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无敌白菜

35、耶梦加得 如果注定要

　　里维恩拍着胸脯缓了缓，青涩的墨瞳眼里闪着泪花，不可置信牢房里一身伤痕的人是父亲的手笔。他上前，想要攀上栏杆看清里面的那人。

　　“......少爷。”

　　腕机里传来耶梦没有感情的声音，制止了里维恩的行为。

　　“......”

　　里维恩收回了手，只用眼睛和赫尔金对视着。

　　平心而论。就算现在自己是个阶下囚，赫尔金也觉得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威胁。过于单薄的身躯、和清澈没有城府的表现来看，这根本就是一个受保护过度的小孩。

　　况且刚才那腕机里的声音说的什么，少爷？

　　不会是那个老头的孩子吧？

　　“你...你是...父亲的......”

　　里维恩一遇到生人就不会交际，支支吾吾的还没讲完一句完整的话，就没了下文。

　　“我是俘虏。”

　　赫尔金咬字清晰，颇带嘲讽的吐出两字，转而笑道。

　　“请问少爷，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少爷两字，里维恩的脸色明显变得不自在起来。他目光飘忽，“我”了半天也没读出半个下文。

　　“既然是俘虏那就好好遵循自己的身份，直呼少爷两字也是你能叫的？”

　　耶梦冰凉的声音打破了这单方面的语言霸凌，这倒是引起了赫尔金的注意，他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那些带电的银鞭朝自己挥来时，他也用余光看见那老东西手中摆弄着同样的腕机，而且那时候腕机里的声音并没有那么机械———

　　连声音语调都被设置好的Ai，还会有第二语音包么？

　　眼见赫尔金的视线幽幽投向自己的腕机，里维恩下意识的将腕机护在身后。

　　赫尔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听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

　　天花板骤然塌了。

　　连带着绑着赫尔金的锁链也悄然断裂。

　　烟尘缭绕，里维恩身上浮现出屏障的痕迹，除了被灰尘呛的咳嗽两声毫发无损。

　　赫尔金抬头向上看去，只见那缺口里接二连三跟下饺子似的丢下来一个又一个的蒙面男。

　　那些蒙面男身上裸露着电线，被开膛破肚的胸膛里全都是闪烁的电弧，里面是缜密的人造骨架。

　　那缺口的边缘，有一道看不真切的模糊人影。

　　西装纽扣开了，随着灌出的风飘扬，挺拔的身姿即使在视线受限的情况下，也能看出肩线身形的优越，如同神祇般居高临下的俯视着。

　　那人身旁还有个带着电的鞭子不服帖的挥舞着，被随手一握就寸寸断裂，残骸淅淅沥沥的落到赫尔金脚下。

　　赫尔金的视网膜系统认出了那道身形，他唤道：“卡瑞...”

　　“安”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鬼哭狼嚎的惨叫打断了。

　　“啊啊啊啊应令———”

　　砰！

　　冀东毫无形象的就这么被卡瑞安从上面丢了下来，正正好好落在赫尔金的身上。赫尔金毫无防备，就看见一个遮天蔽日的玩意从天而降，直挺挺的砸在自己身上，还刚好磕到他腰侧。

　　赫尔金：卧槽md，肾要没了

　　赫尔金被冀东压在了地上，咬牙切齿的忍着疼。“妈的，起来！”

　　“哦哦哦不好意思。应令你受伤了！嘶你身上怎么...有链子？”

　　冀东连忙从赫尔金身上爬起来，后知后觉大腿下面好像压到了什么东西，捻起来一看，是个带着血迹的锁链。

　　“。。。。。”

　　赫尔金张口刚要解释有个老神经病把自己绑在这，就看到卡瑞安提溜着那老家伙的后领子，慢条斯理的走下废墟残骸。

　　“诺斯将军。”

　　卡瑞安把人拉到自己跟前，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把他关进这种地方。”

　　他又把人的头转向赫尔金的方向，亮了亮赫尔金被血染的五彩缤纷的衣服，让他好好看身上形色的伤痕。

　　老家伙还在处于刚才那场交手里无法自拔。他的记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活跃，让他想起他还在繁华的希特里安时，那些议员们讨论的“弑神计划”，“最强兵器”。

　　那些描述中恐怖的战斗力都被面前这家伙具象化了，他曾经嗤之以鼻的项目好像真的已经被联邦实现。

　　从今往后，北斗联邦将会在星际的战事舞台上，长久的占据顶端的位置。

　　“嗯？”

　　沉闷的鼻音又把诺斯将军从回忆拉回了现实。

　　卡瑞安并不打算杀他，至少现在不会，他还没有印证自己的猜想。

　　“......”

　　残留的自尊心让诺斯将军不愿意穿着这身军服屈服，他的视线扫向角落的里维恩，浑浊的目光里映出里维恩青涩的面庞，像是在向往着什么。

　　“耶梦...耶梦加得......”

　　已经沙哑了的声音像是卡了壳的机械，卡瑞安冷漠的看着诺斯奋起挣扎，老人用枯槁的双手拉扯着他掐着人后颈的掌心，发现没有用处又去掐卡瑞安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颈。

　　冀东唾弃的啐了一口，风凉道：“还耶梦耶梦的喊呢，那人工智障估计早算力不够宕机去了。”

　　现在的画面怎么看都是由卡瑞安反人类的破坏力占据了绝对上风，在这颗诡异星球上取了首级，即将结束这场闹剧。

　　怎么看，怎么不对。

　　“应令，我跟你说啊，刚才卡瑞安那场面，我看八百个动作片都学不来。”

　　冀东夸张的比划着刚才的画面。

　　“我就被这么托着，我靠，就刚那群魔乱舞的，子弹飞射抢线夹死。卡瑞安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那玩意全拆了，就这他还能顾着我，我这一点伤都没，你敢信？”

　　卡瑞安目光很沉，审视着还在自己手底下挣扎的老将军。

　　耳边是冀东滔滔不绝的战后夸赞。他只要手下稍微一用力，诺斯将军的脖颈就会在自己手底下寸寸断裂，他的生命也就这么脆弱的结束了。

　　究竟是疏漏了什么。

　　白皙修长的指节颤了颤，手上的力道紧了些，诺斯将军立刻就感到呼吸受到阻碍，可他却释然的笑了。

　　穷途末路的将军。

　　欢呼着胜利的战友。

　　还有什么。

　　还有从刚才那声耶梦加得开始就骤然安静的角落！

　　卡瑞安眼中的寒芒骤然显现，他反身一甩，将手中的人骤然丢向赫尔金和冀东的方向。

　　诺斯将军的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刀刃破空的声音自然引起了两名改造人的注意，冀东和赫尔金的反应不算慢，在听到声响的前一刻冀东就抽出了匕首。

　　可那道圆月的寒芒更快———

　　刀锋直指坐在地上的赫尔金。

　　赫尔金同时抬起手臂，打算用小臂接下这一刀。

　　电光火石间。

　　诺斯将军的身体横插进三人对峙的缝隙里。

　　......

　　冀东的掌心攥着那把匕首，刀尖正悬在半空，赫尔金瘫坐在地上作出格挡的姿势，而在他们面前———有着一个看不出人样的生物。

　　从身形上，能看出那就是里维恩。可现在，他的眼白部分变成了彻底的黑色，身上有着一半的皮肤都被漆黑的色彩包裹着，更让人惊讶的是他的双手。

　　那双属于人类的正常掌心，居然不知何时化作了锋利的刀刃，呈现圆弧状，此刻距离诺斯将军的眼睛就差那么半厘米的距离。

　　是卡瑞安刚才把诺斯将军丢过来，触发了这鬼东西的某个应急代码，才没有使悲剧发生。

　　.

　　诺斯将军怎么也想不到他妈宇宙里能有反应这么快的人。

　　他的瞳孔震颤着，看着那把圆弧的刀刃从自己的眼瞳上移开。

　　里维恩...现在应该喊他耶梦加得，同样冷漠的后退两步，一如没情绪的Ai分析着卡瑞安的身体数据，最后得出自己毫无胜算的结论。

　　可他没有退缩，两只圆弧刀刮蹭了下，蹭出火花星，就要朝着卡瑞安迎难而上。

　　冀东的喉间有些干燥。他的脑海里回想起刚见到那弱鸡小子的天真模样，和现在联邦人人都会憎恨的异形外貌格格不入。

　　联邦公民痛恨每一个非人类样貌的异形。

　　里维恩不是那老东西的孩子吗......

　　为什么会这样。

　　那声耶梦加得到底代表着什么？

　　这样的人甚至穿着联邦的制服，对着赫尔金那身陆军标准制服痛哭流涕，既然是人类乌托邦的代表，那又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孩子这样？！

　　诺斯将军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从地上坐起来，靠在墙角，静静的看着卡瑞安朝着耶梦加得步步逼近。

　　“你为什么这么做？里维恩不是你的孩子吗？”

　　冀东攥着那把匕首，冷眼望着地上的诺斯将军。联邦人对于异形的憎恨是家国情怀，没有人能忘却曾经那段被压迫着的历史。至少穿着这样的制服，至少还有那么丁点的良心。

　　“联邦又什么时候顾及过孩子。”

　　诺斯将军垂着眼眸，居然呛了回去。

　　“人类的乌托邦，需要拿人类的孩子去填补他们的失误。”

　　他掀起眼，苍老的面庞上显出几分疲惫。

　　“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他妈只觉得你混蛋。”

　　冀东撂下这句话，就转身朝着卡瑞安的方向飞奔而去。

　　卡瑞安身上没有武器。西装翻飞，衣服下摆因为躲避刀刃的动作掀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他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显出很深的阴影，看着耶梦加得毫无章法的进攻。

　　这不是刚才那个耶梦Ai该有的战斗行为算力。

　　这是里维恩本人。

　　......

　　就算得出这样的结论卡瑞安也没有任何的同情心，既然表现出了杀意那就应该去死，不会因为他是小孩就手下留情。

　　那柄圆弧刀刃挥舞的毫无技巧，甚至因为奇特的造型划伤了里维恩自己的手臂内侧。

　　那东西的声音嘶哑，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对于卡瑞安这种轻而易举就躲开攻击的行为很不满。

　　咣！

　　卡瑞安抓住了耶梦加得的手臂，把它的双手举过头顶，狠狠掼在了牢房的金属的栏杆上。头颅和钢筋碰撞，巨大的惯性把人形生物的头颅开了瓢，白花花的脑浆往下冒，场面血腥。

　　“啊...执行指令...”

　　可耶梦加得还是强撑着断线风筝一样的残躯，又要朝着卡瑞安冲来。

　　卡瑞安侧身躲开了耶梦加得又一次的挥刀，他抿唇：“你才是Ai。”

　　一阵没由来的苦涩居然攀上了金色的虹膜，透不进众生的眼眸看着还在挣扎的耶梦加得。

　　从“意外”进入星球地下开始，卡瑞安就留意到耶梦对于里维恩不同寻常的保护。

　　耶梦甚至无法辨别出他的表情，不符合一个基地Ai的算力。

　　里维恩对着一个“Ai”撒娇，这其实就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像是那些蒙面男，明明更有活人气息的人却是一群机器，这些东西的造物主很熟知“改造人”，甚至能为他们赋予性格。

　　不过这都是屁话，因为这些鬼东西都是对改造人拙劣的模仿。

　　.

　　巨大的冲击力让掌心穿透了耶梦加得的胸膛。

　　温热的血液呈飞溅式的快速流失着，卡瑞安的手已经攥上了那颗温热的心脏。

　　飞溅的血液沾上了卡瑞安的脸颊，长密的睫毛上也有几滴血液，卡瑞安颤了颤眼睫，抿紧的唇瓣上也落了血渍。

　　赶来的冀东也顺手朝着人脖颈补刀，把已经差不多半死不活的鬼人失血量雪上加霜。

　　果然。

　　那胸膛和肚皮下面，赫然是错综复杂的电线。

　　诺斯将军已经不忍再看，阖上了双眼。

　　还有个伤员跟他一起靠墙坐着，赫尔金正看着两人处理了那鬼人。

　　“......”杀异形这点事情，赫尔金和冀东见得多了。他们常年在边境当老油条，遇见卡瑞安也是个意外使然，可把自己孩子变成这幅鬼样子的，除了那些虫子入侵人大脑了，也没人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