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未晚》梦想集团董事长

7、第7章 失眠夜 凌晨两

　　凌晨两点，林晚再次失眠。
　　这是她搬进陆沉舟别墅的第三个夜晚，也是她连续第三晚无法入睡。床垫柔软舒适，枕头恰到好处地承托着她的颈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那是陆沉舟惯用的洗护品味道，此刻却像无形的网，将她困在这片不属于自己的空间里。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念头——林氏的债务、供应商的催款、赵子轩的挖角、董事会的质疑……还有陆沉舟。白天他那句'我想我们重新开始'，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理智告诉她这是陷阱，情感却忍不住想要相信。她恨这种矛盾，恨自己明明被伤害过，却还是会在他的注视下心跳加速。依赖他，因为他是唯一能拯救林氏的人；警惕他，因为三年前的背叛还历历在目。这种拉扯几乎要将她撕裂。
　　白天在会议室里的场景像默片一样循环播放：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合约上签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清晰可辨；他抬眼看向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是她看不懂的深沉；还有那句'我想我们重新开始'，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至今仍在耳畔嗡鸣。
　　恨吗？
　　林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三年前的画面又跳出来——那场暴雨，那辆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陆沉舟决绝的背影，还有她追出去时脚踝扭伤传来的剧痛。医生说那次扭伤留下了永久性损伤，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就像她的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银白的光带。她盯着那些光带，数着时间——一秒，两秒，三秒……直到第一千三百二十秒，她终于放弃，掀开被子起身。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医院的夜间通知，父亲的血压再次出现波动，护士让她保持通讯畅通。林晚心脏骤紧，指尖冰凉地回复'收到'，然后才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镇定。
　　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一路蔓延到脊椎。她没开灯，凭着记忆摸到门把手，轻轻拧开。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尽头楼梯口的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绿光。
　　下楼时，她刻意放轻脚步，却在拐角处停住。
　　厨房灯亮着。
　　暖黄的光线从磨砂玻璃门里透出来，在走廊地砖上投出一片朦胧的晕影。林晚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了门。
　　陆沉舟站在冰箱前，手里拿着一盒牛奶。他穿着深灰色真丝睡衣，领口松散，露出一截锁骨，眼底有淡淡的血丝，显然也没睡。听见脚步声，他回头，似乎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林晚瞬间明白，他恐怕早就从监控里看到她下楼的身影。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被监视的不适，又有一丝病态的安全感：至少，他还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了三秒。
　　“又睡不着？”他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熬夜特有的沙哑。
　　林晚点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牛奶盒上：“你也是？”
　　“习惯了。”陆沉舟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两只玻璃杯，“睡前喝牛奶有助于睡眠，要一起吗？”
　　“谢谢。”
　　他倒了两杯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填满了厨房的寂静。两人隔着岛台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林晚靠在台沿，打量这个空间——现代化设计，不锈钢厨具闪着冷光，大理石台面一尘不染，调味罐按颜色和大小整齐排列。一切都井井有条，却没有人间烟火气。
　　“叮”的一声轻响。
　　陆沉舟取出牛奶杯，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热气袅袅上升，在灯光下形成细小的漩涡。
　　“想聊聊吗？”他问，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聊什么？”
　　“随便。”他说，“比如，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林晚心脏一紧。她捧起牛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还能怎么样。上学，工作，然后……父亲病倒，我回来接手林氏。”
　　“在哪个学校？”
　　“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
　　“嗯。”陆沉舟点头，抿了一口牛奶，“好学校。我听说那里的MBA项目竞争很激烈。”
　　“侥幸被录取而已。”林晚垂下眼睑，“第一学期差点跟不上，每天只睡四小时，咖啡当水喝。期末考前一天高烧到三十九度，还是撑着去了考场。”
　　陆沉舟没接话。厨房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他开口：“你父亲……什么时候病的？”
　　“半年前。”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涩，“脑溢血，送医晚了，医生说就算醒来也可能有后遗症。董事会那群人趁机发难，逼他退位。我连夜飞回来，在ICU外面守了三天三夜。”
　　她顿了顿：“然后赵子轩就找上门了。说只要我嫁给他，赵家就帮林氏渡过难关。”
　　“你拒绝了。”
　　“当然。”林晚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林晚还没落魄到靠卖身救公司的地步。”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复杂：“所以你就找了我。”
　　“是交易。”林晚纠正他，“三十亿注资，换取林氏百分之十的股权，以及……一段为期三年的婚姻。”
　　“仅仅是交易吗？”陆沉舟轻声问。
　　林晚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
　　微波炉的电子屏上，红色的数字跳动：02:17。
　　“陆沉舟，”她终于抬头看他，“三年前的事，你还恨我吗？”
　　问题猝不及防。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他放下牛奶杯，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有什么情绪迅速翻涌又迅速平息。
　　“恨？”他重复这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林晚，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那为什么……”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为什么那时候要推开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要让我觉得……觉得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陆沉舟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林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牛奶的甜腻。他伸手，指尖停在她脸颊一寸之外，最终还是没有碰触。
　　“因为有人告诉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压抑什么，“如果我不推开你，赵家就会对你下手。”
　　林晚的呼吸停滞。
　　“三年前那个晚上，赵建国派人找到我。”陆沉舟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他说，林家掌握的传统家具工艺核心专利，赵家势在必得。如果我不离开你，他们就会‘采取必要措施’。”
　　“什么必要措施？”
　　“车祸。”陆沉舟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或者别的意外。赵建国那个人……他做得出。”
　　厨房的温度仿佛骤降。
　　林晚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你……你信了？”
　　“我赌不起。”陆沉舟终于看向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林晚，我赌不起。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沉舟科技刚刚起步，连一百万融资都拿不到。如果赵家真要对你动手，我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演了那场戏。故意让你看到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故意说那些伤人的话，故意……让你恨我。”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台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晚的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让我一个人痛苦了三年？”
　　“因为赵家的人在监视。”陆沉舟苦笑，“我试过联系你，你的手机被监听了。试过去哥伦比亚找你，在机场被拦住。赵建国说，只要我安分守己，他们就放过你。”
　　他伸手，这次真的触碰到了她的脸颊，轻轻擦掉她的眼泪：“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但我不敢找你，怕打扰你，怕你恨我，怕你……已经不爱我了。”
　　林晚抓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那你为什么现在找我？”她问，泪眼朦胧，“因为林氏需要钱？因为商业联姻？”
　　“因为我想你。”陆沉舟说，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林氏是借口，三十亿是筹码，婚姻是手段。但我想你，是真的。”
　　他另一只手也抚上她的脸，迫使她与他对视：“赵家现在自顾不暇，赵建国被反垄断调查搞得焦头烂额，赵子轩忙着收拾烂摊子。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有能力保护你的这一天。”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厨房里重合、交错、再重合。
　　“陆沉舟，”林晚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如果我们重新开始，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要再推开我。”她说，眼泪又涌出来，“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不管是恨是爱，是苦是甜，我们一起面对。”
　　陆沉舟看着她，良久，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手臂收紧，像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林晚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终于放声大哭。
　　三年的委屈，三年的不解，三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陆沉舟没有阻止，只是更用力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说：“哭吧，把这三年的眼泪都哭出来。”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但黎明，总会到来。
　　凌晨四点，林晚终于再次入睡。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梦。只是在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还有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而别墅另一端的书房里，陆沉舟站在窗前，看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默，赵家那边盯紧点。还有三件事：第一，今天赵子轩派去林氏挖角的那个猎头，处理干净了，我不希望再有下次；第二，去查三年前那个出现在巷口的女人，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派来的；第三，林氏供应商那边，确保王总身后的那个'助理'不要再出现。”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
　　陆沉舟挂断电话，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击。
　　有些真相，是时候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