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忘记我》湉锦

82、不悔 偏见

　　宋雪青摇了摇头，暗道今安的嘴巴可真严。

　　木林苏笑道:“那李可星应该也没和你说过肖玲的事。七年前，是她帮肖玲从基地逃走的，如果没有她，我和肖玲也不能出现在这里。”

　　这事今安还真没和宋雪青说过。

　　她心里有点不舒服，觉得今安怎么能瞒着她这么多事，不过后来又想，这些都是别人的事，她知不知道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是她的事，今安都会放在心上。

　　这么想着，她心里那点不舒服慢慢散了。

　　宋雪青不出声，木林苏脸上的笑又多了几分:“李可星真够朋友的，这些事连你都没说，她现在人在哪？”

　　许然没有说出今安是妖人的事情，他担心肖玲和木林苏知道后不愿意出手帮忙，所以只说了今安出了事，需要帮忙。

　　肖玲等了一会儿，见宋雪青没有回答，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经此一事后，宋雪青终于明白今安和宋淮安为什么迟迟不告诉她宋淮安还活着的消息，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她一样，接受被妖化的亲人，和身为妖人的朋友。

　　宋雪青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问道:“她是妖人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肖玲眉头蹙起:“不知道，许然只告诉我们李可星出事了，需要帮忙，其它的没有多说。”

　　肖玲和木林苏在野外生活，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连半年前妖人袭城一事也是事后两三个月才知晓的。

　　宋雪青脸上露出一抹讽刺:“半年前，基地被妖人偷袭，星星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保下旭日基地，事后却被基地的人扣上引来妖人屠城的黑帽，还被抓走当实验品，前不久星星从基地逃出来，还要被追杀至此。”

　　黑暗中，宋雪青盯着肖玲和木林苏:“你们相信我说的话吗？”

　　肖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从我们认识李可星起，她就是妖人吗？”

　　宋雪青道:“从她踏进东升学院的那一刻起，我们认识的就是身为妖人的她。”

　　肖玲蹙起的眉头松开，表情柔和了几分:“如果是这样，那么我相信你的话。”

　　木林苏想起沼泽地里帮她的李可星，也道:“我也相信你。”

　　肖玲和木林苏这五六年间，在野外接触了不少的妖人，她们发现并非所有妖人都是她们记忆中残忍嗜血的模样，也会有性格温柔良善的妖人。

　　有些事情不能一概而论，种族也一样。

　　另一边，廖书瑞和许然第一时间过去察看今安的情况，见今安几天过去，以后昏迷不醒，担忧道:“她怎么还没有醒来？”

　　廖书瑞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递给宋淮安:“我这里有伤药。”

　　宋淮安把今安往怀里带了带，没接他的药，语气颇为冷淡:“我们有伤药。”

　　许然心中的担忧也不少，他是知道今安当初伤得有多重:“她昏迷多久了？”

　　宋淮安抱着今安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几分:“快八天了。”

　　许然和廖书瑞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八天？！她伤得这么重？！”

　　宋淮安对许然的态度要好上许多:“伤口我们都已经用最好的药包扎了，但是安安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若非今安还有呼吸和心跳声，她们都觉得今安已经是个死人了。

　　说到心跳声，宋淮安觉得奇怪，之前今安说她的胸腔里有一颗属于魔兽的、不会跳动的心脏，可是他却能感受到那颗心脏强有劲地跳动着。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安当初骗了他。

　　宋淮安一阵后怕，无意识地又把人抱紧了几分。

　　冬日里的晚上很是寒冷，刺骨的寒风一刮，穿再多的衣裳，都觉得冻人得很。

　　宋淮安摸了摸今安的脸颊，发现她的脸颊冰得很，拉开衣服，把今安的脸颊往自己怀里埋了埋，又将她同样冰冷的双手放在他温暖的掌心上搓了搓，等搓热后再放到有源源不断的热源的腰腹上。

　　廖书瑞见状立马脱下身上的衣服像披到今安身上，被走来的宋雪青刺了一句:“不用你在这假好心！”

　　廖书瑞悻悻地收回手，他想解释，又发现无论自己如何解释都抵不过不信任这三个字。

　　许然脱衣服的动作顿了顿，但还是将外套披到今安身上。

　　他这半年一直在暗中帮宋雪青调查今安的下落。虎落平阳被犬欺，从前他是基地背负盛名的天之骄子，人人都愿意与他相交，但因为他维护今安，名声已经在基地丑了，没有几个人愿意帮他的忙，所以他一直没有查到有用的信息，只在今安逃出来的前一个月，才知道她被带去了基地的秘密研究院。

　　许然站起身道:“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山洞之类的地方栖身。”

　　宋淮安:“多谢。”

　　顾景快步跟上许然，和他一起出去找。

　　他已经知道了许然父母的事情了，这几天许然心里不好过，他也很难接受基地做出这等寒了英雄的心的事情。

　　许然和顾景静默无言地走了一段距离，后方突然爆发出一声伴随着异能波动的巨响。

　　许然转身看见今安她们刚刚休息的上方出现一道中阶异法，数不清的冰棱疯狂地往下砸。

　　许然和顾景大惊失色，脚下生风，快速往回赶。

　　宋淮安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把今安紧紧地护在身下，其余人察觉到危险，也是下意识躲避，但是她们头顶上方却出现一道屏障，把她们所有人都护在其中。

　　众人心底不约而同地疑惑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人被丢到她们面前，宋淮安寻声看去，是陈望。

　　他没想到陈望这么想置他于死地，心脏不由得抽痛一分，多年至交好友的情谊，竟抵不过一双异色瞳孔。

　　司锦言上前，一脚将陈望踹吐血。

　　这人想杀她们，他自不可能脚下留情。

　　沈煊眼尖，指着陈望侧后方道:“那里是不是站了一个人？”

　　众人顺着沈煊手指的方向看，果然看到那里站了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袍，站在林中的阴影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司锦言离得近，看得最清楚。

　　他收回脚，不再理会脚下半死不活的陈望，警惕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黑袍人。

　　黑袍人奇怪得很，没有动手或者离开的意思，也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她们。

　　司锦言看久了，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熟悉，但是天色实在太暗，那人又从头黑到尾，连脸都看不清，他实在分辨不出像谁。

　　宋淮安看着隐匿在黑暗的身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和现在一般无二的场景，唯一不同的是他倒在血泊中……

　　——

　　数不清的冰棱从天空落下，宋淮安同样下意识把今安紧紧护在身下。

　　暗中施法的人明显是要今安和宋淮安的性命，攻击也是以二人为中心，只有离得近的廖书瑞、宋雪青、肖玲、木林苏四人被波及，其余人没有受什么伤。

　　宋雪青看清宋淮安的惨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哥……你坚持住……我给你上药……”

　　宋淮安对自己伤势视若无睹，只关心他怀里的女孩:“安……安安……有受伤吗……”

　　宋淮安被数不清的冰棱砸成筛子，鲜血大股大股地往外冒，宋雪青动作小心地把今安从宋淮安身下拖走，在宋淮安期待的目光下，泣不成声道:“安安被你保护得很好，可是哥哥，你流了好多血……”

　　宋淮安脸上的担忧散去，宋雪青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如从前一般，轻轻地揉了揉宋雪青的脑袋:“小雪，你已经长大了，往后哥哥……没法再……再陪着你了……你要保护好自己……也替我……”陪在安安身边。

　　他剩下的话被一道声音打断，他循着声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被丢在了他面前，失望、伤心、愤怒在眼底一一闪过，最后六个字也没有力气再说出口。

　　闭上眼，脑海中的画面好像变成了许年前，那个在月光下朝他而来的人，火红的羽翼……灿金的眼眸……他再也看不到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在最后一秒化为了遗憾……

　　“哥！你醒醒！！哥！！！”

　　宋雪青抱着宋淮安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盯着陈望，歇斯底里的怒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因为什么！他是妖人！妖人就该死！”陈望盯着已经没了生气的宋淮安，同样歇斯底里地怒吼。

　　他余光看到躺在一旁，安然无恙的今安，想起张成海的话，失望道:“可惜没杀了这个妖人！”

　　宋雪青无法理解陈望的想法:“我哥哥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一双眼睛变了颜色，他还是他，他从未变过。”

　　陈望的理智早已被仇恨吞噬得一干二净:“你哥哥已经死了！你看看那个被他护在身下的妖人，如果他还是你哥哥，他就不会护着一个与人族作对的妖人！”

　　宋雪青突然不再想去争辩谁对谁错。

　　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抽出身侧的匕首刺向陈望，直到把人刺成了一个刺猬，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才停手。

　　即使已经这样了，陈望在咽气前，还是瞪着眼睛说话：“……妖人就是该死……”

　　他眼中不见一丝悔意，他完全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偏见是这世界上最毒的慢性毒药，它深入骨髓，流淌在中毒者的血液中，将这份毒素延续下去。它杀不死中毒者，却在慢慢腐蚀中毒者的灵魂，最后再间接要了旁人的性命。

　　——

　　宋怀安想这是他原本的命运吗？

　　他沉浸在那段莫名出现的记忆里，久久无法回神，直到怀里的今安毫无预兆地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他才被惊醒:“安安……你怎么了？安安！你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