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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雾中归栖 薄雾渐渐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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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渐渐散去,暖煦日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二人身上,驱散了几分幽冥地界终年不散的阴寒。
江敛稳稳扶着沈渡,步伐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身旁强撑的人。他掌心始终凝着温和的红光,血脉之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细细温养着沈渡紊乱至极的魂体,抚平那翻涌不休的反噬之力。
沈渡靠在他肩头,墨色眼眸半阖,平日里清冽如寒川的气息,此刻只剩一片虚弱。淡青色的灵力光晕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周身再无半分此前斩敌破阵的凌厉,唯有指尖无意识地轻攥着江敛的衣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托。
一路无言,唯有风吹枝叶的簌簌声响,还有二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密林里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终于浮现出那座熟悉的石屋轮廓。青灰色的石墙隐在忘川青雾之中,屋前草木葱茏,阿芦早已守在门口,圆溜溜的眼睛望见二人相依的身影,立刻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沈大人!江敛公子!”
阿芦的声音带着急切,飘到近前,看着沈渡毫无血色的面容,小身子顿时顿住,眼底满是担忧,“大人,您的反噬怎么会这么重……”
“无妨。”沈渡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仅剩的力气,“先进屋。”
江敛没多言语,半扶半搀着将沈渡带到石屋内的石榻旁,小心翼翼地扶他躺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一个不慎,便让他再受半分痛楚。
石屋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川草清香,是独属于沈渡的气息,让人莫名心安。
江敛蹲在石榻边,始终没有收回血脉之力,指尖轻轻覆在沈渡手腕处,细细探查着他体内的情况。魂体裂痕遍布,川灵之力紊乱溃散,反噬之力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魂灵,若是再拖延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心头的疼惜如同潮水般翻涌,死死攥住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起此前沈渡一次次为他挡下凶险,违逆川规相救,燃灵相护,哪怕自身反噬剧痛,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除了用血脉之力温养,竟别无他法。
“别太耗损自身。”沈渡睁开眼,墨色眸子里映着江敛紧绷的侧脸,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你的阴毒刚解,需好好休养。”
“我没事。”江敛抬头,眼底满是执拗,眉心红痣泛着柔和的红光,“你的伤势更重,我这点血脉之力不算什么。”
他不肯收手,依旧执着地渡力,直到看着沈渡紊乱的气息稍稍平稳,才缓缓松了几分力道,却依旧守在石榻旁,半步不离。
阿芦端着一碗熬好的川草汤药走进来,碧绿的汤汁泛着淡淡灵气,是专门压制摆渡人反噬的草药。它将汤药递到江敛手中,小声道:“江敛公子,这是压制反噬的汤药,你喂大人喝下吧。”
江敛接过汤药,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递到沈渡唇边。沈渡没有推辞,顺从地喝下,温热的汤药入喉,稍稍缓解了魂体的灼痛。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江敛坐在石榻边,默默照料着沈渡,擦去他额间的冷汗,调整他靠卧的姿势,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细致地照顾沈渡。从前都是沈渡将他护在羽翼之下,挡去所有风雨,而从今往后,他想换自己来护着眼前这个人。
沈渡靠在榻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清冷的眸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沉寂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见屋内气氛沉静,阿芦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怅然:“大人已经等了一百年了。”
江敛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阿芦,眼底满是疑惑。
“公子,你可知大人为何会独自守在这忘川河畔,住在这偏僻石屋里?”阿芦望着沈渡,眼底满是心疼,“百年前,大人本是幽冥最出众的摆渡人,却因当年苏家的事,受了重罚,被囚于忘川,日夜承受魂体反噬之苦,一直在这里等一个人。”
江敛心口猛地一震,转头看向沈渡,眸中满是震惊。
百年等候……
他忽然想起此前无意间看到的那块苏蘅青玉佩,想起沈渡看到玉佩时的失态,想起石屋里那些若有似无的、属于旧时光的痕迹,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浮现。
“等的人,是苏家之人?”江敛声音微颤,看向沈渡。
沈渡眸色微沉,没有否认,墨色眼眸望向石屋外的青雾,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苏家世代守川,身负天命,当年灭门惨案,我未能护住……我在此等候,不过是守一个承诺,等一个契机。”
而他等到的契机,就是坠川而来的江敛。
原来从相遇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早已是命中注定。
宿命的丝线,在百年前便已缠绕,历经岁月流转,终究还是让他们在忘川河畔相遇,纠缠不休。
江敛怔怔地看着沈渡,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心疼、酸涩、动容,还有那份早已根深蒂固的牵挂,彻底交织在一起。
他终于明白,沈渡对他的护佑,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跨越了百年的执念与承诺。
“我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江敛握住沈渡的手,掌心的温度紧紧贴合,眉心红痣愈发鲜艳,语气坚定无比,“沈渡,往后的风雨,我与你一起面对。”
沈渡转头,对上他清亮而坚定的眼眸,眸中的暖意渐渐加深,轻轻颔首,只吐出一个字:“好。”
简单一个字,却承载了百年的孤寂与期盼。
就在此时,石屋外的忘川青雾骤然翻涌,一股强悍而阴冷的气息,从远处缓缓逼近,带着浓浓的杀意,笼罩了整座石屋。
江敛神色一凛,瞬间站起身,眼底闪过警惕。
沈渡也缓缓坐起身,眸色重新变得沉静冷冽,淡青色灵力微微涌动,即便身受重伤,周身依旧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威压。
“是苍骨的气息。”沈渡声音冰冷,“他终究还是追来了。”
幽冥阴帅的威压,如同乌云压顶,预示着更大的风浪,即将席卷而来。
江敛站在沈渡身前,周身红光隐隐流转,刚刚彻底稳固的守川血脉,此刻已然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他人身后的落魄公子,阴毒尽解,血脉觉醒,从今往后,他会与沈渡并肩而立,共御强敌。
石屋内外,气氛骤然紧绷,忘川的风,变得愈发凛冽,一场关乎生死的对峙,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