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无敌白菜

6、卑劣 “不要重蹈

　　“砰。”

　　很重的撞击声从门口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音吸引，转向门口的位置。那里却诡异的安静下来，随后一道身影拉开了门。

　　影的唇角还印着血丝，一副凌乱。明显是好好打扮一番才来觐见赫尔墨斯，却被堵在门口好好关照了一番。本就因跃迁不眠不休的身体，因这场打斗更憔悴了些，门口的侍从在影背后，目光阴鸷的捂着脸颊，暗骂了一声脏话。

　　赫尔墨斯被这副滑稽的模样逗乐了，他的笑声蔓延，传到影耳朵里。

　　影抿唇，什么都没说。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物，上前走至领导者身前，恭敬的俯身行礼，不过赫尔墨斯显然并不满意这样程度的羞辱，他轻咳一声，让影把视线抬起。

　　随后目光点地，示意影———跪着行礼。

　　长桌上坐着的人无不是位高权重之人，见到这幕，脸上表情各异。

　　影顿了顿，随后顺从的单膝跪地，手掌贴着左边肩胛，行了恭敬的礼仪。

　　“大人，臣倾听您召回。”

　　不卑不亢，像是根本没有受到这一系列羞辱的任何影响。赫尔墨斯满意点点头，挑挑下巴，侍从会意，在长桌的另一端拉开座位。

　　影起身，朝着座位走去，坐下。

　　“既然人到齐了，那么我们来聊聊关于改造人政策的改革。”赫尔墨斯倾身，将手肘压在桌面。

　　“当年银翼计划未开始前，我们进行了一场民主投票。唯一一票反对来自希特里安的首席外交官，根据少数服从多数，我们直接开启了实验进度。”

　　周围人的目光又落在长桌角落的影身上。

　　影抬起眸，眉眼含笑，朝着每一个人颔首示意。那些被阴霾笼罩的过往似乎已经对他丝毫不受影响，这样油盐不进的好态度反而不如某位领导者的意，赫尔墨斯咳嗽一声。

　　“为什么选择反对。”

　　没有主语，轻蔑的询问。影主动站起身，他平静的垂眸，维持着恭敬的态度回答问题。

　　“对于改造人来说，失去情感反而更像是一种绝对掠夺。保留一些适当的共情力，让他们知道自己为谁效力，才能更好的掌控。”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对于改造人专业知识的了解，影比在场的人高出了一截。

　　赫尔墨斯却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发言。“比如你？”

　　气氛骤然结冰。

　　影刚张开的唇瓣抿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赫尔墨斯的目光始终在影身上，欣赏着此刻精彩的表情。

　　很显然，除了赫尔墨斯，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段前尘往事，也没有人知道———影是联邦政治高层中唯一一名改造人。

　　军事层面，大部分都由改造人进行填补。而军部听命于的正是政治层面，也因此有着不成文的规定，“改造人不得涉政。”

　　此刻，轻蔑在在场政客们的面部上显现。无声的嘲讽着这名被领导者亲手拆穿的家伙，连带着曾经为联邦拿下的利益和荣誉，也一同否定。

　　但影什么都没说，依旧对答如流的，结束了这场鸿门宴。

　　...

　　入夜。希特里安水晶塔。

　　影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目光落在纯白的天花板。

　　他从未否定过自己是改造人的事实，但也从未主动说过。联邦对于改造人和人类的区别极大，他的那些档案也在希特里安打滚摸爬的时间里，销声匿迹。

　　改造人是长生种。但联邦的初衷就是制造活体武器投入战场，在星际战场上处于绝对的霸权优势，因而从未有改造人长生的个例，都会死在战场上。而影是唯一一个例外，武器被制造者施舍的延长寿命。

　　他们没有想过武器活久了也会开始思考。本就是败笔的情感模块意外的活跃，也造就了影拥有完整共情力的事实。

　　赫尔墨斯。这位少年君王把他从一把刀打造成了花瓶，目的就是为了让全联邦的改造人知道，掌握这些武器的生死是很容易的举动。他们有手段，有能力。

　　但也因此让影开始了一些隐秘的反抗，但这些反抗在人类至上的联邦里，显得太小了。赫尔墨斯为何在短短几年之间成为了一名暴君，又为何要把情同手足的义弟，当今摄政———卡斯柏.伊瑟尔，踢出政圈。

　　银翼计划的提案送到影眼前，影都被逗笑了。“优化改造人情感模块”，优化这个词用的真好。抹杀人格，绝对物化，把这些明明还是个孩子的改造人们打造成活体兵器。

　　卑劣，恶心。

　　赫尔墨斯在投票结束后把影叫到办公室，他问。“影，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你提拔为外交官么？”

　　“因为您需要一个会说人话的改造人。”影回答。

　　赫尔墨斯笑了，那笑却轻蔑的没有任何温度，满满的都是厌恶和得意。“因为你有脑子，比那些只会服从命令的家伙强得多。但聪明人都会有一个通病，就是以为自己能够改变规则，可偏偏忘了，成为伪君子的同时，上头还有制定规则的人。”

　　他用手里的笔，狠狠朝着影的方向丢过去。没有收回去的笔尖在白皙的脸颊上划出一道墨色的痕迹，影站在原地没动。

　　“别妄想改变规则。”赫尔墨斯将视线收回。“改造人。”

　　影笑容得体。“属下知道，但我不会改变票数。”

　　赫尔墨斯轻笑一声。

　　“我知道。”

　　在那之后不久，影就被停了职位，派往银翼基地。

　　说是辅助考察，说是帮助研究进度，说是赫尔墨斯大人对他委以重任。但影知道，这是警告。赫尔墨斯在警告他：你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不管你如何把自己塑造成贵族的模样，你那光鲜亮丽的外皮下还是肮脏腐朽的模样。

　　你的骨子里刻着改造人的编号。

　　如果你还敢反抗，还敢在会议上投出反对那一票。

　　那你就回去。回到培养舱和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周而复始的成为彻底的人形兵器。

　　所以，在这些的塑造下。

　　影也知道自己成为了卑劣的伪君子，只是在触及到某双金色眼睛时还是不由自主的回避，试图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想要告诉从未体验过感情的改造人，你也拥有活着的权利，想要透过那双空洞的眸，去抓住那个无知的少年。

　　不要重蹈覆辙。

　　不要步入他的后尘。

　　不要被剥夺死亡和活着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