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忘记我》湉锦

80、真相 大哥，地上

　　“悦彤，告诉安安，人族欠她的，由我段柏千来还！”

　　这位伟大的人族领袖，即使在被人族背叛后，依旧选择保护他们。

　　张成海却不领这份情，怒不可遏地大吼:“段柏千！人族不欠妖人一分一毫，你为了维护身后的妖人，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段柏千听此笑得越来越大声:“张成海，人族连保护主城的英雄和恩人都能不认，终有一天人族会自取灭亡！！！”

　　“安安，是人族对不起你，树爷爷用命来偿还人族对你的歉意！”

　　“妖人怎么会帮人族，她一定有阴谋！”

　　整个森林都是张成海愤怒到极致的嘶吼声。

　　而在他身后的听到这些对话的异能小队，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段柏千……他不是基地赫赫有名的英雄首领吗，现在的旭日基地就是在他建立的主城之上建立的，基地最中心的广场上还有他的雕塑……

　　还有那个老者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连保护主城的英雄和恩人都能不认……

　　救了基地的不是火系异能者吗？妖人不可能有异能，不，那个假扮人族，潜伏在基地长大十年之久的妖人有异能，但是她是空间异能，不是火系异能。

　　张成海是水系异能者，连同队伍内的水系异能者一起砸下一个水系异能，火就灭了大半。

　　张恬恬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爷爷，刚刚那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真的是段柏千吗？”

　　张成海语气笃定，坚信自己没错:“他不是段大哥，段大哥二十五年前就死了，他现在是妖人！”

　　他脸色阴沉地命令道:“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不能让基地的百姓知道她们心中仰慕的英雄变成了妖人，还与妖人同流合污，引来屠城一事！”

　　见无人应声，张成海厉声道:“听到了吗！”

　　稀稀拉拉的应和声响起:“听到了。”

　　她们都不是傻子，今天这一番对话颠覆了在场不少人的思维和认知。

　　张成海想起今安，脸色阴沉得能滴水:“那个从基地逃跑的妖人也在其中，一定不能放过她们！”

　　出发前，研究人员叮嘱的话张成海记在心中:“如果实在带不回来，一定要将她击杀，否则后患无穷！”

　　廖书瑞魂不守舍地站在队伍的最后。他想起自己从野外出任务回来看到的满目疮痍的基地；想起他不成人样的母亲；想起那些人告诉他李可星不仅是妖人，还引来妖人屠城的消息。

　　他不相信这些，他通通不相信。

　　他不信他爱的人是妖人；不信那么温柔善良的女孩会引来妖人屠城；他更不愿相信他的母亲死在他最爱人的人手里。

　　他问过无数人，可是她们的说法出奇的一致……

　　于是他信了……于是满腔的爱意中混杂了恨意……

　　可现在有人说李可星是拯救基地的恩人……如果这才是真的……那他的恨算什么……

　　他明明可以听一听宋雪青的答案的，可他却因为胆小，在她来找自己的时候，将她拒之门外，不敢从她嘴里听到相同的答案……

　　廖书瑞一直站在原地不动，身后的人催促他:“廖书瑞，你在想什么，还不快跟上？”

　　——

　　沈煊瘫坐在地上，喘着气道:“现在怎么办，已经过去七天了，身后的人依旧对我们穷追不舍。”

　　宋淮安看了眼一旁仍处在昏迷中的今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们好像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不管我们走到哪里，她们好像都能追上。”

　　今安的高烧已经退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依旧昏迷不醒，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宋淮安想着想着眼神忽然幽深起来，他走到今安身边蹲下，伸出一只手在她衣服上的口袋摸索起来。

　　一通摸索过后，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口袋上摸到一枚小巧的黑色定位器。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怕是那个老者当时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摸摸放进去的。

　　沈煊拿走宋淮安手里的定位器，丢在地上准备一脚踩碎，但被宋淮安制止了。

　　沈煊:“这东西不毁掉，还留着干嘛？”

　　宋淮安道:“她们对我们穷追不舍的原因是安安，前面不远就是东漠，你们带着安安进东漠躲避，我带着定位器往反方向走，吸引注意力。”

　　宋雪青出声反对:“不行！这件事我来最合适。”

　　不等众人反对，她继续道:“我要是被抓住，还有机会活下来，还记得廖书瑞吗，安安帮了他那么多，而我是安安最好的朋友，他一定会帮我。”

　　这次换宋淮安反对:“不行，他也在这次抓捕的队伍中，他不可能不知道抓捕对象是谁，你不能去，我去。”

　　宋雪青寸步不让:“你的伤还没好，行动不便，我去最合适。”

　　宋淮安看着宋雪青，抿唇不言。

　　宋雪青也看着宋淮安，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兄妹俩僵持不下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张成海她们追上来了。

　　这下好了，谁都不用在这争论是谁去的问题了，一个都跑不了。

　　张成海的队伍上次吃了在明处的亏，被吴叔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次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经过数小时的打斗，杨悦彤九人被生擒。

　　宋淮安被打趴在地上，争执着要站起来时，一双白色的靴子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视线上移，看见了自己此生最不愿再见到的人。

　　那人死死地盯着宋淮安，像是恨不得把宋淮安盯出个窟窿来，他咬牙切齿道:“宋淮安，你没死就算了，现在还和妖人狼狈为奸，你忘了你曾经的身份了吗！”

　　宋淮安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语气无不嘲讽道:“陈望，我还没有问你，丢下战友的感觉怎么样？”

　　陈望眼神发狠，厉声道:“战友？你要不要看看你的眼珠子现在是什么颜色？紫色，紫色的！你现在是妖人！在你成为妖人的那一刻你就应该自我了结，是我念着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才没有亲手杀你，你该感谢我，不然你活不到现在！”

　　宋淮安看着陈望眼底的恨意，觉得可笑极了，多说无益，他无法改变陈望的想法，索性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宋淮安闭嘴不语，陈望却以为宋淮安是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正准备再说几句，被在旁边把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宋雪青打断:“陈望，你骗我！原来我哥当初不是和你分头行动，他是被你丢下了！”

　　陈望就是当初和宋淮安一起出任务，最终活着回来的队友。

　　宋雪青一直对陈望的话深信不疑，因为陈望是她哥哥最亲密的好友，他从小把她当亲妹妹疼，但事实是他丢下了哥哥，难怪哥哥一直不来找她！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哥哥忘了自己的身份，明明是他忘了哥哥的身份，明明是人族忘了哥哥的身份，他有什么资格质问！

　　陈望扭头瞪向宋雪青：“我没有骗你，他十年前就死了！”

　　宋雪青挣扎着站起来不过一秒，就被身边的人一脚踹倒。她趴在地上，双眼发红，愤怒地瞪着陈望:“我哥没死，他现在就好好地站在这！”

　　宋雪青知道陈望的双亲和弟弟都死在妖人的手上，他痛恨妖人是理所应当的，但是她哥哥不仅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啊，还是他并肩作战、值得交付后背的战友啊，他怎么能因为一双异色的瞳孔就丢下她哥哥？就这么憎恨她哥哥？

　　陈望走到宋雪青面前，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冰冷道:“他如果不是妖人，何以将你蛊惑至此？半年前妖人屠城一事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

　　宋雪青又挣扎着站起来，这次没有人踹她，她顺利地站了起来。

　　宋雪青和陈望身高差不多，她直视陈望凝着寒意的眼睛:“半年前是李可星救了你们，救了基地，你们不感谢就算了，还把她抓去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最可恶的人是你们这群忘恩负义之徒！”

　　陈望揪住宋雪青的衣领，眼神凶狠:“你是人族，没有人族的庇佑，你怎么能长到这么大？忘恩负义的是你！”

　　宋雪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大笑起来:“我忘恩负义？”

　　整个森林都回荡着她的笑声，良久，她止住笑声，看向陈望身边的张恬恬:“张恬恬，当初花海那次是不是李可星救的你？没有她，你现在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怕不是早成了一堆枯骨，坟头的草都能长到膝盖了！”

　　她的视线穿过张恬恬，看向她身后的廖书瑞:“廖书瑞，三年前是不是李可星从精灵岛带给你生骨花？是不是她从野外给你带回有价无市的千叶回灵果？我问你，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是不是靠得她！”

　　“哈！还不止呢，七年前，要不是她把你从妖人地牢带出来，你早就死在了妖人的地牢里，哪还会有今天，哪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追杀她！”

　　宋雪青的视线一一扫过所有人，神情激愤道:“半年前，没有李可星，你们现在所有人都不可能站在这里！”

　　“忘恩负义的是你们！”

　　宋雪青的指责如同一记闷雷，重重地劈在众人的心头。

　　宋雪青还欲再说，陈望突然发难，恶狠狠地给了她一拳。

　　这一拳下手狠，没有留半分力气，打得说话的宋雪青的脑袋偏向一边，嘴角开裂，溢出一些血迹。

　　宋雪青不怒反笑，她抹掉嘴角的血迹，继续看着陈望，挑衅道:“怎么，接受不了事实，恼羞成怒了？”

　　陈望气得青筋暴起，还欲再打一拳，被廖书瑞拦住了:“你刚刚说什么？你说半年前是她救了基地，你还说七年前救了我的那个红翼妖人是她……”

　　当猜想得到证实，廖书瑞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苍白了，高大健硕的身体也摇摇欲坠。

　　宋雪青看见廖书瑞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只觉得恶心。

　　她当初去找廖书瑞帮忙，却被他置之门外，连一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廖书瑞，你口口声声说爱她，结果呢，你不信任她，难道一个人仅仅因为皮囊和种族的转变就能变成另外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吗？说到底你根本就不爱她！”

　　宋雪青看着廖书瑞一个呼吸间就变得毫无血色的脸颊，痛快不已:“如果我是她，知道我帮过的人会转头来杀我，我一定会后悔救了他，帮了他！”

　　廖书瑞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血色全部褪去，仿佛一张没有任何颜色的白纸。

　　他两片薄薄的嘴唇无意识地发抖:“……我没有要杀她……我不知道她逃出来了……我不知道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她……我是爱她的……我是爱她的……我……”

　　知道所谓“真相”的他，即使知道自己深爱的人是妖人，以为是她引来妖人屠城，甚至还害死了他的母亲，可他还是爱的……他还是想要救她出来的……

　　廖书瑞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这样的人不值得你爱，可那个站在阳光下，眉眼弯弯、温柔地看着他的人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即便她做出了屠城的事，即便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他却发现他的爱违背了他的意志，他依旧不可自拔地深爱着她……

　　他告诉自己不要爱，可他怎么会不爱那个不求任何回报就帮了他的女孩呢？

　　他自欺欺人地想:她给了他新生，那他舍弃生来的信仰好了，只要她不再残害人族，他依旧爱她。

　　他不要命地修炼；不要命地去野外执行任务；不要命地想要立下赫赫战功；只为了能进入那间隐秘的实验基地，带她出来……

　　他不知道她逃出来了，更不知道自己追杀的人是她。

　　廖书瑞身体发软，跪在地上掩面哭泣，眼泪糊了一脸。

　　森林里一时除了廖书瑞痛苦的哭泣声，再无其它声音。

　　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雪。

　　片刻后，森林里忽然响起一阵笑声。

　　沈煊同样被人狼狈不堪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够了就停下来:“小雪啊，你这些话简直说到哥的心坎上去了，说得太好了。”

　　陈望已经冷静下来，他厌恶地看着宋雪青:“廖书瑞，这个叛徒简直是在一派胡言，你信她的话做什么，这样的叛徒杀了就是。”

　　宋雪青闻言，眼中没有一丝惧怕，她迎着陈望厌恶的眼神，扬起脖子道:“你最好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不，你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宋雪青没有忘记哥哥和她说的那些实验，哥哥仅仅才待了两天就受不了那些残忍的实验，与其被抓回去做实验品，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死去。

　　宋雪青几句话，轻轻松松地挑起陈望刚刚平息下来的怒火。

　　他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你以为我不敢吗？”

　　宋淮安想冲过去，却被人死死地摁在地上，只能愤怒地瞪着陈望:“陈望，你敢！”

　　陈望冷笑一声，正准备动手，一个人忽然挡住了他。

　　张恬恬把宋雪青护在身后，警告道:“陈望，注意分寸。”

　　陈望脸色瞬间变黑，但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你维护一个叛徒作甚？”

　　宋雪青没想到张恬恬会护着她，眼中闪过诧异，心中冷哼一声:算她还有点良心。

　　这时，一直隐匿在人群中看戏的廖文谦忽然抚掌轻笑:“这出戏真是太好看。”

　　他走到廖书瑞面前站定，嘴角挂着他惯有的微笑，笑眯眯地低头俯视廖书瑞:“大哥，地上凉，你跪在地上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