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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浴巾 “自己擦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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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只有培养舱的红光亮着。
阴森的环境没有影响到影的视线,他走进门,将终端上锁。
培养舱内那人闭着眸,睡颜显得比平常柔和的多。外覆脊椎连接着几道输送管,那根不久前刚暴走的脊椎和宿主进入了极度疲惫的状态。
影上前,查看终端上显示的剂量数据。确认保持着K-742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后,他稍微调低了一些镇静剂的用量。
镇静剂在银翼基地的药剂使用历史上一直居高不下,是银翼基地最常用的试剂。但也同样的,多了也会被外覆脊椎稀释,就需要更大的剂量,而用药过度绝对会有一定程度的损伤。
隔着玻璃,影将手轻轻覆上。玻璃上映出清晰的手印,停留在液体内K-742脸庞的位置。
作为政客,一向以利益为上的贵族们总是看重回报,是极度利己的生物。
他融入人类社会这么久,早已适应这些虚与委蛇。
但他明知不该掺和这些事,却还要作出这么多愚蠢的行为。不仅反抗君王被发现、召回、羞辱一番后回到基地,又仗着改造人的体质和贵族身份为实验体挡刀、当众训斥研究员。
他不算大义。否则当初就不会轻而易举的接受提拔,苟且偷生,即便作为花瓶存在也要活下去。真正大义的人,会在被这么对待的时候就拂袖离开,即便是死也毫不留念。
但他跪了,弯了脊背,敛了锐利,垂了眼眸。
他只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伪君子。
培养舱内的少年眼睫颤了颤,眉峰轻轻蹙起,这久违的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他才会看起来像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没有空洞的凝视,冷淡的表情,只有一张苍白瘦削的年轻脸庞。这张脸也会笑吗———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影叹了口气。
他又看了一会舱内少年的容颜,走向房间另一端的操作台,用注射针管在透明的存储箱里抽取了一些浸泡液,试了一下针尖没有堵塞,收放正常。
正前方是一面全身镜,他正对着镜子,抬手解开披风和衬衫的纽扣。
昂贵的披风被摧残的不成样子,被他随手丢在地面上。衬衫也不能看,白色的布料上全都是划痕和血,已经干涸了。
裸露的后背不算多有力,甚至能够算得上单薄,但该有的肌肉线条倒是不差,均匀的在薄薄的皮肤下覆着。脊骨上,也有着暗红色的外覆脊椎。
但它暗淡着,连丝毫的红光都没有。
这是被尘封的过去。
影侧过身,针管抵在后颈那块,他没注射,而是让浸泡液顺着皮肤滑下去。
他很久没体验过这种液体划过皮肤的刺激感了。
即便是这种剂量的浸泡液还是让脊背上的肌肉颤了一下。
不是很疼,但对于疼痛感知并不活络的改造人来说,这种猝不及防的刺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影把即将脱口而出的闷哼收了回去。
针管里的浸泡液空了,他把使用过的医疗用品丢进消毒池,用纱布给自己的后背包扎。
其实从凌晨开始就有不少人请缨为他处理伤口,都被影回绝了,他不想让人看见他后背也有着代表改造人的外覆脊椎。
这其实有一些对自己身份自卑的意味,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种族差异,又因为身份的阶级差异敬畏,何乐而不为呢。享受那些人仰视自己的模样,恭敬的语气。他们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血统高贵的人类,还是一个没有编号的改造人。
影挑了一身墙上挂着的研究员制服,尺码有些大,挂在身上有些松垮。他双手插进白褂的口袋,又冲着培养舱内的那人发呆。
只是这点剂量就让自己很难忍受,那每天每时每刻几乎都要生存在这种环境下的K-742呢。添上新的伤口又被丢进浸泡液里,周而复始的被施加痛楚。
那些疼痛被压抑着,封存在那张冰冷的面孔之下。没有人问过他能不能承受,甚至是虚假的嘘寒问暖都没有,只是从出生开始就浸在恶意里,然后习惯恶意。
没有人问他。
你愿不愿意。
影垂下眼,他已经一整天都没笑过了。这实在是奇观,毕竟他在希特里安的日子都是以笑脸示人。他对着任何人笑,甚至是镜子里的自己。
不笑的时候他反而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世界。
...他为什么又开始同情心泛滥了。
这些情感只会害死他,害死他混迹上流社会以来所做的一切努力。
但为什么,停不下来呢。
影拉过一张折叠椅,正对着K-742坐下。
医疗室的空间并不逼仄,急救设施应有尽有。消毒池堆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清洗的医疗器械,显然刚才为了治疗K-742,爱丽丝废了不少功夫。
上身缠着的纱布有些限制动作,影只能双手环在胸前,双腿并拢,目光沉沉的望着昏暗空间里唯一的光亮。
培养舱的红光。
...
七点整。
研究员们早晚换班,陆陆续续离开实验区。
改造人其实并不需要多少睡眠时间,就如那些训练时间安排的,每周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但受伤和跃迁带来的疲惫感还是让影很想休息。
他阖上眼,头后仰,靠着椅背小歇。
培养舱震着细微的震鸣,门阻隔了研究员们的说笑声,只剩呼吸在空间徘徊。
......
头痛欲裂。
这是K-742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
对于疼痛感知并不敏锐的他,此刻也感受到头皮渗出细密的刺痛。他在浸泡液中睁眸。对于改造人来说在液体里角膜和呼吸不受刺激,可以自由眨眼和呼吸。
指骨的伤势已经愈合,腰腹处的伤口也大差不差,只留下了浅粉色的痕迹。
影在K-742睁开眼的时候就醒了。
不为别的,培养舱的警告声太吵了。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从舱顶的扬声器里滴滴滴的响,停三声又响三声。
影的眉心随着警报声皱起,眼皮虽然还阖着,但意识已经活跃起来。
他在心里疯狂问候这东西的创始人。什么审美,什么脑回路,什么恶趣味。把一个实验体从休眠状态唤醒需要那么大动静,恨不得全基地都知道“哇K-742醒了!!大家快跑啊!!”
他起床气有点严重,希特里安那些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也给自己养出了一声贵族病,毕竟也没几个人敢对他叫嚣。
但此刻面对的是K-742。
这个认知让他硬生生把脾气压了回去。
———好吧。
他睡眼惺忪。
眼皮还半阖着,睫毛压成一道密帘,把金色的虹膜遮去大半。瞳孔的聚焦还没完全完善,但很快那层惺忪就褪去,恢复了清醒的状态。
他站起身。
折叠椅在地板上磨蹭了一下,声音有些刺耳。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对视。
最终还是影率先开口。
“醒了啊。”影的声音有些哑,声线也比平常略低。那声“啊”的尾音拖得很长,没来得及被修饰成温和得体的模样,很随意。
他倾身去解除培养舱的修复模式,在操作面板上输入指令。
液体逐渐降低,涌入底部的地漏里。K-742半靠在舱壁上,浑身湿透。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即便是刚醒,K-742也没什么情绪可言。
这次倒是衣着完整,但还是那身被训练摧残过一遍的制服,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顶端,但腰腹左肩的破损都还在,湿透的衣服完美的勾勒出对方的身材,只能用欲盖弥彰来形容!
影:......
舱门自动开启,K-742十分自觉的自己跨出舱门。浑身湿透的人就这样站定到自己身前,液体从湿透的制服上滴落,淌到地板上。
影就这样双手插兜,他盯着K-742这身欲盖弥彰的制服,最终心理斗争失败。
“你别动。”
K-742就真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
“......”
影抬手捂了一下脸,没眼看。
他从柜子里快速翻找出浴巾,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医疗用品里面找到存放浴巾那一层。转身,给人裹上。
浴巾从K-742的肩膀上滑下去,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影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浴巾盖上去的时候把K-742的头发都给压塌了。
蓝色的碎发从浴巾的边缘露出来,湿漉漉乱糟糟的。
然后他开始擦。
两只手按着浴巾,在K-742的头顶揉蹭了两下。这动作很像给刚洗完澡的狗擦干,没什么章法技巧,很单纯的一顿乱搓。
K-742的头被揉的晃了两下,但他没有躲,任由对方在自己头顶胡作非为。
他从来都不擦头发,从培养舱出来之后做做训练过段时间就干了。第一次见到影的时候也大差不差,拿着手帕一通乱擦根本没干。
影的身上有蔷薇香薰的味道,和那些消毒水和浸泡液的味道完全不一样。K-742轻轻嗅了两下,眼眸眯起。
影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K-742那张脸从浴巾的边缘露出来。那张脸上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偏偏品出了一丝“享受”的意味。
影又揉了两下。
然后把浴巾往下一拉,盖住K-742的后脑勺和脖颈。
影看人习惯性俯视,这个动作很完美的诠释了此刻他脸上的心情。———“让我伺候你,面可真大。”
K-742还在遵从影刚才的指令,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头发从浴巾里翘出来,像是杂乱的一坨草垛。
影看着那窝草,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K-742终于有了反应。他抬手把遮住自己脸的浴巾稍稍往下拉了些,从那一点缝隙里看到影笑容的弧度。那张脸笑起来眉眼会柔和,眉骨的弧度不再那么锋利,尤其是真心实意笑着的时候。
这是影今天的第一个笑。
“自己擦。”
影又把K-742刚刚往下拉的浴巾又提了回去,转身走向操作台。背对着人的时候,那件尺码大了一些的白大褂显得更加松垮,像是挂在衣架上。
K-742没动,他的手攥着浴巾。
“擦啊。”
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故意逗弄对方,从操作台那里传来。
“嗯...”
K-742应了一声,用行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