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陶陶》粒舟

21、高一 求你求求我

　　那样灿烂的一张脸，笑容比手机里的黑白相片来得热烈。

　　乐陶的手僵在半空，影子正好落在他脸侧。靳天真一偏头，仿佛整个脸颊都紧贴着她手影。

　　掌心泛起酥酥麻麻的痒，像被流浪猫强势地钻进来，很轻地蹭了下。

　　她撑着窗台的手指捏得泛白，转身把书包塞进付一笑手里：“帮我拿一下，我出去一趟。”

　　陆陆续续有人进教室，乐陶侧身冲出去，来回避让着上楼的学生。她一手虚握扶手，埋头盯着脚尖，快速下楼。

　　拐过楼梯角时没收住速度，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人。

　　乐陶闭上眼，道歉的话就在嘴边。手腕被人猛地一拉，手臂和背后都蒙上一层热度。
　　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啧”一下：“慌慌张张的，跑什么？”

　　乐陶缓缓睁开眼睛，一仰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正含笑看着她。

　　“你…… ”她从他手里挣脱，揉着手腕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靳天真双手抱臂，向后一靠，“陶陶姐姐这么霸道吗？这学校你上得，我上不得啊？”

　　身旁不时有人经过，没有停留。

　　乐陶仍然觉得难堪，因为他那句黏黏糊糊的“陶陶姐姐”。

　　“你几岁啊，还姐姐。”她小声嫌弃着，“怎么不早点说。”

　　“啊……”靳天真缩在墙角，意有所指地埋怨，“我等着人问我啊。谁知道呢，人家一直都不问。”

　　“我…… ”

　　乐陶一时语塞，找不到理由反驳。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身后响起年轻的女声：“你们哪个班的呀？快回教室，马上要开班会了。”

　　靳天真两手一摊，耸耸肩膀，转身下楼。
　　乐陶看着他走远，三两步跨上台阶，从后门回到窗边。

　　“乐陶，这儿！”付一笑找了个位置，手里抱着乐陶的书包，
　　“来，我俩挤一张椅子，要不然站后面太显眼了，我怕老师拿我们开刀。”

　　她让出半张椅子，乐陶还在犹豫，前排的交谈声突然低了下来。
　　刚刚楼道里提醒他们要开班会的老师踏上讲台，埋头从桌上拿了支笔。

　　乐陶立马坐下了。

　　旁边突然有人探头出来，乐呵呵地咧嘴：“乐陶！”

　　付一笑介绍说：“这是王路遥，咱们这张椅子就是他好心腾出来的。”

　　乐陶没空感慨和老同学同班，只是一脸无奈地苦笑：“哎，哥，你是我大哥，你有椅子不早说，我俩在后面站得腿都麻了……”

　　一上午，净遇到些不长嘴的人。

　　乐陶说完，在付一笑诧异的眼神中看向前方。

　　刚刚没来得及细看，老师写字的时候，乐陶才发现一中不愧是状元摇篮，设施都比附中先进，居然用的白板。
　　两块白板轻轻一推就合在一起，盖住中间的电视屏幕。

　　年轻的女老师吸引了所有目光，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她转身写下“李言”两个字，而后不紧不慢地盖上笔帽。

　　“我叫李言，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二班的班主任了。刚刚上楼的时候听见咱们班声音很大，想必大家已经和周围的同学互相了解得差不多了，所以现在就不浪费时间再做自我介绍，因为接下来就是军训，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熟悉。”

　　李言停顿一下，王路遥很捧场地鼓掌：“好！”

　　周围人被他带动，四处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乐陶一边鼓掌，一边分心保持着半蹲半坐的姿势。

　　李言说：“我和你们一样，都是第一次上高一哈，大家一起努力，共同进步。”她笑起来，手撑上讲台，“希望接下来的三年，我们合作愉快！”

　　掌声再次响起来，比之前热烈。

　　乐陶拍着手，视线从台上转移到台下。

　　一张张朴素而又认真的面庞，无一例外都望着前方。
　　好像和几个月前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李言安排几个男生去领书，视线扫过最后一排时，在乐陶身上停留一瞬，转身离开。

　　发完书已经接近十二点。
　　一身迷彩装的青年又进来打了个照面，通知了下午集合时间就解散了。

　　乐陶坐在原地，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往食堂去。

　　附中的管理相对松散，用餐时间可以随意进出校门，保安也不会阻拦。

　　一中就不一样了。

　　付一笑说不管是不是放学时间，想出去要么带走读证，要么给请假条。
　　她和朋友离开前，还特意问了乐陶，要不要带她一起混出去，外面有几家餐馆还是可以。

　　乐陶有点犹豫。
　　虽然她写检讨书很熟练，但高一第一天就被扣在大门要班主任来领会不会太过了点？

　　“不了，我跟朋友一起去食堂。”

　　话虽这么说，等她到了楼下，靳天真他们教室已经空了。

　　习惯了上学放学都和朋友一起，乐陶一个人还不太适应。

　　一中人多，一到饭点浩浩荡荡，她在人群里有种被推着走的错觉。

　　不过也有好处，找食堂很方便。

　　食堂里座无虚席，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有好几条都排到了食堂外。
　　乐陶认命，随便选了一条，一边等，一边绝望地想：要是没有忘记带手机就好了。

　　队伍缓缓移动，杂乱的人声里，乐陶隐约听见有人叫她。她循着声音回望，欣喜地发现方格正朝她招手。

　　她穿过人群，小跑过去，面前的空桌摆了四双筷子。

　　乐陶问她：“你一个人占了四个座啊？”

　　“谁告诉你我一个人了？我不给你发消息了么，你倒好，一句都不回……”方格怨念地瞪她一眼，而后神秘兮兮地拉她坐下，“你快猜一下我跟谁一个班！”

　　“谁啊？”
　　神神秘秘的。

　　“你肯定猜不到，就是…… ”

　　乐陶突然想起，楼下就是理科班，说不定……
　　“靳天真？”

　　“靠，你知道？”方格来了兴致，“你俩关系不一般啊！王路遥暑假天天问他打不打游戏，都不知道他会来一中。”

　　乐陶撇撇嘴，想说很一般！
　　要不是她发现了，指不定靳天真什么时候才告诉她呢

　　“我是刚刚在教室看见他了，只不过没想到你俩分到同一个班。”

　　方格“啧”一下：“注意你讲话的态度！我只是不做作业，不是不学习，以我的成绩，跟他分到一个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不奇怪，我们格子清北预备役！”乐陶说着，四处张望，“不过，人呢？你不是说四个，是不是还有王路遥？”
　　“嗯，靳天真去打饭，王路遥买饮料，我负责占座和找你。”
　　乐陶没忍住笑：“这分工，很合理哈。”

　　隔着几米距离，有人在叫靳天真的名字。

　　乐陶一回头，就看见他抱着几份垒好的盒饭，在和叫他的人说话。

　　那女生很温柔，告诉他位置不好找，要不要一起坐。

　　靳天真说不了。

　　他看向这边，视线对上乐陶，笑意就浮上来。
　　“有人在等我。”

　　乐陶帮他分担了几盒，排在餐桌，一一拆开。

　　王路遥带着饮料回来，气势很足地把瓶瓶罐罐都堆在桌角。

　　乐陶眼见着方格捞起一瓶滚落的雪碧，心想，以后不能再让男生去买东西。
　　饭要打冒尖的四份，饮料要买八种不同的口味，谁能吃完啊！

　　靳天真抽出一双筷子，拆开后刮了下竹屑，递给乐陶。

　　乐陶接过，方格的视线不动声色偏了过来，直至靳天真又拆了一双筷子给她才移开。

　　王路遥放下可乐，满足地叹一口气：“我的呢？”
　　靳天真：“桌上，自己拿。”
　　王路遥说：“你也太偷偷摸摸了。一个不注意偷摸溜了，再一个不注意，又偷摸溜回来了。”
　　靳天真似笑非笑地解释：“我也不想的，没办法，实在是太抢手了。”

　　乐陶埋头，偷笑。
　　她想起刚刚邀请他拼桌的女生，好像也有点道理。

　　饭后，王路遥说什么都要拉着靳天真打球，乐陶和方格先回了教室休息。

　　付一笑说李言来过，让她们找个时间去器材室搬桌椅。
　　“我们要不要现在去啊？待会儿人多就不好搬了。”

　　器材室在实验楼，不知道为什么连廊的铁门上了锁，她们只能从三楼穿过去。

　　-

　　高一（10）班教室。

　　靳天真和王路遥打完篮球回来，方格就告诉他老师找。

　　教师办公室就在隔壁，靳天真找到班主任，对方一脸笑，冲他招手：“是这样的，这周要军训，开学典礼暨高一迎新仪式放在下周一，你到时候代表新生上去发言，给我们班挣点分。”

　　靳天真问能不能不讲。

　　为己争光，为集体争光的机会，怎么能不讲？

　　班主任说：“这是争荣誉的事情，你有什么难处可以讲讲，能解决的老师都给你解决。”

　　靳天真脸皮厚，随口胡诌：“我害羞。”

　　“这个，可以克服。”

　　靳天真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突然有人敲门。
　　一个学生探头进来通知老师可以叫人去领军训服装了。

　　靳天真视线全在他身后。

　　乐陶和一个女生停在走廊，好像在找方向。
　　“这边，不过器材室在几层啊？”

　　靳天真立刻看向班主任：“老师我可以去领军训服。”

　　他点头：“54套，记住，克服！”

　　-

　　器材室旁边是一件空教室，很大，门口支了张桌子。

　　乐陶路过的时候还问付一笑：“我们要不要领啊？”
　　对方说以班级为单位，数好人数签字。

　　乐陶和付一笑都不知道，继续去器材室找桌子。

　　两人艰难抬出来，靳天真刚好签完字抬头。

　　他看了眼乐陶：“要帮忙吗？”

　　乐陶放下桌子，直起身来，意思很明显：你来。

　　靳天真笑了下：“那你说，靳天真是帅哥。”

　　乐陶无语，皱着眉向上看。

　　付一笑觉得有意思，在一旁偷偷抿着嘴笑。

　　“干嘛啊，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是吧？我求你都得撒谎说乐陶是仙女，你求我只需要复述一个事实，不过分吧？”

　　乐陶：“事实就是……等下，你什么时候求过我了？”

　　靳天真笑意更深：“现在啊。”
　　他顿了下，“乐陶是仙女。”

　　付一笑也放下桌子，捂着嘴笑起来。

　　乐陶好无力：“所以你要求我什么？”

　　“求你求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