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无敌白菜

3、错觉 “啧，你好

　　影在刚才的实验报告里看过了K-742的基本资料。

　　十七岁。

　　十七岁的年纪在人类里意味着什么？是肆意张扬的青春，是会跟父母叛逆的小孩。可只是换了一层身份，“小孩”这个称呼就不会再受用。

　　没有任何社交经验、没有任何情感交流。

　　只是执行命令，在某些时刻失控，获得惩罚。

　　走廊很长。影走路不喜欢左顾右盼，不疾不徐的走姿尽显上流社会的礼仪风范，披风柔顺的垂在肩后，在K-742的视角可以看见黑色发丝下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

　　K-742的视网膜系统被添加了限制，不允许使用扫描分析等任何行为。他眯眸，目光落在那片雪白的皮肤。

　　有微弱的感应提醒他这里藏着什么秘密。

　　影的视觉植入终端传来响应，他视线下移，在虚空中接通了对话。

　　这些人老油条时是真的饭桶，一到有利可图时就会跟脚底踩了风火轮一般迅速。临床部长不仅为他申请好了暂职证明，还携着一群毛头小子为他整理好了办公室，甚至贴心的给他传输了基地地图。

　　影没回复，粗略看了一眼地图指向。

　　和这条走廊顺路。

　　他关闭了终端系统，继续往前走。K-742始终不急不慢跟在人身后，影微微侧身，用余光看向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

　　“K-742。”

　　“......”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但影知道他在听。

　　“你刚刚为什么回答我？”

　　沉默。K-742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他所接触的人都对他有着强烈的目的性，抗拒与否都只是他反不反抗的问题，只是一种不爽的情绪在徘徊，除此之外再无波澜。

　　但眼前那人气息不同，很淡。

　　身上环绕着常年浸泡在檀木家具和蔷薇香薰里的味道，却偏偏让人生不出什么抗拒心理。

　　表达是一件难事，K-742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

　　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身后却传来那道沉闷低哑的嗓音。

　　“...我不知道。”

　　影愣住了。

　　随后回头，扬起笑。

　　逆着冷色的顶光，黑金色的内衬和披风衬的面前人皮肤白皙。不是刚才那些应付的温和笑容，真的笑容有微表情上的差别，没有刻意柔和的做作后，那双金眸里终于有了浅显的笑意。

　　K-742觉得这人真的很爱笑。

　　影此刻才察觉到自己并未藏好脸上发自真心的微笑，他敛了唇角的弧度，体面的收回视线，朝着面前的三岔口拐弯，找到了自己的那间办公室。

　　不知道。

　　多好的回答。

　　影自省自己是否又在重蹈覆辙开始泛滥同情心，但他对于情绪并不薄弱的感知，明确的意识到自己正在为这个冷淡的改造人首次表达情感而高兴。“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而不是因为任何的服从或者设定好的潜意识反应。

　　他推开门，这间办公室的采光未免有些太好———窗帘大敞着，光线刺眼。影眯了眯眼，不太适应这样的环境，他伸手，略有些烦躁的一把将窗帘扯上。

　　遮光极好的窗帘一拉，瞬间房间内的光线就暗下。改造人的视线不受光线影响，K-742能够清晰的看见影在干什么。出于被训练的观察本能，他敏锐的发现影似乎也根本不受昏暗环境的影响，不借用任何搀扶就精准地找到了台式终端的感应区。

　　蓝色的光屏亮起，里面已经录入了影的身份卡以及权限，影调整了一下办公椅的高度，舒服的靠了进去。

　　他想翻看一下今天接下来实验体的行程，结果工作序章里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看的他头疼，什么随身携带镇静剂、自保装置、应急触发...影直接手一滑，滑到最底点了确认查收。

　　K-742：......

　　连人身安全的注意事项都不看吗，真自信。

　　结果看到具体行程时，影承认刚才的注意事项还是小巫见大巫了。排满的行程简直堪比他巅峰时期要出席的宴会...还要高上两倍不止，几乎精确到分钟的时间安排。

　　而且此刻甚至还有一件进行中的科目，已经超时了二十分钟，正闪着刺眼的红光。

　　这简直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虽然他们确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正常人类。

　　影眼神复杂的在终端和K-742脸上徘徊。“你平常都这么高强度训练？”

　　K-742颔首，跟冰山一样雷打不动的反应。一堆待完成事项让影颇感一阵疲惫，如同回到军校那段时间被练的生不如死的时光，虽然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但他还记得被按进泥巴里时洁癖发作，但又不敢跟教官明着造次，气的泅渡时破了记录。

　　影疲惫的把脸搁在桌上，勾勾手让K-742过来。

　　K-742顺从的靠近，从办公桌前走到影身侧。影抬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少年没什么肉感的脸颊，骨相极好的少年下颌线也很明显，被这么捏能明显的看到那处锋利的弧度不适应的蛄蛹了下。

　　“啧，你好瘦。”

　　捏着没意思，手感不好，影就失去兴趣把手抽了回来。

　　K-742：...

　　用完就丢。

　　......

　　到达训练场地时已经迟到了将近半小时。

　　训练室在银翼基地地下四层的位置，每一层的隔间都有能够抗下几枚迫击炮击打的钢板制作，安全系数极高。训练场地是一处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穹顶高耸，却只分为上下两层。

　　四壁漆黑，只有惨白的灯光照亮整个场地。二层布满观察窗，玻璃也采用了防弹级别的措施。此刻实验体都在一层，研究员们的白大褂在二层的观察窗里穿梭，这场景倒像是那些度假星球的水族馆氛围，一群人看着圈养的生物们进行观摩。

　　只是这里的生物可比那些低等生物危险的多。

　　拥有褐色头发的男人就是这片区域的负责人，他冷冷瞥了眼制服笔挺的K-742，刚张嘴就发现身旁还跟着一位衣着华贵的贵族老爷。

　　影垂眸，去看他胸口悬挂着的身份牌。卢卡斯.切尔比斯特。

　　卢卡斯显然没接到任何K-742更换研究员的通知，一时也不知如何面对这副场景，只能招手先让两位手下将K-742带到一层。

　　他不知道如何先开口面对这位外来的贵族，在银翼基地对着实验体趾高气扬惯了，现在就跟软脚虾一样，只能谄媚笑着询问。

　　“请问，您是？”

　　那人本垂着眸去看玻璃下方实验体们在作何准备，听到他说话，那双金色的眸审视的扫来。影没有笑，他在一开始观察到这人似乎很喜欢欺软怕硬，刚开始没有注意到他，明显对K-742的态度恶劣。

　　卢卡斯被这目光扫过，不免紧张起来。但影很快就调整好了面上异常的表情，勾起唇角后凌厉的眉眼顷刻间柔和起来。

　　“影。联邦首席外交官，不过现在正在担任K-742的专属研究员，事出突然———估计您并未收到通知。”

　　“啊...这样，这样啊。”卢卡斯的嗓音有些发飘，他呆愣的附和着影的话，想询问的都被一次性说完了，再去问其他深入的就显得冒犯。他可担责不起任何一位来自希特里安首都贵族的怒火，不过刚才那瞬奇怪的表情，是错觉吗？

　　...

　　K-742在上次训练时的负伤并未好的彻底，就因失控毁了一舰培养舱。也幸好今天是新一周的第一天，关于实战演练还未正式开启这周计划，今天只是对实验体状态进行一个基本扫描。

　　影本想称赞一下银翼终于干了一件人事，至少没有让实验体负伤进行训练。

　　结果卢卡斯嘴上也没个把门，自认为在首席大人脸前刷了不少存在感，开始向影讲解银翼基地的光辉事迹。

　　比如说实验体无人权可以随意动辄打骂...有专门的反制镇静剂只要打入体内就可以导致实验体休克...各式各样的体罚手段琳琅满目。影垂着眸帮K-742穿上刚脱掉的制服，他盯着人背后暗红色的外覆脊椎出神。

　　直到卢卡斯用轻蔑的语气说道，新一周开始前给实验体进行基础扫描这件事情还是K-742作出来的。

　　K-742上次因极限疼痛测试失控，因为上周的伤没完全好，研究员施加的真空压力超脱了他的极限，他差点掐死那名研究员。

　　“这小子被丢去禁闭室关了两天，居然还是那副精神飒爽的样子。不过自从这件事情之后，银翼就加了新规定，新一周训练开始前都要进行扫描...”

　　K-742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手好像用了点力道，轻轻抓了一下他的肩膀。

　　卢卡斯毫无察觉氛围气压不太对劲，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那些毫无人道的实验数据和失败记录，甚至把这些残忍的数据变成邀功的谈资，一脸期待的看着影。

　　K-742侧着身，回眸去看影此刻的表情。

　　的确还是那副温润得体的贵族模样，对这些事情根本不在意的社交笑面。K-742的目光移向影抓着他肩膀的那只手，修长的指仔细的为他抚平肩颈处的褶皱。

　　是错觉吧。

　　他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