑。

　　“哦，原来是一只暗中偷窥的老鼠。”

　　那男人听到黎七的嘲讽竟是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有裴状元珠玉在前，姑娘瞧不上在下倒是正常，可在下倒是欣赏姑娘这种遇事先退，独善其身之人，若日后在下能入姑娘的眼，姑娘不如舍了那裴状元，跟了在下。”

　　黎七眼中怒色微显，正要发作，男人却直接离开，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姑娘可听说过，养不熟的狗，主人想杀便杀了，但骨头嘛，要拿来赏给其他的狗吃。”

　　黎七心里一沉，耳边似有嗡鸣声，那男人总是对她了如指掌，今日来似乎有意告诫她。他了解她，了解裴清，甚至是御史台的李军。一个答案在她口中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