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无敌白菜

9、笑料 “这又是谁

　　卢卡斯握紧针管，用指甲盖挑开透明盖帽，表情狰狞举起手朝着K-742的颈侧猛地扎下。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半路截胡。

　　那只手臂横在两人之间，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用力的指节发白，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手背有针眼，还在汩汩往外冒血。

　　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刚才在走廊里听到有人喊着“失控”“没有战斗人员”之类的字眼，就把刚插上的输液针丢飞了。

　　他站在卢卡斯身侧，后背的伤还没有被处理，依旧是一片狼藉，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那双金眸用身高优势向下睥睨着，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卢卡斯的手腕在颤抖，不是因为K-742还攥着他的另一只手腕。而是影的握力比他想象的大的多———这个看着瘦削、养尊处优的外交官，居然硬生生将他手里的注射器夺走。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那支透明的管身从卢卡斯的手心滑出，落进影的掌心。

　　他将透明的管身放在灯光下。

　　光线穿过液体，在管内轻轻荡漾。那液体很清，像是普通的水，但影所学的改造人专业知识里面记载过，这，这些剂量足以让成年体实验体的神经中枢立刻处于休克，甚至会有着不可磨灭的意识后遗症，都浓缩在这小小的一管液体里。

　　“我记得应急注射装置，是在实验体有极端自毁倾向时才能够使用的吧？”影说。

　　注射管内的液体随着影的动作晃荡，在灯光的照射下能够清晰的看见里头的透明液体。

　　他的目光转向卢卡斯。

　　影不笑时那张脸才会让眉眼显得凌厉，眉骨的弧度和眼窝的阴影更深了些，他眯眸，目不斜视的向下睨着人。

　　“这又是谁给你的权利，用成年实验体的剂量去给不满十八岁的实验体注射？”

　　卢卡斯因疼痛半眯着眼，说不出话。

　　他痛的轻轻吸气，两只手都被束缚住，因为血液不流通甚至能感觉到失温。他想辩解，想在极端的压力下把那些习以为常的恶习推给某个人。

　　但影的目光压在他脸上，把那些话都压回了喉咙里。

　　一向油嘴滑舌的卢卡斯研究员清晰的认识到他真的要完蛋了。

　　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爱丽丝气喘吁吁举着输液瓶赶来，累得扶着膝盖缓着呼吸。“影大人！您后背的伤———”

　　她真想骂娘。到底是哪个人实验守则能背成这样，在实验区大喊大叫，她看了一半的病人把输液针拔了，一言不发就冲出去。她追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把没插的消炎输液瓶带上。

　　“我知道。”影没回头。

　　他将手中的注射剂一甩，丢向身后，管身瞬间在金属地板上被砸碎，后方举着发射装置的研究员们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液体撒了一地，这些液体接触到人体会有极强的腐蚀性，没有任何防护装备的人们避而远之。有人甚至被吓得尖叫一声，把手中的注射器丢到地面。

　　影抬手，五根修长的手指覆上K-742扣着卢卡斯那只手的手背，指尖贴着K-742的指节，能够感觉到那些绷紧的肌腱，被汗水浸透的皮肤有些滑。

　　影握着那只手向后拉了拉，不重，像是在征求同意，问他可以松手了吗。

　　K-742没动。

　　他的手依旧扣着卢卡斯那只已经逐渐失温的手，表情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只能有面无表情这一种。覆在手背上的力道很轻，不足以强制让他松手。

　　K-742在呼吸间感知到自己的研究员心情不太好。

　　这个感知来的莫名其妙，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还不听从命令。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指令，松手。甚至没有任何过激的命令和威胁的措辞，只是很轻的拉了一下。

　　但他没有松。

　　是因为影不再笑了吗？

　　是因为影终于没有耐心继续不用命令控制他了吗？

　　还是此刻覆在手背上的那只手正在拉扯他？

　　...他又为什么会在想这个人的心情怎么样？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

　　K-742稍稍松了力道，让卢卡斯的手能够顺着空缺滑下去。

　　手腕上终于有了血液流通的空间，卢卡斯几乎是如释重负，不顾形象的立刻退后几步，他的脚不协调的互相绊，差点摔倒。然后他继续退，退到那些研究员身后，退到那些由白大褂组成的人墙后面。

　　K-742没把目光分给任何人，垂下头，把脸全都挡在刘海后面，遮住了鼻梁和嘴唇，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从影的视角，只能看见发顶上的旋。那上面被染了点血，站在蓝发上不是很好看。

　　他目光落在那上面半晌，随后转向身后那些研究员们。

　　“谁又教你们把注射装置对准同僚了？”

　　他的声音不大。并不是吼或者斥责，而是正常的询问语气。

　　但那些研究员们却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他们立刻手忙脚乱将注射器藏起来，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不只是他们逾越不了巨大的阶级差异，更多是没有人能回答的羞愧。

　　没有一个人能回答。

　　谁教他们的？没有人教，是一复一日的规矩所而同化的，是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他们“改造人无人权”的。是所有人理所应当的习惯导致的，让他们毫无愧疚的举起枪对准实验体，没有任何职业操守。

　　“先全部放回去。”最终还是爱丽丝解救了这群人，小毛孩们立刻有了方向，把注射装置放回了墙壁上的卡槽。

　　影收回目光，耐心全无。

　　他也懒得维持什么温润尔雅的好形象，后背上的伤确实疼的有些难以忍受，但他不想让这些人看到自己脊背上的那根外覆脊椎。

　　影扶上K-742没有伤的那边肩膀，把人推给爱丽丝。

　　“先给他做检查。”

　　爱丽丝迟疑了一下，目光欲言又止落在影的身上。

　　“不用管我。”影在她没开口前就打断了人。

　　爱丽丝点点头，伸手扶了一下K-742，带着人往外走。K-742一步三回头，触及到影的目光后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收回视线。

　　...

　　实验体医务室。

　　外覆脊椎严重过载、左肩缝合、腰腹膝盖清创、身体失温。一条条伤情在终端上被记载，爱丽丝头疼的点了一根烟。

　　平常在实验体医务室这种地方吸烟习以为常，毕竟这里都输改造人。但这次她却把刚点的烟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因为听了影大人今天的那些话，也可能是单纯的手术太棘手了。

　　K-742躺在培养舱内，休眠状态的少年面部柔和不少。在印象里总是被同僚评价“再也不想接手”的实验体，其实也是个少年而已。

　　专业知识告诉她改造人永远不可能被称作为普通少年，但此刻看着玻璃里的人，其实没什么两样。

　　...

　　凌晨的事让临床实验整个部门都遭了一顿批，虽然只是未成年实验体部门的错误，但让影从中作祟了一下，现在银翼基地都知道临床部门那些乳臭未干的年轻实验员们职业操守极差。

　　一时间整个部门都快成饭后笑料了。

　　到了下午，爱丽丝终于是熬不住放话说自己要去睡觉了，来个人接手一下还在培养舱的K-742，结果半个部门都去领了罚，其他人都还在训练自己负责的实验体。

　　她只能开了自动模式，给药品全都准备好，确保K-742醒来以后自己也能调配，哈欠连天困得一批的去宿舍了。

　　以至于某人都忘了给门禁终端加权限。

　　让影能趁着换班的空隙不扫终端直接进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