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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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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天气又热又冷,中午艳阳高照那会儿,我们还能穿着短袖,野狗似的满操场疯跑,可只要一到晚上,只裹着夏凉被会冻得你鼻涕直流,第二天包准感冒。
然而我不是被冻醒的,我是被晃醒的。
睡得恍恍惚惚之时,总有一道光晃在我眼皮上,我一睁眼又消失,反反复复来来去去,真的很恼人。
我们这个小破宿舍背靠深山,远离马路,不可能是车子的灯光,当然了,也不可能是什么建筑的灯光,这个山村里唯一会彻夜亮起只有路灯,也是十个坏八个,像村里的懒汉,有一种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的架势。
我猜测是走廊上那盏小夜灯坏了,闪闪烁烁地晃人眼睛。我只能烦躁地转过身,尽量动作轻柔不碰醒床里面的徐淮。
我俩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共用一张毯子,他恰好睡在上铺的阴影里,没有被打搅好梦。我就比较点背,灯光从窗户探进来,刚好落在我眼皮上,正在我打算重新合眼时,又是一晃,橘黄色的光斑在眼前跳动,刺得我下意识皱眉。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心烦意乱地坐起身,打算一探究竟。
这一睁眼让我心惊胆战,睡意都吓没了。
宿舍的木门上有一道窗户,平日宿舍老师查岗会用,这会儿可以通过它模糊地看到走廊:那边橘黄色的光芒摇晃跳动,像是舞动的精灵,只是那光影不像是电灯的光芒,更像是火光。
该不是着火了吧?我急忙凑到窗户上查看。
几分钟之后我非常后悔这个举动,如果我早知道我会看到什么,还不如把头闷在被子里装死。
走廊外面漆黑一片,唯独最里面的角落火光摇晃,那光源是两支白色的蜡烛。而蜡烛前面,端端正正地跪着个人,双手合十,一下又一下无比虔诚地磕头。
那人影子被长长地拖在身后,投射在周围的墙壁上,让我想起恐怖故事里的修长鬼影。影子应和着那男生的一举一动,深深地叩拜下去。
他不只是磕头,每磕一下就要跪直,“啪啪”地拍两下手。
音量不大,在空荡的走廊里面回荡,刚好刺入我的耳膜。
这场景仿佛是在举行什么祭祀。
不管怎么说,大半夜的一个人跪在学校走廊里磕头,多少有点恐怖瘆人。
我发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顿时冷汗直流,汗毛炸起。
我下意识捂住了嘴,顺着门半跪在地上,心脏仿佛被高高吊在半空中。
回到床上......回到床上,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我死死咬住牙关,暗自想道。
“......你也是在躲吗?”
刻意压低的女声在我背后响起,距离非常之近,几乎紧贴着我!
我霎时间恐惧的连呼吸都忘了。这是男生宿舍?为什么大半夜会有女生?!
慌乱之间,我突然发现自己手脚不能动了。
身体关节仿佛被冰冻住,只剩眼球可以左右移动,但这没什么用,因为不能回头什么也看不到。
一双冰冷的手环住我的腰,我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柔软纤细的身体紧贴着我的背,像是一条蛇缠住我,寒意从皮肤中侵袭过来,将温度一点一点侵蚀。
如此暧昧旖旎的姿势却让我心底一片冰凉,即使我们挨得如此近,我却感受不到一点心跳、或者呼吸的起伏。
这一定不是个活人!
这是怎么个事,撞鬼还买一送一?我绝望地想。
一下又一下的拍手声提醒着我门外的仪式还在继续,可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生怕背后这个一个不开心,先要了我的命。
“不要被......不要被发现......”背后抱着我的女生不住的颤抖,声音中透露着恐惧,好像真的很害怕门外面的东西。
“被发现的话......我会......我会......”
她会怎么样?剩下的话被门外的拍手声打断了。
我试图和身后的女孩子,不,女鬼对话。刚一张口,喉咙像是被水泥塞住一样,一点声音发不出。
拍手声再一次响起,这次无比清晰,就贴在门边。
我脑袋里不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一张扭曲阴森的脸贴在窗户上,怪笑着瞪大眼睛看着我。
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的具象化,现在我连怎么死都想好了,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我的呼吸声外,四周安静的可怕。
窗户上的火光比刚才更亮。有人举着蜡烛凑近了我们宿舍门,但并未停留,走走停停,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拍两下手,拍手声回荡在走廊,由远及近,近了又远。
只是虚惊一场?我用尽全力向旁边看去,希望从晃动的烛光中,能获取一点外面的信息。
这时,一双苍白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到我耳旁,我的视角只能看到一双苍白的指尖。
“啪啪”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便不省人事。
“你是说,有个神经病,大晚上拜神?”许念咬着一根棒棒糖,半信半疑地问:“你确定你不是做梦?”
“我怎么可能连梦境跟现实都分不清,”我恨恨地捶桌子表达我的不满,惹得旁边扫地的朝这边看好几眼。
“你看看我的鼻涕!我今天早上醒来都是在地上的!徐淮你说是不是!”
徐淮头也不抬,自顾自地写作业:“他今天早上醒来确实是在地上,但是是因为闹鬼还是因为睡觉不老实,那就不好说了。”
我愤愤地反驳:“我什么时候睡觉乱滚了?”
“停,”防止讨论朝无意义的方向发展,许念及时打断我们,“你俩睡在一起?为什么啊?”
我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因为我没带厚一点的被子,就蹭他的毯子了。”
徐淮跟应声虫似的学我的腔调说话:“因为他没带厚一点的被子,就理所当然地蹭我的毯子了。”
理所当然四个字被重点标粗,否则不能显示出我的厚脸皮窝里横一样。
许念挠挠头又咂咂嘴,咯嘣一声咬碎嘴里的糖:“行,合理,那然后呢,你告诉老头了吗。”
“老头”是我们班主任,城里来的新老师,姓孙,经常一派老干部作风,明明才二十出头却总是端着一杯冒热气的枸杞人参茶,又是个少年白头,因此被同学们戏称“老头”。
我继续装死:“告诉了,老头说他会调查这件事的。”
“然后呢,就没了?”
“......然后,他跟我做了一个小时的心理疏导,告诉我学习不要太累,转了新学校之后有什么不适应要及时和他说。”
回忆起节免费的心理咨询,我至今还觉得头大,脑袋嗡嗡作响。
“哦。”徐淮故作恍然大悟状,手搭上我的肩膀,“怪不得今天早上去交作业时,听到孙老师怒批填鸭式教育对青少年身心健康的迫害,原来是因为这个。”
旁边的周季突然像发了疯的猴子一样,猛拍桌子,“你说的那个男的,是不是满脸青春痘,身上穿一件绿色的米老鼠短袖?”
我坦言确实不记得,梦里灯光又暗,我自己吓得魂都飞了,根本没空在意这些细节,更不敢看人家脸。
“哎呀那个高三的啊,我想起来了肯定是。”周季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煞有其事的讲:“那会你俩还没转过来呢,高三那个是留级下来的,之前跟我哥一个班,还在一个宿舍,我哥说他神神叨叨的,大晚上穿个睡衣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嘴里念念叨叨,宿舍扫除时还从他柜子里发现好多死鸟死老鼠,纸人什么的,和零食放在一起也不嫌恶心。”
徐淮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紧握了一下,我以为他要说什么,扭头去看他他却没反应,拍了他好几下才回过神。
许念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个神经病吗?学校居然还让他住校?”
周季耸耸肩,十分不屑地说:“我哥他班主任说就是梦游,没什么危险性,也没见他有什么过激举动,主要是据说他家和村长家有什么关系,本来上不了高中的,还是给弄上来了。”
“就算是梦游大半夜这样也很吓人好么。”许念立刻摆出嫌恶的表情。
越说越乱了。
我趴在桌子上十分迷茫,真的是我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吗?
上课铃刚好响起,我们各自坐回座位,收拾东西准备上课。
讲台上老师嘴皮子一张一合,讲的都是一些我耳熟能详的东西,夸张点说,每一个知识点都曾经被我刷过千八百遍,看一遍就基本会做。
知识一旦过于简单,我听课的兴头就提不太起来,思维不受控地,又飘回昨天晚上的事情。
徐淮刚刚的反应让我觉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东西,就是不肯告诉我。这让我心里像是有一只爪子不断地在抓挠,又好奇又焦灼。
越想越心烦。
我不太高兴地趴在桌子上,头都低了下去,后知后觉意识到还在上课,弹簧一样立刻挺直了背,坐得板正。
徐淮对此又好气又好笑,俯下身低声和我说话。
他个子比我高点,就算都是坐着也显得更高大,和我说话习惯性低头,小声聊天时头就压得更低,几乎凑到我耳边:“就这么不高兴啊。”
我完完全全不想理他。
热气扑在脖子上有点痒,我推他一下让他坐好,但没想到他还挺执着,不得到回答不罢休一样。
我虚心地瞧了老师一眼,偷偷摸摸写了张纸条递给他:我没有,我只是有点害怕。
如果真的像他们说的,只是一个真实的梦,那倒还好。
那种动弹不得,被冰凉阴冷的怀抱抱住的感觉,我真的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徐淮一眼看完内容,低着头不做声,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
那张纸条被他握在手里,无意识地揉来捏去,直到变成软趴趴的一团也没有丢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淮才回过神,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递给我:今晚我睡外面。
徐淮的态度反而让我更加怀疑这件事有隐情,但是他不愿意说,我也不能怎么样。
大约是初二那会,在我的追问之下他隐晦地提到过,他家里有人当过神婆,我对于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职业实在好奇,然而不论我怎么打探细节,他都三缄其口,对任何怪力乱神的话题都很厌烦。
我隐隐感觉到他不是对这个话题厌烦,是对和“家人”有关的事情厌烦。
既然他不愿提及,我也不好一直揭人家伤疤,再好奇也会把疑问藏进心里,但是疑问并不会就这样消失,反而像是在我心脏里硌着一颗石头,越是想要往深处埋,存在感越是强烈。
粉笔在讲台上勾勾画画的声音成了我发呆的背景音。一节又一节课堂过去,我始终是魂不守舍的状态。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我的眼皮莫名很沉重,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直直地往桌子上倒下去。
“祝暄白!”
一粒粉笔精准的被抛到我面前,在桌面上磕出一个白点。
我一个激灵吓得坐起身,讲台上英语老师怒气冲冲的瞪着我。
我暗恼自己居然上课睡着,赶忙连声道歉。
旁边的徐淮率先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搭上我的额头。
“老师,他体温很烫。”徐淮皱眉说,翻转手心试了又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