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37%》金色的曙

4、躲在代码后面的女孩（下） 直播进行到

　　直播进行到第三十分钟，沈时晏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不是因为“零”不配合——恰恰相反，今天的“零”配合得不得了，说话温柔得体，回应恰到好处，弹幕里一片“好甜”、“这对太好磕了”、“AI今天好乖”。

　　但沈时晏知道问题在哪儿。

　　太乖了。

　　乖得不像是昨天那个怼他的人。

　　他一边应付着直播，一边在心里默默复盘：

　　昨天最后十分钟，“零”突然像换了个人，怼他怼得毫不留情，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惯你很久了”的真实感。

　　今天一开始，“零”又变回标准的AI模式，温柔、礼貌、毫无灵魂。

　　然后他发了那几条私信。

　　再然后，“零”的回应开始变得微妙起来——还是温柔，还是礼貌，但偶尔会有一两句话，语气微微上扬，像是……在憋着笑？

　　比如刚才，他问“零”：“你觉得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零”回答：“比昨天好。”

　　弹幕都在刷“AI在夸他”、“好甜”。

　　但沈时晏听出了那个语气里的潜台词：比昨天好，意思是昨天烂透了。

　　这是那个人的语气。

　　他确定。

　　直播进行到第五十分钟，沈时晏做了一个决定。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说：“今天我想做个实验。”

　　导播间里，秦鹿警觉地坐直：“他要干嘛？”

　　沈时晏继续说：“我想试试，‘零’的自主学习能力到底有多强。所以接下来，我会说一些……不太常规的话。看看‘零’会怎么反应。”

　　弹幕开始兴奋：“来了来了”、“影帝要搞事情”、“期待！”

　　控制室里，苏念的心跳瞬间加速。

　　不太常规的话？他要说什么？

　　沈时晏看着镜头，目光像是穿透了屏幕，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然后他开口：

　　“零，我问你一个问题。”

　　“零”：“请说。”

　　沈时晏：“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弹幕炸了：“？？？”“问AI睡得好吗？”“这是什么神仙问题！”

　　控制室里，苏念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知道了。

　　他真的知道了。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知道你在听。

　　屏幕上，“零”按照预设程序回答：“我是AI，不需要睡眠哦~”

　　沈时晏笑了，笑容里有一点点苏念看不懂的东西：“是吗。那可能是我的幻觉。我总觉得，昨天半夜，有人陪我说了很久的话。”

　　苏念的脸腾地红了。

　　他说的“昨天半夜”，是前天。但他故意说成“昨天”，是因为他知道她在看直播，他不想让观众发现时间对不上。

　　他在保护她。

　　这个认知让苏念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直播继续。沈时晏没有再提奇怪的问题，但整个后半场，他的状态都好得离谱——认真、投入、甚至有点过于温柔。

　　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磕真人CP了：“这对要是假的，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苏念盯着屏幕，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只知道，她的嘴角，好像一直在往上翘。

　　直播结束。

　　苏念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私信又弹出来了。

　　沈时晏：“今天的‘比昨天好’，是你加的，对吧？”

　　苏念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应该否认。她应该假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应该——

　　但她打出来的字是：“你怎么知道？”

　　发出去的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这不就等于承认了吗！

　　沈时晏秒回：“因为那个语气，和昨天怼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念把脸埋进手掌里。

　　完了。彻底暴露了。

　　她正在想怎么挽回，沈时晏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别紧张。我说了，不会拆穿你。”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帮我？”

　　苏念愣住了。

　　为什么帮他？

　　因为她看不惯他摆烂？因为她是项目负责人，怕节目扑街？因为——

　　因为她记得那个少年。

　　她犹豫了很久，打下一行字：“你演过一部电影，《少年游》。”

　　沈时晏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那是十年前的片子了。”

　　苏念：“我知道。”

　　沈时晏：“你看过？”

　　苏念：“十三遍。”

　　沈时晏没有再回消息。

　　苏念盯着屏幕，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她变态？是感动？还是觉得尴尬？

　　她等了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关掉对话框，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控制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苏念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

　　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然后开口：“苏念，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沈时晏的声音。

　　苏念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应该怎么办？装死？假装不在？可是灯开着，电脑开着，她耳机还挂在脖子上——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门没锁。

　　沈时晏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她。

　　苏念感觉自己像是被车灯照住的鹿，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

　　沈时晏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控制室本来就不大，他一进来，整个空间突然变得逼仄起来。苏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

　　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响得像打雷。

　　沈时晏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苏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直播里低一点，更真实一点，“十三遍？”

　　苏念的脸烧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时晏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和直播里的笑都不一样——更放松，更真实，甚至有一点点……温柔？

　　“别紧张。”他说，往后退了一步，给她留出一点空间，“我就是想来跟你说一声谢谢。”

　　苏念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小得像蚊子叫：“谢、谢什么？”

　　“谢谢你让‘零’变成这样。”沈时晏看着她，“也谢谢你……记得那个电影。”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时晏也没再说什么。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奇怪又有趣的生物。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平时都这么紧张吗？”

　　苏念：“……嗯。”

　　“见到谁都紧张？”

　　“嗯。”

　　“还是只见到我紧张？”

　　苏念的脸更红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只见到你紧张”太奇怪了，说“见到谁都紧张”又好像是假的——因为她现在的心跳速度，确实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

　　沈时晏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行，我知道了。”他说，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苏念松了口气，以为这场酷刑终于结束了。

　　但沈时晏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回过头来。

　　“对了，”他说，“今晚凌晨三点，我还会上线。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来聊聊天。”

　　“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念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沈时晏来她办公室了。沈时晏跟她说谢谢了。沈时晏约她凌晨三点聊天了。

　　沈时晏——

　　等一下。

　　凌晨三点？

　　那不是她平时偷偷加班的时间吗？

　　他怎么知道她那个时间会在？

　　苏念盯着门口，脑子里一团乱麻。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零”的小机器人安静地待着。

　　苏念忽然开口：“零，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小机器人没有反应。

　　但苏念总觉得，那个小机器人的表情，好像带着一点……姨母笑？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小机器人还是那个小机器人，安静、无辜、毫无灵魂。

　　果然是幻觉。

　　苏念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

　　凌晨三点。

　　他说凌晨三点。

　　她去，还是不去？

　　晚上十一点，苏念回到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就等于告诉他：我在等你。我每天都在等你。

　　如果不去，就等于告诉他：我不在乎。你约你的，我不奉陪。

　　可是她在乎。

　　她太在乎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旧手机——屏幕碎了一角，但还能开机。相册里，还存着十年前《少年游》的剧照。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干净又张扬。

　　苏念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今天沈时晏在控制室里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明星的架子，没有影帝的光环，只有一个真实的、有点疲惫的、但笑起来依然好看的——人。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苏念从床上坐起来，盯着手机屏幕。

　　还有五分钟。

　　她去，还是不去？

　　她想起沈时晏今天说的那句话：“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来聊聊天。不方便也没关系。”

　　他说“没关系”。

　　但她知道，如果她不去，他会等。

　　会像昨天一样，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苏念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凌晨三点整。

　　她打下一行字：“在吗？”

　　发送。

　　几乎是一秒之内，回复就来了。

　　“在。”

　　苏念盯着那个字，忽然笑了。

　　窗外，城市的夜色很深。但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窗口。

　　窗口那头，有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