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无敌白菜

2、谢谢 “不跟我说

　　“喔...喔！”部长理解了一下话里的意思，将刚才那张影没接的实验报告从口袋里拿出来，已经被揉皱还折叠了，实属有些不好看。

　　影看着那张被蹂躏成这样的纸，嘴角扯了扯，没说什么，接了过来。

　　粗略扫了一眼，一半的篇幅是讲一些实验的进展，成功率死亡率之类的。再往下的篇幅都是在讲述一名实验体，使用高阶打印洗出的相片栩栩如生，分明就是刚才那位实验体。

　　K-742。

　　改造人最新政策发布后，苛刻的条件甚至让他们在七岁前要被送往普通人类家庭，进行性格养成的阶段都被省略。

　　那七岁后，改造人适应能力完全驾驭。接下来就是运用的训练，也要在实验室进行，影完全明白这样的就是压榨。

　　训练、受伤，然后被丢进浸泡液里面养好了，再重复。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纸张上标注着K-742每一个测评科目最高成绩和平均成绩。总而言之———高到吓人，迄今为止的实验里没有任何一名改造人实验体能够到达这样的地步，拉开了望尘莫及的距离。

　　这就是联邦要的弑神兵器。

　　完全可以媲美一支全副武装机甲战队的□□，和极致的反应力以及武器运用。

　　可唯一美中不足的缺点是。

　　影视线下移，左下角的方框里密密麻麻记载着伤人记录，甚至有在对练时杀死其他实验体的记录。K-742有着极强的情绪不稳定性，但同时又保留了理性的一面，最常见的情况是对语言指令的失效。

　　如果使用像刚才部长那样命令的语言指令，失控的可能性极高，每次分配到K-742修养工作的研究员们都有苦说不出。

　　影想到刚才那双金眸审视自己的模样。

　　...

　　影的目光失去聚焦了一秒，又恢复成那副如沐春风的笑面，把报告递了回去。

　　他越过满地狼藉，朝着门口走去，部长紧随其后。

　　刚才那名实验体拽了这位首席外交官的衣领，这可是对贵族大不敬的行为，虽然没看到有什么动怒的迹象，但他不敢笃定这位大人完全不在意。这些上流社会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情绪藏的滴水不漏，又在不言中决策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实验部在哪。”影目不斜视往刚才那名女研究员带走卡瑞安的方向走。

　　“啊？”临床部长满头问号，小跑着跟上。“您是要去找K-742吗？”

　　“嗯。”影没否认。“赫尔墨斯大人停了我的在职，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作为研究员辅助。”

　　“这样啊...”临床部长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在这做了几十年的研究员，他也从一个毛头小子看清了上流社会那些虚与委蛇，说是辅助研究，一个首席外交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监视确保万无一失的眼线罢了。

　　这位影大人当真是如此领导者大人面前的红人。

　　精明如他，自认为看清背后错综复杂关系的中年部长沾沾自喜。他嘿嘿低笑了一声，领着这位大红人朝着实验部走。

　　...

　　K-742换上联邦专用的改造人制服，版型极好的军装，蓝色面料，衬的他宽肩窄腰肩线平直，只是肩膀上并没有军衔。爱丽丝正为他记录着实验状况，悬浮终端上显示着沙袋受到的冲击力指数。

　　这里是实验部的测试区，需要检验活体虹膜才可以进入，他们所在的空间更像是一处监牢，四壁雪白，各种关闭着的测试仪器严丝合缝的利用了每一处空间，监控没有拍摄死角，角落里还有应急状况用的镇静剂喷射装置。像这样的房间还有很多，这一整条走廊都是，

　　K-742比她更先听到门口传来的虹膜检测传来响动，但他没管，没有带着拳套手找好发力点，调整着位置，指骨一次次撞击在沙袋上。

　　沙袋被击打的撞出沉闷的碰撞声，每一次击打都精准有力。

　　爱丽丝见到来人站起身，颔首示意。“影大人，部长。”

　　临床部长朝她点了点头，他清了清嗓，挺直腰板。“K-742，停下训练。”

　　为了给股东做好模范处理，他演示了一遍对于语言指令的标准格式，这是在每个改造人设置好的服从命令，他们也可以选择不服从，但在潜意识中的决定，会让身体先行于意识。

　　K-742的动作停了。

　　挥打出去的拳停在沙袋上，随后他抽回手。转身，面朝门口的两人，完成了指令。

　　影挑眉。目光落在那张无波无澜的冷淡面孔上，没什么表情的实验体看起来有些阴沉，金色眸没有聚焦，还是那么空洞，略长的刘海还是湿的，就这样晾在那里没吹干。

　　“K-742。”影缓缓吐出这个编号，自言自语般咂摸。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个编号的主人睫毛颤了颤。

　　影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抬起眼，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笑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申请成为他的专属研究员。”

　　临床部长的笑凝固在脸上。

　　临床部长实在不了解这些顶头上司的脑回路究竟是什么，对于这么个麻烦居然会主动请缨。不过转念一想，K-742的确是如今最有希望成为上头想要的实验成果。

　　那些让其他实验体望尘莫及的实验数据，远超同期实验体的模拟对练表现。如果能够“驯服”K-742的不稳定性，那将是全部门的功劳荣耀。

　　临床部长讪笑着摸了摸光溜溜的脑门。

　　“当、当然可以！影大人愿意亲自指导，是我们的荣幸。”

　　爱丽丝的等级不足以插入两人的对话，她的目光在影和K-742之间徘徊，试图从两人的面部表情里读出什么。

　　K-742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换不换研究员也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就只是一个等待指令的冰冷机器。

　　影却在笑。

　　笑容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柔和样，爱丽丝从他的眉骨滑到眼眸，总觉得笑的牵强，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那从现在开始。”影上前一步，拉近了自己和K-742的距离。“我就是你的专属研究员了。你可以称呼我为———”

　　他顿了顿。

　　“影。”

　　不是“影大人”，或者任何带有头衔性质的称呼，而是最平常的名。这对于贵族来说无非褪下那层华贵的皮，和人平等交流，一般虚荣心极重的贵族们都不会选择这么做，骨子里的高傲不允许。

　　K-742抬眼。

　　那双眼睛缓慢的聚焦，落在了影的脸上。视线在虚空中描摹，像是机械的扫描着这张精致的面庞。就和刚才在培养舱一样，没有任何杂质，只是平淡的看着一个新事物。

　　临床部长咽了口唾沫，如果有任何不对他就会冲上前拉开影，立马启动应急装置。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K-742只是看着他。

　　然后敛眸，收回视线，几乎微不可察的轻轻点了点头。

　　影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转头看向临床部长，语气随意。“我会立马上报申请专属研究员的资格，以及我需要一间距离K-742最近的办公室，和他的原始数据———不是报告上筛选过的，是未精简整理过的。”

　　部长连连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爱丽丝跟上自己。两人快步离开测试区，只剩下影和K-742留在原地。

　　空气安静下来。

　　只剩刚才那台简易的力量测试仪器还在运作的轰鸣。

　　影重新看向K-742。

　　那张冷淡的面孔没有表情，蓝色的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脸前。眸又失去了聚焦，薄唇抿着，像个木头人一样，一丝不苟挺拔的站在原地，等待下一个指示。

　　“你的头发。”影说，“要吹吹吗？”

　　K-742眨了眨眼，似乎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影叹了口气。也是，这样环境下的改造人实验体估计连照顾自己的概念都没有，吹头发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他抬手。影的手很白，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从内衬口袋中拿出手帕。纯白的手帕四周绣着金色的花纹，带着一股蔷薇香薰的味道，他递给K-742。

　　“擦擦。”

　　K-742低头看着那块手帕。

　　他伸手，苍白的手背上有着尚未愈合完整的结痂伤口，接了过去。

　　动作有些迟疑，像是这件事情超出了认知。联邦残忍的压迫了实验体的情感模块，甚至将社交这块彻底抹除，为了从今往后不会因为任何情感从而影响杀敌的效率。

　　影没说话，看着他接过去。K-742笨拙的用手帕擦拭自己的头发，濡湿的手帕被他双手握着，根本没怎么擦就要还给影。

　　影一时失笑，他秉持着逗弄的心思，操着上扬的音调问他。

　　“不跟我说谢谢吗？”

　　K-742看着面前眉眼弯弯的人。谢谢这两个字对他来说也很陌生，他从出生到至今十七年都没有任何社交经验，但也仅仅思考了几秒，就将这句话归类为“研究员正在测试他的服从性。”

　　但他没什么感觉，没有生出想要撕碎这个人的情感。于是，他试着张了张唇，像是在找回自己的声音，头低了些，没有去看影的目光。

　　低娅沉闷，但明显是少年人的嗓音从身前闷闷传来。

　　“...谢谢。”

　　影没想到他真的会开口说话，一时没有收好脸上的表情，目光沉沉落在人发旋。

　　从刚才到现在，无论得到什么命令，K-742都是只执行不回话。影并没有按照临床部长给的模板命令他，现在的回话是K-742主观意识上的回答。

　　影嘴角的弧度降了下来。

　　压制情感模块的结果就是把改造人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他的脸色沉了。“嗯”了声算是回应了K-742的谢谢，转身朝着门外走去，K-742自发的跟上面前人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