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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同床异梦 “书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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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呀,一般在城东的集市摆摊。”
裴清握紧手中的香囊,将角落一针一线绣着的“清”字深藏于手心,艰难地说出答谢的话。
“多谢骆大人。”
他将香囊重新藏于腰间内侧,那个“清”字仿佛成了一根尖刺,扎在他心头。昨日的挣扎与思虑令他狠狠地嘲笑着现在的自己,而另一道声音又将这些疑虑统统推了出去,他不信。
黎七望向他时的明媚,倾诉时的脆弱,落入塌间的泪珠……这些都在向他证明,他的妻子很爱他,他们之间不会有谎言。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难不在心中生根发芽。
“裴大人,查到了!李庆云,那个吞毒的流民,上月入的长安。裴大人!”
裴清回过神来,接过身旁同僚递来的名册,先是简单翻阅一番,沉声说道。
“查一下在他前后几天入城的人员名单,我来整理前七天,骆大人你来查后七天。一一核对清楚,凡是几月来第一次入城的都要留意,这批流民就混在他们之中。”
一天的时间,二人筛出了一个名单,长安城作为大祁帝都,每日的吞吐量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尽管将时间缩短到李庆云入城前后七日,筛出来的也有厚厚一册。
机械的查阅工作让裴清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尖刺,全身心投入到查找线索之中。两人手里的活结束后,身旁的同僚舒展着身体,热情地邀约:
“裴大人,昨日多谢你替我揽活,一会我请客,就去城东的珍馐阁小聚一顿,你万万不可推辞。”
同僚的盛情邀请令裴清不好推脱,便应下了。
“没想到裴状元这般人物来了这大理寺也会头痛脑热,等用完餐,裴大人的香囊我也包了。”
同僚因这两天的相处与裴清热络起来,今日查卷宗时也与裴清聊个不停,提到香囊裴清的表情有一丝低落,他深深叹了口气,压下心中从未出现过的异样情绪。他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酸,他不大想去看什么香囊摊了。
酒足饭饱后,身旁的同僚有些微醺,褪下了白日开朗的模样,带着几分寂寥。
“裴大人,我其实一点也不愿意回府,成婚三年了,别说为我绣个香囊,就连偶尔的关怀都做不到,回去便是她的冷言冷语。是,她家世好,下嫁于我是我的荣幸,但我也不差啊,我也是一步一步考入长安,进了大理寺……”
裴清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他对婚姻的认识也不过几月的光景,他只知道他的妻子关心他,爱慕他,只是过去的经历使她藏了一些秘密,可谁有没有秘密呢?
同僚酒后的抱怨突然点醒了他,是啊,何必在乎一个路边买来的香囊呢?只要是她亲手送的,不就已经证明了她的真心。更何况,那个“清”字定是她亲手所为,旁人的香囊上可没有这隐秘的巧思。裴清将香囊从内侧取出,重新挂于腰间。
他豁然开朗,拍了拍身旁失魂落魄的同僚,安慰道。
“骆大人,既是夫妻便要互相包容,也许您的夫人不善绣工,并不是每个女子都得给自己的丈夫亲手织绣。况且每个人的性子不同,冷言冷语也并不代表她丝毫不记挂你。您的夫人既然愿意下嫁,便是看中了骆大人的人品与才气。”
身旁失意的人顿时有了神采,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还得是裴状元看得透彻,裴大人今日一番话真是点醒了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裴清想要回府,只想抱抱昨日被他的追问戳中伤心往事的妻子,他想通了,只要真心相爱,就算是最亲密的人,保留一丝秘密又何尝不可?
身旁的同僚却硬是拉着裴清一路来到了集市。
长安城快要宵禁,再加上这几日的全城戒严,集市上的人并不多,摊贩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家,其中就包括那家香囊摊。
两人还未走到摊前,急于揽客的摊贩就朝他俩喊着。
“二位公子看看咱家的香囊吧,都是苏州来的绣娘,全都是最新款式,现在还能定做呢!”
裴清看到摊前密密麻麻的香囊,光是他腰间的鸳鸯香囊就摆了整整一排,摊贩见他紧盯着那排鸳鸯香囊,立刻推销起来。
“公子好眼光,这款可是咱家卖的最好的一款,鸳鸯戏水,正合适赠与您的心上人。咱们家还能给你在上面绣上点东西,比如您心上人的名字,您随意提,这个不用加钱。”
裴清的心突然紧了起来,一种莫名的担忧袭上心头。
“你们之前有这样绣过?”
“那可不,我还得感谢那位让我帮绣的姑娘呢,若不是她,我们可想不到这法子,她也算我们的贵人,她提的字现在都被我好好存了起来。”
摊贩边讲着边翻出了账本,熟练地找到了几月前的那一面,他举起展示给摊前的二人看。
一个熟悉的“清”字出现在裴清眼前,身旁的同僚随即应和着。
“裴大人,这人的名字和您一样。”
心里的那股酸再次涌了上来,除夕未眠的夜晚,藏在衣服内侧的隐秘心事,随着那账本上的字,变得有些可笑。
但她确实从未说过这香囊是她亲手所绣,只是一份新年礼物,而不见他佩戴时也只是说,可以为他另选一味香。从头到尾只是自己误解了,现在又何必在这里装作受伤失落呢?
她从小就跟在先生身边,学的是诗词书画,后来又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本就应该不会织绣。但她也想和大多数女子一般,为自己的心上人亲手赠一个香囊,仅此而已。
他拒绝了同僚的赠与。
“骆大人,身上这只香囊我用惯了,沉香味散了再补一味香便是,不劳您破费。”
同僚见他如此,最终便只是为自己选购了一只。
“裴大人原来是位恋旧之人。”
裴清今日回的晚,黎七正好也不愿面对咄咄逼人的裴清,她早早歇了下来。
一味的逃避并不是长久之计,得想办法将他的疑心彻底消除。白日里她再次找到了府里的刘武,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顾时戚会有法子帮她。他能在长安城戒严的情况下往状元府安人,能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寻到她,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协助自己了,黎七心想。
“我需要你的主子为我办件事,怎样才能联系上他?”
“夫人,您需要主子做什么?这几日我会想法子为您传话。”
“让他帮我查查白水村近几年的水患情况,时间要详细准确。”
刘武是个合格的下属,对她莫名其妙的要求并无任何疑问,只是去执行。
赵书芊不会放弃寻找自己的父亲,待到长安风波平息,裴清总会彻查,大理寺的职权让她这一世不便随意糊弄,她的故事必须尽可能精准。
只要编好故事,她并不担心赵书芊和她父亲会被轻易找到,丢了文书户籍在外举步维艰,就算是大理寺介入也难查踪迹。
她只需继续在裴清面前扮演好一个思念父亲的形象,博取他的怜惜,再赶在那二人入城前处理干净他们便可高枕无忧。这一世除了外貌与记忆,她似乎还多了一张牌——顾时戚。
身旁一具温热的身体贴近黎七,黎七没有动,那人贴着她的头顶,声音很小很轻,似乎生怕把她吵醒。
“书芊,你可以保留你的秘密,但不要欺骗我。”
这句话如同呼吸一般轻,吐出后身旁的人便沉沉睡去。
欺骗二字却在黎七耳中炸开,他到底发现了什么?这一世她做的已经够严谨了,可如今只成婚几月,他就对她起疑心了吗?
黎七的手心冒出一层冷汗,脑中重生后的画面快速划过,她不断找寻着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三皇子!只有他,这个如毒蛇般的人,缠住了裴清,又盯上了自己。是他发现了端倪吗?他告诉裴清了?这两日裴清突然的反常定是与他逃不开关系。他带走了小喜,如今又引得裴清对自己起了疑心,他要毁了自己么?
黎七心中燃起一阵恨意,总是有人在自己即将安稳的道路上横插一脚,要是能让他们都去死就好了。
可裴清在三皇子手中,若是三皇子出事,裴清是会被牵连的吧。
他会不会和禹州案的那两位官员一样,那会连带着自己也一同送命的。
她驱散脑海里玉石俱焚的疯狂想法,这一世她还想好好活,绝不能让这些人碍了她的事。
她只能抓住裴清,只要裴清信她,那三皇子又有什么法子,届时赵书芊彻底消失。三皇子找不到揭穿她身份的关键证据,望月楼的卖身契也早被她撕毁,她就只能是赵书芊。
冷静下来后,黎七终于开始逐字分析裴清的那番话。裴清说她可以保留自己的秘密,结合他的语气,并不像是裴清知道了什么与她身份相关的关键信息。难不成三皇子是将元宵那天的事告诉了裴清?又或是裴清知道自己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