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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供应商谈判
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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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谈判比想象中艰难十倍。这不是谈判,是角斗。三个债主,三双眼睛,三条退路被她亲手堵死,现在只剩一条路——赢,或者死。
林晚提前半小时到达希尔顿酒店。她没有直接去咖啡厅包厢,而是先去了洗手间。镜中的女人穿着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口红是正红色,像血,也像战旗。她检查自己的表情——微笑要温和,眼神要坚定,不能露出半分疲态。桌上是战场,她是将军,将军不能怯场。
陈默发来最后一条情报:“王总昨晚和赵子轩通了半小时电话。李总的工厂这个月停了三条生产线。赵总的小儿子下个月出国留学,急需现金。”
信息就是弹药。林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希尔顿酒店咖啡厅包厢,三位供应商老板呈三角之势坐着,表情严肃如雕塑。王总抽雪茄,烟雾像屏障隔开双方,也像试探的触手,他身后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全程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不时扫视林晚的手提包和手机位置。李总不停看表,金属表链反射冷光,每一声滴答都在倒计时。赵总盯着手机,手指飞快打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戴着一张电子面具。
林晚在空着的那一边坐下,正好形成一个正方形。四角对峙,谁先动,谁先输。
“林总,不是我们不讲情面。”王总第一个开口,声音粗哑,像砂纸摩擦木头,他弹了弹雪茄灰,“林氏欠我们八千万,拖了三个月。我们都是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拖。再拖下去,我的厂子也得停工。”
林晚保持微笑,桌下手指紧握,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她知道王总在夸大其词——他的厂子年产值五个亿,八千万不至于让他停工。但商场不□□,只讲筹码。
“我理解。”她声音平稳,“所以今天我带来了解决方案。一次性结清不现实,我提议分期付款:首付三成,剩余七成分两期支付,每期三个月,利息上浮20%。同时,如果林氏提前还款,利息减免10%。此外,我愿意提供林氏智能家居产品在华东地区的独家代理权作为附加担保,如果逾期超过30天,代理权自动转为三位共有。”
“不行。”李总摇头,斩钉截铁,“六个月太久。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的工厂这个月已经停了三条生产线,再等下去,工人要闹事。林总,您也得体谅我们的难处。”
林晚知道李总在虚张声势——停生产线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林氏的欠款,而是因为他的产品滞销,库存积压。但他抓住了她的软肋——时间。她需要时间转型,需要时间让智能家居项目落地,而时间,恰恰是她最缺的东西。
“三个月林氏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她实话实说,因为谎言在这里毫无意义,“沉舟的预付款要保证生产不停。如果生产线停了,林氏破产,诸位一分钱都拿不到。这是两败俱伤,而我是最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的人。”
空气凝固。空调送风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
赵总放下手机,眼神冰冷:“林总,这是逼我们选择——要么接受延期,要么血本无归?”
“陈述事实。”林晚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林氏在,债务在。林氏亡,债务成坏账。三位都是商场老手,这笔账算得清。八千万的坏账,对任何一家企业都是重创。更何况——”
她停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林氏倒了,赵子轩会给你们更好的条件吗?据我所知,赵氏给供应商的账期是九十天,比林氏原来的三十天长了三倍。而且,赵子轩最近在接触东南亚的家具代工厂,成本比国内低30%。等他布局完成,各位在他眼里还有多少价值?”
这句话是炸弹。王总的雪茄停在半空,李总不再看表,赵总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他们交换眼神,无声的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林晚知道她击中了要害——供应商最怕的不是欠款,而是被抛弃。赵子轩的野心他们清楚,那条狼,吃完肉连骨头都不会剩。
沉默。服务生推门进来添咖啡,瓷器碰撞声清脆刺耳。林晚趁机调整呼吸,计算下一步。
“我承诺四个月内付清。”她趁热打铁,声音像锤子,“首付四成,按月支付,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到账。同时,林氏下一批订单优先给三位,价格上浮5%补偿。这5%不是利润,是诚意——我愿意压缩自己的利润空间,换各位的支持。”
上浮5%意味着林氏的利润空间压缩到极限,可能连研发成本都覆盖不了。但为了争取时间,稳住供应商,不让生产线停摆,她别无选择。钱可以再赚,时间不行。
三位老板对视,眼神交换无声的算计。王总掐灭雪茄,动作缓慢。李总摘下眼镜擦拭。赵总放下手机,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最终,王总开口:“四个月可以。但首付要五成,从下个月一号开始算。而且——”他盯着林晚,“我要看到沉舟科技的合作确认函。口说无凭,白纸黑字。”
五成,四千万。林氏账上能动用现金勉强够付。但确认函……陆沉舟会给她吗?她不确定。但此刻,她不能犹豫。
“成交。”林晚毫不犹豫,伸出手,“合作愉快。”
王总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像在测试她的决心。李总、赵总依次握手。每双手的温度都不同——王总的手温热潮湿,李总的手冰凉干燥,赵总的手粗糙有力。林晚一一握过,像签订停战协议。
谈判结束。三位老板离开,包厢里只剩林晚一人。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走在最后,关门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不是商人的算计,更像是某种审视。林晚心头一凛,隐约觉得这人不是普通的助理。她靠在深红色沙发上,全身虚脱,像刚打完一场仗。咖啡已凉透,苦涩残留在舌尖。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霓虹次第亮起。林晚看着灯火,突然觉得很遥远,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手机震动,苏晴消息:“晚晚,晚上出来吃饭吗?新开日料店不错,三文鱼刺身超新鲜。看你最近压力很大,需要放松一下。”
林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很想答应,很想暂时逃离这一切,躲在闺蜜温暖里,吃一顿不用算计的饭。但最终,她回复:
“不了,晚上要回……家。今天谈判刚结束,心很累。”
苏晴秒回:“理解。但记住,压力之下更要照顾自己。试着做三次深呼吸,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这是心理学上的478呼吸法,能快速平复焦虑。还有,别把陆沉舟的‘义务’太当真,他记得你的习惯,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林晚看着消息,眼眶微热。她按照苏晴的方法深呼吸,果然感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停顿一下,才打出那个字。家。多么陌生的概念。
回别墅路上,她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三年前,她刚从国外回来,意气风发。父亲让她从副总裁做起,她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家时陆沉舟总会煮好夜宵等她。
那时候,书房的门从来不关。她抬头就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空气里有咖啡香,有键盘敲击声,有彼此呼吸的节奏。那时候她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现在,父亲躺在ICU,陆沉舟成了契约甲方,林氏濒临破产。而她,用婚姻换来三十亿订单。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天已全黑。别墅里没有灯。林晚推门进去,客厅一片漆黑,只有书房门缝透出微弱的光。
陆沉舟还没睡。
她敲门。
“进来。”
声音平静。
林晚推开门。书房灯光柔和,陆沉舟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他抬头看她。
“回来了?谈判怎么样?”
“……勉强谈下来了。首付五成,四个月结清。”
陆沉舟点头:“比我预想的要好。供应商稳住,生产线就能继续运转。”
他顿了顿:“林晚,我知道你很累。但这就是商业——没有温情,只有利益。你要习惯。”
“我知道。”林晚轻声说,“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陆沉舟站起身:“饿了吗?厨房有姜茶,我下午煮的。”
林晚愣住:“你……煮姜茶?”
“嗯。”陆沉舟走向厨房,“你昨晚喝了酒,今天又要谈判。喝点姜茶暖胃。”
林晚跟着他走进厨房。岛台上放着一个白色保温壶,旁边两个白瓷杯。陆沉舟倒了两杯,递给她一杯。
姜茶温热,带着生姜辛辣和红糖甜润。她想起三年前,她每次感冒,他都会煮姜茶。他说生姜驱寒,红糖补血。她总嫌辣,他会加更多红糖,然后哄她喝完。
那时候,姜茶是爱的味道。现在,姜茶是义务的味道。
“谢谢。”林晚说,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谢。”陆沉舟端起杯子,“契约第七条,必要的健康照顾。我只是在履行义务。”
又是义务。
林晚苦笑。应该习惯的,但为什么心里还是会有期待?
她喝完姜茶,洗干净杯子,放回原处。
“我先去休息了。”
“嗯。晚安。”
“晚安。”
林晚上楼,回到冰冷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无声的,滚烫的。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父亲的病,哭林氏的危机,哭自己的无力,哭这场荒谬的婚姻。或者,哭那个明明记得她所有习惯,却口口声声说只是履行义务的陆沉舟。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在演戏。
她擦掉眼泪,走到窗边。玻璃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神里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她知道,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黑暗,更冷的算计。
但她也知道,这场仗,她不能输。
不仅为了林氏,为了父亲,也为了她自己——她要证明,林晚这个名字,值得被记住。
而暗处那双眼睛,她迟早会揪出来。
不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