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川》薄露压枝

34、苦战僵持 冰冷的杀意

　　冰冷的杀意如同淬了寒毒的细针，密密麻麻扎透周遭空气。
　　连浮动在身侧的细碎灵力，都被这股杀意绞得寸寸碎裂，半分喘息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墙角的阿芦缩成一团，满眼惊惧。
　　沈渡余光掠过，指尖轻送一缕灵力，压着声线吩咐：“阿芦，走密道，去旧渡口等。”

　　阿芦抬头望他，一瞬便懂，自己留下只会拖累。
　　她抿紧唇，轻轻点头，借着灵力掩护，悄无声息钻进密道，身影转瞬消失。
　　沈渡随手拂去痕迹，再无旁骛。

　　他将江敛牢牢护在身后，指尖泛着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素来清隽淡漠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周身青金色川灵之力翻涌不息，可流转间的滞涩，根本藏不住。

　　方才与苍骨短暂对峙，他强行压□□内翻涌的魂体反噬，旧伤未愈又添新损，魂体早已不堪重负。每一次运力，都像有万千钢针在经脉里肆意穿刺，疼得他指尖微不可查地颤抖，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把身后之人护得密不透风。

　　江敛攥紧了拳，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眉心红痣发烫，体内血脉不受控制地躁动，顺着经脉疯狂奔涌。他能清晰触到沈渡周身紊乱的灵力，能察觉那人强压着的疲惫，更能看清前方——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阴兵大军。

　　那些阴兵身披漆黑甲胄，面容腐朽狰狞，手中长刀泛着幽冷死光。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隆隆作响，碎石簌簌滚落。为首几名阴将周身煞气滔天，阴鸷的目光死死钉在二人身上，兵器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两人彻底撕碎。

　　“沈渡，执迷不悟。”

　　苍骨立在阴兵阵前，周身黑雾缭绕，鬼气森森。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幽冥阴帅独有的威严：“你身为忘川摆渡人，世代恪守川规，如今却为了一个苏家余孽，公然与整个幽冥为敌。当真要毁了千年修为，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不可？”

　　沈渡抬眸，眸光冷冽如冰，没有半分退缩。
　　语气坚定得，像是钉在心上的誓言：“我说过，川规可破，江敛不能死。”

　　无一句多余辩解，却道尽了全部决绝。
　　千年守川，他循规蹈矩，忍尽孤寂，可遇上江敛，他甘愿破尽一切规矩。哪怕与整个幽冥为敌，哪怕赔上自身魂灵，也绝不让身后之人受半分伤害。

　　江敛心头猛地一震，鼻尖骤然发酸。
　　胸腔里炸开一股滚烫的情绪。他抬高手掌，指尖凝聚起一缕淡红微光——那是守川血脉的力量，尚且稚嫩，却带着拼尽全力的生机，缓缓汇入沈渡体内，帮他稳住紊乱的灵力，稍稍缓解反噬钻心的痛。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热力量，沈渡身形微顿。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却并未回头，只是周身青金色灵力愈发凝练，做好了全力迎战的准备。

　　“不知好歹！”

　　苍骨被他彻底激怒，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猛地抬手，厉声下令：“全军出击！踏平此地，取苏家余孽首级！”

　　命令落下的刹那，喊杀声震天动地。
　　无数阴兵嘶吼着冲锋而来，漆黑刀光遮天蔽日，煞气席卷四方，仿佛要将这片天地彻底吞噬。为首阴将率先发难，幽冥秘术化作数道漆黑巨爪，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狠狠朝二人抓来。

　　“小心！”

　　江敛心头一紧，血脉之力全力催动。
　　眉心红痣骤然光芒大盛，一道淡红色光罩瞬间展开，挡在二人身前。几乎是同时，沈渡抬手凝剑，青金色灵力长剑破空而出，裹挟着摆渡人的凛冽威势，径直迎上阴将的攻击。

　　砰——

　　剧烈的碰撞声轰然炸开，灵力冲击波四散席卷，掀起漫天尘土。
　　江敛撑起的光罩剧烈晃动，纹路瞬间爬满裂痕，他咬牙强撑，血脉之力源源不断往外涌，死死抵住阴兵潮水般的攻势。

　　沈渡孤身迎战数名阴将，长剑挥舞，招式凌厉依旧。
　　可他魂体受损太重，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招式间的破绽越放越大，接连被阴将的黑气击中，嘴角缓缓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迹——那是魂体重创，才会有的迹象。

　　江敛看在眼里，心急如焚，眼眶瞬间泛红。
　　他拼了命催动血脉，红光愈发耀眼，一边死守防御，一边分出力量缠上沈渡周身，替他挡下部分致命攻击。“沈渡，别硬撑！”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却字字坚定。

　　沈渡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径直刺穿一名阴将肩头。
　　阴将发出凄厉惨叫，身形寸寸消散。可阴兵太多了，杀退一批，又涌来一批，如同无尽潮水，将二人团团围困，步步紧逼。

　　长刀不断劈砍在光罩上，刺耳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光罩上的裂痕越来越密，眼看就要彻底碎裂。沈渡以一己之力扛下大半攻击，魂体反噬彻底爆发，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身形都开始微微摇晃，却依旧不曾后退半步。

　　他每挥出一剑，都要承受经脉撕裂般的剧痛。
　　可他不能退。
　　身后是他要护到底的人，他退一步，江敛便会陷入万劫不复。

　　江敛紧紧靠在他身后，能清晰触到他身体的颤抖，能闻到那缕淡得却刺鼻的、魂体受损的清冷血气。心底又疼又急，他疯狂调动体内血脉，想榨出更多力量，可血脉尚未完全觉醒，威力终究有限，只能勉强维持防御，根本无力扭转战局。

　　阴兵的攻势，只增不减。
　　苍骨立在阵前，冷眼旁观，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讽：“沈渡，你护不住他。负隅顽抗，只会让你们死得更惨。”

　　话音未落，新一轮冲锋再度袭来。

　　密密麻麻的阴兵蜂拥而上，漆黑煞气几乎要将二人彻底淹没。
　　下一秒，脆裂声响起，江敛撑起的光罩轰然破碎，他被余力震得连连后退，心口一阵闷痛，血气上涌。

　　沈渡骤然回身，一把将他揽进怀里。
　　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数道阴兵刀气。

　　淡金色的血液瞬间浸透衣衫，他低声咳嗽，嘴角血迹愈发刺眼，可揽着江敛的手臂，却紧得不曾松过分毫。

　　“别怕。”他声音微哑，却依旧沉稳，“有我在。”

　　江敛靠在他怀里，贴着他微颤的身躯，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死死攥着沈渡的衣衫，咬牙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我们一起，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可眼下的局势，早已岌岌可危。

　　阴兵层层叠叠，围得水泄不通，攻势凶狠得不留生路。沈渡带伤苦战，灵力即将耗尽，江敛血脉力弱，防御尽碎。两人被困在包围圈中心，进退无路，陷入了最被动的苦战。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直面死亡的威胁。

　　苍骨看着相拥相护、却依旧狼狈不堪的两人，眼底杀意彻底翻涌。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滔天黑雾，打算亲自出手，彻底终结这场对峙。

　　空气瞬间凝固。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僵持的战局，被逼到了最凶险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