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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高一 看,看仔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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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门敞开一条缝,传出陌生人的低声交谈。
乐陶轻轻推门,桌上几杯茶还冒着热气,旁边摆了一盘切好的西瓜。
涂若梅坐在单人沙发里,旁边是芳姨和一个中年男人。
即使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男人的脊背依旧挺直。从门边看过去,他有着线条分明的侧脸,眉眼透着股锐利,气质却很沉静。
乐陶埋头换拖鞋,叫了涂若梅一声。
“回来了。”涂若梅回头,“过来跟芳姨和靳叔叔打个招呼。饭菜留在桌上的,去洗个手再吃。”
靳叔叔。
所以,那应该就是靳天真的爸爸了。
乐陶乖巧地打过招呼,默默洗手吃饭。
筷子和碗碟不时碰到一起,有很轻的叮当声,于是交谈声被打断,再继续时声音又压低了些。
客厅和餐厅之间隔着一道屏风,竹制的,能看见绰约的人影。
涂女士和芳姨有说有笑,靳叔叔在旁边安静听着,偶尔配合着笑笑,搭几句话。
乐陶细细咀嚼米饭,夹菜的动作放得很缓。
芳姨是个很客气的人,这是靳天真刚来她家吃饭的时候涂女士私底下跟乐陶说的。
靳叔叔只是话少,人却精神,目光是少见的锐利。看起来不像是卧病在床、需要依赖康复的样子。
她吃完把碗筷放回水槽,顺手冲洗之后晾到一旁的篮子里。
再出来,靳叔叔已经离开了。
芳姨还在咨询涂女士所在医院的科室,应该是为了靳叔叔后续治疗作打算。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都要搬过来?
至少高中三年,靳天真能安稳了吧?
乐陶返回房间,第一时间看向对面。
靳天真的卧室没亮灯,倒是卫生间站着个男人,影子模模糊糊的。乐陶猜,那是因为新贴了隐私膜。
视线移回眼前,窗帘拉得只剩一条缝,窗户却大敞着。这一幕让人想起上午着急忙慌准备脱衣服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没看到。
乐陶想。
也许,她也该考虑贴一张膜。
她用食指挑起纱帘,看了一眼喷泉。
梧城还没入秋,兰园的夏日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黄昏的光线透过树叶,像冰透的橙子味汽水,实在难以割舍。
乐陶拿不定主意,转头取出睡衣和浴巾,去卫生间洗澡。
往掌心挤洗发水的时候,隐约听见门外断断续续的抽咽,她怀疑自己晒晕了,干脆关闭水阀,仔细辨认了几秒。
好像,是听错了。
乐陶狐疑地把洗发水抹到头顶,一边揉,一边不死心地竖起耳朵。
泡沫越揉越多,从额头流进眼睛,乐陶顾不上到底是什么声音,赶紧冲洗干净,换上衣服回卧室。
头发湿漉漉的,不停往下滴水。她在头上搭了条毛巾,折返卫生间取吹风机。
穿过走廊时往客厅瞥了一眼,芳姨还在,见她回头很明显地侧过身去。
芳姨会跟涂若梅聊这么久,大概是因为涂若梅是她在梧城唯一能开口的对象吧。
乐陶没有打扰,推开房门进卧室。
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的瞬间,她听见女人压抑着的哭腔,和天天挂在嘴边的名字。
“天真他已经很懂事了,但他不会懂的……”
“梅姐,说出来不怕你笑,这两年我实在是,实在是找不到人说话。”
乐陶关掉吹风,重新拿了条干毛巾,一点一点挤压头发里的水分。
孟庭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乐陶偷偷把门开了一条小缝,那些烦恼就长了脚,一个劲儿往她房间里钻。
“我们已经很幸运了,一家三口还在。像我之前走得最近的同事,只活了她一个,我跟人家诉苦?那不是往她心口撒盐么……”
涂若梅见惯了生死,平时披着一身护士服,又有口罩作掩护,情绪从不外露。
现下直面孟庭芳撕开的伤口,反倒有点无措。
她沉默地递上热茶,在孟庭芳旁边坐下,又给她拿了一包纸巾来。
孟庭芳仰起头,拿纸巾蘸干脸上的泪痕,冲涂若梅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所以最难的那段时间,不是不想把他带在身边,是我实在顾不上来。也不怕长辈怪我,我连给他们立个碑,都不晓得该朝哪个方向。
你别看业勋今天这样能说能笑的,我去接他那几天,他根本都动不了,刷牙洗脸穿衣服,我像拉扯小孩一样照顾他。他走不动路,我当他拐杖。他们驻扎那个地方前面有个坡,我扶着他栽下去好几回。
两块野碑在旁边立着,木头刻的,新得很。可能是业勋救过的人,那天也救了他,我那时被他压着,是撑着碑才站起来的。
我得撑啊!我怕我一倒,这个家就散了,我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了,说什么都不能让天真没有靠山。”
乐陶越往后听,擦头发的动作越慢。
其实去年她还小心眼地怨过芳姨。
那时她在门外听见两人争执,很为靳天真抱不平。
从那时起,乐陶就固执地认为:芳姨或许是个很好的人,但她却不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靳天真独自在外,过得很辛苦。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背井离乡在陌生的城市求学。
他不过是想和父母一起生活,有什么错?
乐陶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涂若梅和老乐也忙。
小时候,她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
那时父母刚参加工作不久,资历浅,免不了要受些苦累。
涂若梅性格直,和护士长顶了几句,那几个月的夜班就全归她。老乐时常跑区县,一个月里有二十天都在出差,没办法只能把乐陶托付给爷爷奶奶。
那年乐陶才五岁,周末见到爸妈都小心翼翼的,只在他们临走时才会抱着大腿哭一场。
被抛弃的感觉历历在目,乐陶想,靳天真是不是也有同样感受。
可是好像没有人能跟芳姨感同身受。
尽管女人之间总有各种各样的话题,老人如何赡养,小孩如何教育,夫妻之间如何相处……
林林总总,好像每一样都能成为烦恼,唯独不能为自己发愁。
涂若梅拍拍孟庭芳,安慰说都过去了。
“你们既然来了,就是梧城人。我们梧城有句老话:吃咸点,看淡点,今日莫焦明日事。投到你,天真这小孩有福气。”
孟庭芳很诚恳地拉着涂若梅说:“遇到梅姐,也是我们一家的福气。”
“哎呀,你这话…… ”
乐陶打开吹风,深呼一口气。
也好。
他们都搬来梧城了,以后就是团团圆圆的一家三口。
靳天真应该……不会再转学了吧?
她不由自主向对面望去,靳天真的窗户亮着,旁边卫生间的窗户也亮着。贴了膜,稍往里站站就无法判断有没有人在。
因为确定靳叔叔回家了,乐陶拿不准靳天真到家没有,于是给他发了条消息。
桃子:【叮】
她发完,关注着对面的动静。
卫生间有个影子动了下,伸长手臂取窗台上的东西。
下一秒,提示音响起。
Inno:【在】
桃子:【挥下手】
Inno:【?】
Inno:【干嘛?】
桃子:【看看你到家没】
Inno:【到了,然后呢?】
然后?
她没有想过然后。
她只是听完芳姨的故事,为自己的狭隘感到抱歉。
大概,也为他庆幸吧。
乐陶给他回:【就……看看你】
对面二楼的窗户被推开,靳天真撑在窗台,肩膀胸膛都裸.露在外,然后垂头给她发消息。
Inno:【看】
Inno:【看仔细点】
靳天真噙着笑,观察着楼下的反应。
窗户里伸出一截细白的手,摸了好一会儿才抓住把手,而后“砰”一下,猛地拉上窗。
二楼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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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乐陶设了闹钟。
靳天真没有敲她的窗,不知道是不是睡过头了还没起床。
他一个踩点专业户,好不容易进了国旗班,可不能勤快两天就打回原形啊!
乐陶换好衣服出门,在楼道里发了条消息,问他起来没。
一抬头,靳天真就在喷泉边,正埋头捏着手机打字。
他一身清爽的白衣灰裤,换了个卡其色单肩包,随随便便一站,就被阳光照得很好看。
乐陶犹豫了下,到底要不要拿相机出来。
眼前这一幕要是拍下来发到微博,应该能小小的火一把,因为实在很像女生之间偷偷传阅的言情杂志封面。
但要是被他发现……
她都能想象到他得意的神情。
靳天真注意到她,问:“刚醒就困了?”
乐陶说不困,而后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靳天真沉默片刻,顺着她说:“嗯,不困。”
时间尚早,公交站仍然没人。
两个人承包一辆车的好处就是,想坐哪里都可以。
乐陶跟在靳天真后面,想等他坐下后自己再去另一排,免得他又说什么“你说没贴就没贴”之类的话,搞得好像她占了他便宜一样,还不知道真的假的。
靳天真找了个位置,侧身让开,示意乐陶坐到靠窗处。
乐陶看他一眼,闪身坐进了他挑中的前一排座位。她卸下书包,抱到胸前,内心暗暗肯定自己的机智。
下一秒,靳天真的手搭在眼前的扶手上,顺势坐到了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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