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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连中两元 “书芊,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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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暖,春闱临近。裴清受了伤行动不便,这段日子皆是黎七握笔伴读,待到他手伤养好,黎七右手的握笔处倒是磨出了一层细茧。他身上的伤大都恢复得不错,只是几道略深的伤口还结着痂,尤其是眉骨那块,横着一道褐色的疤。若不是他身上浸着一股读书人的温润,一眼看去着实有些骇人。
两人的关系因这段时间的照顾亲近了不少,裴清虽然一开始极度抗拒黎七为他上药,可最初伤痛难耐无力抵抗,后来又败在了黎七的温声细磨之下。
考前几天,黎七倒成了府上最紧张的人,说是要临时抱抱佛脚,为裴清祈福,把自己关在寝房里整日地抄经文。裴清笑着劝她,文章的好坏是由人来定夺,光是打通天上的关系可不太够,黎七便又开始祈愿他身体早日恢复如初。
会试当天,三更不到,裴清背上收好的行李,踏夜而行,黎七追着想要送他,被裴清拦住。
“书芊,不必跟着我奔波,你好好休息,我便能安心赴考。”
黎七顺坡下驴,面上仍挂着不情愿,掏出一盒药膏递给裴清。
“对了,裴大哥,这个给你。到时候若是伤口痒,可千万别挠,不然放榜那天,整条街的人都能看到,那骏马上少年居然是张疤脸。”
听着黎七的夸张描述,裴清失笑,心中盛着暖意,接过她为自己准备的药膏。
“那就多谢书芊,如此关心我的脸面。”
会试结束那天,黎七早早出门往贡院赶,出门时还晴空万里,没走一会却下起了雨。她找了个屋檐避雨,等着卖伞的小贩经过。
雨渐大,黎七没等来小贩,却又被之前的纨绔缠上。
身着华服的男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她身旁。白日里,他的五官更加清晰,脸上虽带着笑,笑意却不及眼底,带着上位者的疏离与孤傲。黎七天然的讨厌这种从小就泡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的人,她这种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物件,她惹不起他。
“再不赶过去,人可要走光了,这次可得收下了吧。”
男人将自己的伞递给她,一半身子在屋檐下,一半身子落在雨中。黎七望向路口,只有几位匆忙赶路的行人,不见任何商贩的影子。尽管对这个莫名出现的,竟知道自己目的地的男人有些忌惮,她还是接过了伞,低声道了声谢,又将手中的铜钱塞进男人怀中,快步离开。
贡院门口,黎七混在人群中寻着裴清,一大群书生打扮的人涌了出来。她正来回张望着,一只有力的手精准拉住了她的手腕,自然地接过油纸伞。
“书芊,你来了。”
黎七扬起早已准备好的笑容,温声开口。
“裴大哥,我来接你回家。”
伞不大,雨却很大,伞下的两人只能尽量靠近些,保持着相同的步调,才能避免大片衣服被淋湿。
雨打在石砖缝里,咸湿的泥土味漫在空气中,裴清低头看向有些拘谨的黎七,再次主动向她靠近了些许。
会试结束便是等着放榜,尽管裴清因受伤身体抱恙,但仍同上一世一样,高中会元。放榜后,裴清府前热闹了起来,每日都有不少人前来打听,却都被拒之门外。
接下来的殿试便是裴清由一个寒门子弟一朝为官的关键节点。
身姿挺拔,眉目含情的少年披红挂彩,身骑骏马,从容地踏过长安街头。黎七能想象到,那刻的裴清是多么的意气风发,清朗的日光拂过他舒展的眉眼,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盛着光的眸子从容地望向四方。
黎七没有参与那场盛大的游行,上一世没有,这一世不打算去。
殿试放榜那天,长安城的主街上围满了人。一群家仆打扮的人挤在最前面,交头接耳。
“我家老爷吩咐,得把二甲以上,三十以内的未婚郎君盯紧了。”
“我们家老爷让我挑个俊的。”
······
一队官兵抬着数丈宽的金榜出现,人群瞬间沸腾,围着官兵追着那张金榜,上面的名字被他们层层传开。
“裴清,状元郎叫裴清。”
话音刚落,便立即有人接过。
“状元姓裴名清,江南人士,现弱冠之年,还尚未婚配。”
“这状元郎连中两元,看来是前途无量啊。”
“听闻是个寒门子弟,各位老爷可得抓紧,趁着圣上尚未指婚,将这状元抢回家去。”
······
清脆的马蹄声渐近,裴清身着状元服,华贵的衣袍衬得他如同画中谪仙,泼墨般的长发被状元帽束起,随着马步微微晃动,腰间的束带包裹着挺拔的腰身。街上围观的人群连声赞叹,更有大胆者高声唤着他的名字。
裴清面带春风,既没有被人围观起哄的局促,也没有自视甚高的孤傲,少年的清爽如风吹过。他如水般的眸子不紧不慢望向四周,似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直至走完整条街道,眼中的期待沉没了。
恩荣宴上,裴清被灌了不少酒,终于撑到宴席快散,头脑开始发晕。他从袖中拿出鸳鸯香囊,嗅着上面的沉香味,缓解晕眩感。
宴席散去,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恭敬地拦住了他。
“裴大人,张大人见您有些醉了,令下人在府上备了些解酒汤,请您到府中一叙。”
裴清顺着老管家示意的方向看去,斜对面的男人正是今日设宴的张尚书。他朝着张尚书的方向行了礼,推诿道。
“张大人的心意裴某领了,只是天色不早,若裴某还不归家,只怕舍妹会担心。”
“不打紧的,裴大人,小人这就派人去您府上报信。”
裴清还想开口婉拒,还未离席的刘丞相走了过来,为他解了围。
“听闻张大人家中长女待字闺中,近些日子可是到处托人说亲,这夜深人静再兴师动众地带个外男回去,传出去还以为张大人满长安的抓女婿呢。”
老管家哑言,看着张尚书脸色变了,站在原地不敢动作。
刘丞相却笑眯眯地继续说道。
“哈哈哈哈,张大人,是我说笑了,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张大人是出了名的疼子女,我也是替令爱着想,可别因你的一时糊涂,损了令爱的名声。”
张尚书冷哼几声带着管家转身离去,等宴席上的人基本散去,刘丞相对裴清直言。
“听闻裴状元还未婚配,独自一人赴长安赶考,如今连中两元,前程无量,自是被人惦记。张大人乃是前朝老臣,你若真上了他的战车,不免会遭人忌惮。本相家中有一小女,饱读诗书,与裴状元年龄相仿,你我日后既是上官下属,本相也想再多照拂你几分,为裴状元的前路锦上添花。”
裴清听闻再次将袖中的香囊取出,向刘丞相拱手行礼。
“多谢刘相抬爱,但裴某早有婚配,是在江南老家就定下的娃娃亲,如今裴某考取功名,定不可做那负心之人。”
他向刘相告别,急不可耐地向家中赶去。
裴清不知为何,无论是骑马游街,还是宫中宴席,心中总是时不时想起黎七。想知道她在街上的哪个角落,担心她被拥堵的人群推搡,可没看着她,又生出难言的失落。
宴席上官员们问起自己的婚事,他脑中竟出现的是黎七那张轻声唤他“裴大哥”时的笑脸,是那个雨天两人在同把伞下默契的步调。
最开始他怜惜她受委屈时隐忍的泪珠,心疼她的过往。救下她自己确实沾染了不少麻烦,但当她按住自己伤口的时候,就连血淋淋的痛意,也无法掩盖自己的心跳。
所以那天晚上,除夕的爆竹声中,她对他说的那句话是,她喜欢他?
她猝不及防地靠近,却又在快要靠近他的唇角时克制地停下,是她也无法抑制的喜欢?
裴清觉得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在此刻通通迎刃而解,他只想快点见到她。
微凉的夜风吹走了裴清的半分醉意,靠在黎七寝房门前,他却不敢敲门。也许黎七已经歇息了,但今天是放榜的日子,他明明记得出门前黎七眼里闪烁着期待。
“裴大哥,我相信你一定能连中两元,若是我猜对了,你就……陪我再放一次河灯。”
他笑着应下。
“竭尽全力便好,长安城内才子如过江之鲫,我只不过比常人多读了些书,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陪你弥补那次遗憾。”
黎七故作神秘地开口。
“裴大哥,我已经替你问过老天爷啦!”
她就这么笃定,如此相信他吗?相信到连揭榜也不用看,裴清无奈地笑了笑,准备回屋歇息。
咔哒一声,面前的木门被眼前穿戴整齐的少女拉开。
“裴大哥,你回来了。”
少女兴致不高,却强颜欢笑。
“书芊,如你所言,我考中了状元。”
“我知道,裴大哥,看见你意气风发地坐在马上,我真为你高兴。”
裴清双眼一亮,整张脸布满了欣喜,不可置信地开口。
“书芊,你,今天你也在?”
“对,裴大哥,他们说你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长安城里的高官富商都等着招你为婿,恭喜呀裴大哥。”
裴清听着黎七口中的恭喜,愣了愣,随之脱口而出。
“书芊,可我只想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