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无敌白菜

5、失约 “谨记您教

　　晨光。

　　蒙亮微光透过淡灰色窗帘，伴随两声清脆啼鸣，荡漾进屋内昏暗空间。

　　指间腥红燃到尽头，被纤长手指向下倒扣，碾灭在烟灰缸中。终端蓝屏透出的微弱光芒照亮那张在此刻冷淡的面容，端屏上实验体的资料被划分成数个小屏，又用连线标注了其中的关系。

　　想要深入改造人技术并非易事。

　　从北斗联邦建立之初，在那时动荡的星系中就是用这门技术站稳了军事上的脚跟。又使用激进暴政的手段，在一众强权中延续了属于人类的火种。

　　更新迭代的新技术不会作为“基因”优势，灌输进现代改造人的数据库。为了避免他们了解自己的能力，从而反抗人类的强硬手段。

　　这是一种人为认知的信息茧房，即便影位高权重、即便早已抽离前尘往事，他靠着这些年打滚摸爬的经历，才稍稍浅显的了解到了其中复杂的冰山一角。

　　又一支烟，塞进色泽略淡的唇间，猩红再度亮起。影咬着烟，眯眸，审视思考被数据链接的条条框框，处理着杂乱的信息。

　　光屏却骤然熄灭。

　　随后又被某种强制手段亮起，上方链接好的资料全部被清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银发男人。影的视线下移，最高权限介入接管了办公室的终端，下方的标识显示着“希特里安”的桂冠徽章字样。

　　银发男人双手交叉，将下巴抵在手上。他笑意盈盈，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冰冷。

　　“是在查K-742之前实验体的历代资料么？”

　　影并没有震惊他能得知办公室终端系统的画面，毕竟由前代君王设计的星网算力的强大总能出乎全联邦的意料。

　　影勾起唇，从办公椅上起身，将刚点燃的烟丢进烟灰缸。他微微欠身，将右手掌心贴近肩胛处，向君王行上最高致意的礼仪。他并未直起身，而是保持着此刻的姿势抬头，回答领导者的问题。

　　“的确是在查实验资料，赫尔墨斯大人。”

　　实验资料。影避重就轻，将此刻的行为归结于正常的、对实验体负责的基本了解。

　　像是被影识时务的行礼取悦，赫尔墨斯.伊瑟尔面色稍微缓和一些，光屏中的银发男人身体向后仰靠，舒适的靠进柔软的座椅之中。

　　“这样啊。”

　　赫尔墨斯摩挲着指尖，笑容不寒而栗。

　　他慢悠悠开口“那你今天就回希特里安吧。”

　　很跳跃的问答，刚才还对窃取资料的行径进行质问的领导者，此刻又显出不甚在意的神情。

　　还未等影开口，赫尔墨斯直接打断了他。“那些老家伙可是很期待，你的这次出行是否有所收获。”他轻笑，“我也很期待。”

　　影的笑容丝毫未变，对答自如。“属下谨记您教诲。”

　　他俯下的身更低了些，像是在表明对于联邦的绝对忠诚。赫尔墨斯满意的颔首，切断了强制链接。刚才照亮房间的蓝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无一物的终端光屏。

　　整理好的资料都被消除，现在只剩下初始页”银翼计划”的logo。

　　影直起身，坐回办公椅。

　　刚才笑容可掬的表情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又机械的冷淡，这张脸不笑的表情似乎更适合他。

　　于是，他失了“明天见”的约。

　　在清晨的淡芒里坐上前往希特里安的跃迁运输舰。

　　...

　　森然的冷光打在K-742的身上。

　　他一如既往地平淡。薄薄的眼皮挑起，用空洞无聚焦的目光望着忙碌的研究员们，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体插上不知名的输送管。

　　不怎么能感受到疼痛的身体，在输送管链接那条外覆脊椎时，还是不由自主的颤了下。刺痛接连不断，待所有准备完全完善后，他已经被束缚着靠在培养舱内了。

　　那道黑金色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K-742其实并不是期待影出现。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服从命令，让他自发的在实行“明天见”的约定。

　　但某人似乎失约了。

　　一小时，又一小时。

　　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全副武装的研究员们十分诧异K-742今日表现，对于这位疼痛耐受力测试，一向是危险性极高的高危操作，平日都要用镇静剂将即将陷入暴躁失控状态的K-742安抚下来。

　　但今天的K-742显得十分平静，冷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被束缚在培养舱内的不是他，与周围格格不入。

　　直到天色昏沉。

　　因持续疼痛而发颤的身体被汗水浸透，他终于被解开束缚，由两位身穿军装制服的人粗暴的拽下培养舱。外覆脊椎上的输送管直接被硬生生从连接处扯断，他不由自主闷哼一声，又被压着肩膀，像对待囚犯一般丢进淋浴间。

　　淋浴间是为数不多能够不由研究员们直接看管的地带之一，不过也同样的，为了不让失控的实验体在清洗的时候对着墙壁发泄，这里的安保系数甚至比训练场地都高。

　　冰凉的水落下，将蓝发彻底浸透。水流顺着锁骨的沟壑往下坠，淋透了身体。

　　K-742抬起一只手，将掌心贴近墙壁，覆上。实验体的体温极低，此刻和墙体贴合的手心，温度竟大差不差。

　　他的目光落在雪白墙壁的纹路，在内心读着秒。

　　11：59。

　　12：00。

　　...

　　最后的六十秒倒数结束，十二点已过。

　　影失约了。

　　K-742将掌心反转，看着手掌毫无血色的皮肤。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青筋明显，指节骨节分明。水被拧停。水渍在脸颊流淌而下，划过分明的面部轮廓、下颌线、在下巴尖坠落至地面。

　　没什么感觉。这就是一直以来的感受。

　　安排一个施舍的插曲进入他一眼能够望的到头的人生，其实忘掉这段插曲很简单，只需要不再去思考。他一向都是这么做的，磨灭自我的人格和意识，在这种环境下维持永远的公式化冷淡。

　　直到适应，直到不再向往牢笼之外的天空。

　　他擦干水渍，一丝不苟系好制服的纽扣，跟着门口的研究员前往休眠培养舱。今天是一周内仅有的一晚休眠时间，接下来的五天时间将会在接连不断的研究、测试、调整里渡过。不眠不休，直到时间结束或失控。

　　“K-742。”

　　枪托撞了撞实验体的后背，示意他自己躺进休眠舱。K-742垂眸，扶着舱壁跨进横放着的休眠舱，周围摆满胶囊状的舱体，里面最多只能容纳两人，一人躺进去刚好。

　　研究员们将他的手腕和脚踝拷牢，平放。

　　舱门关闭，灯光陷入昏暗。

　　淡雾气体从两边的排气孔涌来，同时温度被调低。改造人可以转化有害气体，也同样对着药物有着极强的抗性，普通人会觉令人昏沉休克的气体对他们来说更像是安眠安抚的作用。

　　只要闭上眸，就可以强制性让自己进入休眠状态。

　　K-742对于低温的耐受力很强，调低温度，适应在极寒情况下休眠也是一种测试，为了获取实验成果，即便压榨休眠时间也毫不犹豫。

　　长睫微颤，名为疲倦的劳累感从脊柱蔓延到四肢百骸。寒意开始贯彻，温度从零度以上缓慢下降，气体却安抚着人的神经，诱导实验体进入休眠状态。

　　终于，K-742不想再与这些研究员斗智斗勇的抵抗，在极限之前自我关闭意识休眠。

　　...

　　希特里安。

　　长桌上，身着军装制服或军礼服的政客们，正望着主位的银发男人。

　　赫尔墨斯用指尖点着桌面。金属桌面被敲打出“嗒、嗒”声，像是催命符一般昭示着他此刻心情并不怎么样。对于这名上任领导者仅几年的青年才俊，长桌上起码有一半的人都并不赞同他成为北斗联邦的引领着。

　　前任君王逝世突然，为了避免民心动荡，不得不推举嫡系子弟先稳定局势。

　　可赫尔墨斯不知为何，本该由实握权利的臣子们操控的傀儡，居然脱离了掌控。不在乎名声，只顾享乐的作为成为了星系远近闻名的暴君。

　　侍从快步走来，低垂着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恭敬的凑近领导者的耳畔。领导者侧头，勾着笑去听耳语。

　　随后像是听了什么好笑话，居然当着一众臣子的面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