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羚羊的暗恋》山又木

5、Chapter005 谁的星星

　　15

　　“大家有什么想法吗，关于大合唱？”严尽接过言青崖的活，那家伙只能干一件事，C位绝不组织，谢乐非常知道他的尿性，就求到他这里了。

　　“班长班长，可以加乐器演奏不？”

　　“这个待会再聊，先确定曲目。”

　　“嗯要不就《我和我的祖国》吧，红色经典。”

　　“《北京东路的日子》！”

　　“《起风了》！！！”

　　“......”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快把教室吵翻天了，严尽听得头疼，扶额摇头，拍了拍讲台，“安静——”

　　“......”

　　“安静——”严尽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合继续排练，“再排最后一遍啊，排完放学。”

　　时间来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体育课，现在距离元旦晚会彩排还剩三天。

　　彩排当晚，后台角落

　　“喂喂喂，你们几个别打牌了，还有三个节目就到我们了，衣服还没换好，想怎么样啊？”严尽揪住谢乐的耳朵，在他耳旁吼了起来，平时万事都面不改色的人，在这几个人面前总是忍不住气到跳脚。

　　“还有你！”严尽的视线扫到一旁的言青崖，手指指向他，随后扯掉贴在眉毛和嘴巴上的长纸条，“怎么？被纸条封印住了？看都不看我一眼，跟着一起胡闹！”

　　林扬听罢，悄咪咪地拿掉脸颊上数量不多的纸条，把扑克牌塞进外套口袋，缩着肩膀躲在言青崖身后，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扬同学！”

　　“到！”

　　“别以为......”躲在言青崖身后我就看不到你了......严尽的话还没从嘴里吐出就咽回喉咙间，只见林扬仰着一张白嫩嫩的乖巧脸认真地看着他，一副任君数落的样子。

　　靠，对方狡黠地派出一个纯洁无害的小羊迷惑我方。严尽几次张嘴都没说出后话，气急败坏地走了。

　　“太棒了，小羊！”谢乐激动地把手中的王炸扔了出去，以至于剩下几张单牌无路可走，好端端一把漂亮牌打输了，可人还处于气到严尽的快乐中，“小羊赢了，击掌击掌！”

　　林扬糊里糊涂和他击掌了，还和一旁的言青崖击掌了。

　　“收牌收牌，等一下眼镜又来催了，”谢乐习惯性收尾时清点牌数，数了两遍发现数目不对，“怎么少了一张牌呢......”

　　一旁的林扬目光飘移就是不看谢乐手中的牌，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扣手指。

　　“谢乐——”严尽远远地喊他们。

　　“来了——”谢乐高声应答，来不及管手中的扑克牌了，急匆匆揣进口袋过去集合。

　　林扬松了一口气。

　　言青崖将林扬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没戳破也没问，这一刻林扬的奇怪行为只有多年后他才得以知道。

　　16

　　“青春的路上，我们或许迷茫，或许因找不到意义而流泪，但所幸总有人伴在我们左右，也永远有再去相信的勇气。”

　　“下面请欣赏高二（2）班给我们带来的《夜空中最亮的星》。”

　　第一束光打在舞台右侧，纤长的手指在钢琴黑白键上跳跃，温和的旋律缓缓流淌，往那一看，是一身白衬衫加黑色牛仔裤的林扬。

　　选择林扬是言青崖推荐的，本来严尽懒得整那么多花样，想简单一些，林扬一开始也是拒绝的。

　　“请你去尚叔那里喝一星期汽水。”言青崖说得不明不白的，可林扬一听就心动了，他自从第一次在杂货店喝了一次冰镇汽水就爱上那种感觉了，奈何平时赚的钱都不太舍得花在这上面，哪怕这并不需要很多钱。

　　“可我有一段时间没弹过钢琴了。”林扬不知道言青崖为什么知道他会弹琴，明明很努力在保护手指了，可长时间干活总会让它变得粗糙，在言青崖面前不自觉委屈起来，连他自己也没发现，“手指也不好看了......”

　　林扬摊开手，翻转左右仔细看，发呆。

　　“没事，你可以的。”言青崖肯定他，他忘不了林扬趴在桌子上放空脑子时无意识写下钢琴谱，回过神又把写了琴谱的草稿纸藏进桌肚的样子。

　　“我相信你，。”言青崖很耐心地又说了一次，后面上台前林扬紧张，他也耐心地陪他调整状态。

　　他又从桌肚里拿出一早准备给林扬的小蛋糕，“下午茶。”

　　林扬乖乖接过，这段日子已经给言青崖养出安然接受投喂的能力了。

　　“谢谢！”虽然言青崖总是让他不用再说“谢谢”二字，但林扬习惯了也觉得这是很有必要的行为，他默默又加了一句话，给自己加油或许也是说给言青崖听的，“我会好好弹的。”

　　谢乐在一旁听得不明所以，只当林扬同学贪吃好哄，以至于相当容易被小汽水和小蛋糕收买了，他决定不能被自家好兄弟比下去，莫名的胜负欲燃起来，在未来的一个星期排练里，给大家都带了饮料，给林扬偷偷多加了一块小蛋糕，直至被言青崖发现，以吃多会蛀牙警告他不要再给林扬带蛋糕了。他觉得这个人真小气，自己没得吃还不能让别人吃了。

　　钢琴是学校演艺厅的，那是一架老旧的三角钢琴，琴键略沉，林扬再次触摸上这黑白琴键终究是有些恍惚，家里属于他那架琴早已不知转展于多少个二手买家的手里了，他稍微用点力按下去，似乎这样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尚且还有机会摸摸钢琴。

　　琴键回弹得有些许慢，沉甸甸的，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底，音色雾蒙蒙的，雾蒙蒙地模糊了他曾经的记忆。

　　他闭上眼，弹起初学钢琴时的第一首完整曲目《小星星》，妈妈好似牵住了他的手，然后是许许多多双手带他一起，再睁眼，与言青崖那深邃的双眸对视上，他陷入了这片不知深浅的海漩涡。

　　言青崖早已从舞台中间，慢步走到他的身旁。

　　他们同坐一张琴椅，并肩合奏最后三段乐谱。

　　林扬侧头望向一旁的言青崖，在那双眼中他被波涛汹涌的海浪裹挟着，不自觉地，他和言青崖一起对着麦克风，唱出本该由领唱言青崖一人唱的最后一句歌词：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台下掌声轰鸣，心脏剧烈跳动，晚风拂过脸颊，这些感知好像都隔了一层膜，迷迷糊糊的，听不清道不明。

　　林扬此刻眼眸只倒映着他和言青崖紧握的手，他带他鞠躬谢幕，他带他离开这热闹，或许言青崖只是觉得他傻傻地呆住了，忘记还在舞台这件事，所以才牵他的手的吧。

　　他隐隐约约听着台上主持人的结幕词，“愿这曲星光，照亮我们前行的路；愿每份坚持，都能迎来璀璨的结果。祝大家元旦快乐，前程似锦！”

　　世界好像变得更加吵闹了起来，大家在欢呼，欢呼什么，原来学校给大家准备了新年烟花，本来急着散场的同学停下脚步，驻足，观看欣赏这绚烂的烟花。

　　新的一年要来了，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这一年他经历了许多，家庭和生活的巨变，多了一群来自高二（2）班的同学朋友。

　　这一切会像这场烟火一样转瞬即逝吗，现在的美好会和从前的美好一样最终幻灭吗......

　　他在这某一瞬间的热闹里感到迷茫。

　　17

　　所幸他的同学们没有让他有过多的机会伤感。

　　“小羊小羊，你今天超帅的！”谢乐跑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言青崖也悄悄松开和林扬牵着的手，手指蜷缩摸到了掌腹细细的薄汗。

　　“快看，小羊，你和言青崖在校园墙爆了，大家都在问你们是哪个班的。”谢乐又仔细瞧了林扬好多眼，哪哪都觉得比言青崖这个人好看多了。

　　站在谢乐身后的严尽偷偷伸手捏了一下林扬的脸颊，轻轻地rua，他自己脸上倒是面无表情的，仿佛做这件事的人不是他一样。

　　实则......

　　严尽os：好萌！！！好软！！！！！好可爱！！！（尖叫——）

　　可表面上依然如面瘫一般毫无表情。

　　看到这一切的言青崖脸又黑了，又是抱又是捏脸的，他都还没有，这群人是想干什么。

　　“我去，第一！第一！我们班第一！！！”

　　人群里又迎来一场欢呼，这个夜晚再次来到高///潮。

　　“高二（2）班的集合，我们上台领奖！”体委在一旁大声喊道。

　　“快走快走。”“来了来了。”

　　林扬想站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和大家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的快乐。

　　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双手，轻轻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没站稳的他踉跄了一下，世界静止了，眼前的画面不再流动，他保持弯着的腰不动，他面前是很多只想要接住他的手，或大或小，每个人好似都在真心为他感到担心。

　　他很快被谁扶起来了，

　　“同学，你没事吧？”是第二组的语文组长——陈亮，一个很喜欢古诗词和历史文化的男生，瘦瘦小小的，干干净净的，会被坏人骂“娘炮”，但他永远不会管别人说他什么，可当这个词落在别人身上，他又会挺身而出，不带脏字地骂回去。而他幸运地被他保护过一次。

　　被谁的手牵住，

　　“林扬同学，今晚超棒的喔，继续加油！”是苏苏，她很会哄人，很会给情绪价值，梦想成为一名幼教，每天都有奶团子陪她。但他希望她不要再为成绩哭泣，就算哭泣，或许朋友的拥抱比独自坐在楼梯间更治愈，不要害怕得不到回应，总有人懂你。

　　又被谁接过，

　　“林扬同学，平时可以不要那么高冷吗，我想加你的联系方式......”

　　被谁推着肩膀往前走，

　　“林扬，今晚你和言哥简直帅到爆炸！平时多冒泡啊，兄弟几个竟不知道班里还有一个大帅逼。”“hhhhhh在人家面前讲话能不能不要那么粗俗。”“你懂什么这叫朴实无华。”

　　又被谁夸赞与祝福，

　　“元旦快乐！”“新年快乐！”

　　直至被人一个又一个地带到最前面，言青崖揽过他的肩膀，谢乐和严尽站在他身旁，他捧住属于他们的第一座冠军奖杯，所有人都看向镜头，在快门键按下的时刻，所有人都在欢呼，“新年快乐——”

　　林扬记得每一个人，他缩在脆弱的蜗牛壳里不敢出来，可他知道哪个人的好，他在观察世界，想办法让这些美好让这个世界看上去不那么坏，让他的人生显得也没这么糟糕，所幸，他好像也被记住了，也努力成为构成某些美好的符号。

　　直到多年以后，林扬再看这张合照，依旧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