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川》薄露压枝

28、返程反杀 渡船行至忘

　　渡船行至忘川中段，黑水翻涌的速度骤然加快，原本平缓的水波底下，暗流层层叠叠卷动，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戾气，朝着船身狠狠撞来。

　　江敛怀中的沈渡依旧昏沉，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淡青色灵力顺着灵体裂痕缓缓外泄，全靠江敛源源不断渡入的金红光晕勉强维系。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一手稳稳揽住沈渡的腰，将人牢牢护在怀里，另一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

　　方才那缕若有若无的阴兵气息，此刻已然变得浓烈刺鼻，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黏在渡船后方，步步紧逼。

　　江敛垂眸扫过怀中人苍白脆弱的容颜，眸底最后一丝柔和尽数敛去，只剩下冷冽的锋芒。

　　沈渡已经伤成这样，再也经不起半点惊扰厮杀。这些阴兵既然敢追上来，那就由他亲自解决，一个不留。

　　他轻轻将沈渡放平在船板上，脱下自己外袍盖在对方身上，仔细掖好边角，确保金红光晕始终将人裹在其中，隔绝外界戾气侵扰。
　　做完这一切，江敛才缓缓站起身，立在船头。

　　少年身形尚显单薄，可站在这阴风怒号的忘川之上，周身金红光晕流转，眉心红痣熠熠生辉，竟生出几分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势。
　　苏家守川血脉的澄澈正气铺开，周遭翻涌的戾气触碰到便滋滋作响，瞬间消融殆尽。

　　下一刻，黑水猛地炸开。

　　数十道通体漆黑的阴兵从水底跃出，手持锈迹斑斑的长矛与鬼头刀，周身萦绕着浓黑怨气，密密麻麻将渡船团团围住。
　　为首的阴将身披暗甲，眼冒幽绿鬼火，手持巨斧，戾气远比普通阴兵厚重得多，显然是苍骨麾下的得力手下。

　　“拿下苏家余孽！阴帅有令，取其魂魄，带回幽冥受罚！”阴将厉声嘶吼，声音震得水面波澜四起，“至于那违抗川规、私藏活人的摆渡人，一并斩杀，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数名阴兵已然持矛朝着渡船刺来，矛尖裹挟着凌厉戾气，直指船中的沈渡，显然是想先解决这个重伤无力反抗的摆渡人。

　　江敛眸色一沉，周身金红光晕骤然暴涨。

　　他不再有半分保留，彻底放开对血脉之力的束缚，守川正气如同烈阳般倾泻而出，径直朝着那些阴兵碾压而去。

　　“伤他，你们也配？”

　　少年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血脉与生俱来的威压。
　　冲在最前的几名阴兵触及金光，瞬间发出凄厉惨叫，周身怨气寸寸溃散，魂体如同冰雪遇火，眨眼间便消融在空气之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其余阴兵见状，顿时面露惧色，攻势不由得一顿。

　　他们先前只当这少年是个需要摆渡人庇护的弱小活物，却从未想过，他体内的守川血脉竟如此霸道，对阴物有着天生的克制之力。

　　那阴将又惊又怒，没想到一个尚未完全觉醒血脉的苏家余孽，竟有如此战力，当即挥动巨斧，亲自朝着江敛劈来：“不过是粗浅血脉，也敢在本将面前张狂！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

　　巨斧裹挟着滔天戾气，划破空气，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砸向船头。
　　江敛不闪不避，眉心红痣光芒大盛，双手快速结印，金红光晕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坚实的光盾。

　　轰——

　　巨响震彻江面。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阴将倾尽全力的一击，竟没能撼动光盾分毫。
　　反而在守川血脉的克制之下，巨斧上的戾气飞速消融，阴将握着斧柄的手更是被金光灼伤，魂体泛起一阵透明的裂痕。

　　“不可能！”阴将失声惊呼，满是不敢置信。

　　江敛眸底冷光更盛，不等对方反应，身形骤然前移。
　　他汲取了先前与噬魂兽周旋、在亡魂巢应对危机的经验，血脉之力运转得愈发娴熟，金光顺着指尖迸发，化作一道道锋利的光刃，朝着阴兵群横扫而去。

　　光刃所过之处，阴兵魂体接连溃散，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曾经让忘川生灵闻风丧胆的阴兵，在他面前竟如同草芥，不堪一击。

　　从最初只能被动受护，到如今能独当一面斩杀阴兵，江敛的实战能力在生死磨砺中飞速提升，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坠川后手足无措的少年。

　　那阴将见手下接连覆灭，又惊又怕，转身便想遁入水底逃离。

　　“想走？”

　　江敛冷声开口，指尖金光凝聚成一道凌厉光箭，径直朝着阴将后背射去。
　　光箭穿透阴将魂体，对方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彻底消散在黑水之中，连带着那缕追踪的气息，也一并被抹杀干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围堵的阴兵尽数被斩杀，片甲不留。

　　江面彻底归于沉寂，连风都停了，只剩黑水静静翻涌，方才的厮杀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江敛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拢，眉心红痣的光芒渐渐褪去，周身凛冽的杀气尚未完全收敛，带着少年人初露锋芒的锐度。
　　他没有多余的柔情独白，只是快步走回沈渡身侧，指尖快速探查过他的魂脉，确认反噬未曾加剧，才抬手催动血脉之力，加固了周身的庇护光晕。

　　他弯腰，稳稳将沈渡打横抱起，动作利落干脆，再无半分此前的局促无措。

　　渡船无需操控，似是感应到守川血脉与川灵气息，自动调转船头，朝着石屋的方向飞速驶去，船身破水而行，无半分阻滞。

　　江敛抱着沈渡站在船头，衣袂被风扬起，怀中之人是他的软肋，亦是他的铠甲。
　　他垂眸看向沈渡苍白的侧脸，眼底没有泛滥的情绪，只有淬了坚定的冷然。

　　这场反杀，从不是一时的逞能，而是他向所有觊觎者、向这忘川规矩宣告——

　　从今往后，沈渡要护的人，有能力自己站稳脚跟；而他要守护的人，谁也碰不得。

　　黑水滔滔，藏不住前路暗流，可青金两色气息已然紧紧缠结，在天地间烙下不可割裂的印记。

　　他的成长，从不是嘴上的誓言，而是此刻能独挡一面的实力，是能稳稳护住沈渡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