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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鸿沟 “阶级,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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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地。
中央场地的地面上,整块都被鲜血染红。那些改造人三两的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单薄的背影穿着被血浸透的制服,佝偻着脊背,双膝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挣扎的抬起脑袋,淅淅沥沥的血从口鼻里涌出来。牙龈和舌根底下全都是血印,他张开手掌,血液就淌到了他手心。
看管的狱警见那些改造人们的反扑终于结束,两个成一个小组,从上头的看台走到底下的场地,谨慎握着□□械。
其中身穿蓝色制服的狱警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领口镶有星级的人,代表着联邦军事少尉的职位,胸口的工牌写着雷利德.切尔比斯特。
他用鞋尖踢了踢跪在地上的K-742。
“能不能走?”
声音惯有的轻蔑不耐,不管是这里的狱警亦或是未成年区的研究员都会对实验体这种语气,高高在上。
K-742平缓着自己的呼吸,没动也没说话。
雷利德见状没说什么,挥手示意担架。等到几人屁颠屁颠抬来担架把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K-742抬上去之后,雷利德点燃一支烟,用手拢了一下火。
如果不是因为弟弟的专业跟他完全相悖,他不会自降身段来这种地方管理实验体。项目的保密性让内部极其缺少战斗人员,总不能什么都让星脑安排机器去管理。
这次伊姐不知发了什么火,居然让这个新来的实验体一人打群架。但这名刚成年的实验体拥有的恐怖战斗力他们有目共睹,最终K-742以惨胜结束了这场生死之战。
但也成功赢得了伊姐的兴趣。
...
成了个血人的K-742被丢进培养舱里,被几人粗鲁的按着肩膀为背后的外覆脊椎插上输送管后,就升起关上舱门培养舱内的液体。雷利德在玻璃后确认实验体没有应激反应后,加了点镇静剂的使用量,就离开了医疗室。
金属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A区是关押那些实验体的小隔间,也就是进入成年实验体区域后那些由合金栏杆围成的小监牢。
B区一部分是研究员们的实验区,以及一些训练场地。需要通过关闸才可以进入,条件严苛,需要活体研究员录入的虹膜。光靠人力无法打开这里的关闸,除非真拿高功率的等离子炮轰炸这里。
雷利德很意外能在这里看到未成年实验区的人。
他回忆了一下是否在哪见过这人,记起这人似乎就是K-742的专属研究员。
影垂着眸盯着苍白的地面,直至脚步靠近才稍然回神。他的眼珠缓慢颤了颤,抬起眸去看雷利德。
随之扬起一个亲和力十足的笑容,清冽的嗓音从漂亮的唇形里吐出。“您就是雷利德先生吗?承蒙伊姐厚爱,我获得了能在您手底下进行试用期的资格。”
恭维的话在什么情况下都会适用,伸手不打笑脸人,雷利德虽然疑惑为什么伊姐会同意让这样一个小白脸来他手底下做事,但又同时被这副上道的隐形恭维哄的尽兴。
他故作高深的嗯了声,问影。“伊姐跟你确认过这里的守则了么?”
“略知一二。”影点头。“不过初来乍到,我的确有很多不足之处。伊姐很信任您,嘱咐我要听取您的命令。”
雷利德点头,他越过影往里走。影的目光追随着他,欣然跟上。
越往里走,这里的灯光越显得阴森。两边规整的坐落着应有的仪器和闭合的金属门,安全通道的绿色标识给这里更添一份冷意。
“对于实验体们每周必要的基础扫描你应该很熟悉了,你每天的任务就是保证,实验体们在训练之外的时间里不死。”雷利德走在前面,许是抽烟多了烟嗓很严重,低沉沙哑。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影。帽檐下的眼睛从影的脸上一路看下去,脸色有些难看。
“你都会些什么?”雷利德看着面前人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的身形,不免怀疑对方连枪械的后坐力都承受不住。
影歪头,他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但他没表现出来。“您指的是?”
见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雷利德头疼之余反而稍稍放下了戒心。
毕竟一个干净如白纸的人比略有耳闻的人更好搞,他敢肯定面前的人会在一个月内就爱上权利的滋味。
雷利德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长走廊错综过几条岔路口,头顶的标识清晰的标注着通向哪里。
“这里的研究员和———“狱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研究员代表着进行必要操作研究的非战斗人员,而我们是保证研究员和实验体训练之外安全的人。”
“那么除了安全之外呢?”
突如其来的提问打断了雷利德的讲解。雷利德虽有被打断的不爽,但也知道这小白脸再说话好听,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而已。他冷哼一声,轻蔑道。
“实验体不是人,你也不是。”
一阵液压释放的喷气声响从旁边的金属门传来,随着门的开启,里面的冷气喷涌而出。身穿防护服的研究员也没抗住里面的天寒地冻,搓着胳膊互相依偎着,劫后余生一般三三两两走出那间实验室。
雷利德出于职业操守,要保证研究员安全,顺口问了一嘴。“里面什么情况?”
“伊姐给新来的实验体下了命令。”隔着厚重的防护服,那研究员的声音很闷,身体还打着寒颤。“说是要加快研究进度,他是最有希望的那个,就压缩了修复的时间做项目……”
里面的温度实在太低,早就超过了人体能够承受的范畴。从门里涌出的余寒都让雷利德感到刺骨,更别提刚才那群研究员在里面呆了多久。他们互相寒暄了几句,几名研究员抱怨着往走廊的另一边走了。
影全程没说话。雷利德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反应,初步判断这家伙应该不是一个话很少的人,要么就是对这幅场景产生了什么感触。
实验室内没有研究员的活体生物信息,自动开启了休眠模式,关闭了金属门。
“所以,你要在你原来的认知上再加一层。”刚才的寒意实在刺骨,雷利德也忍不住搓了搓臂膀。“伊姐这样的方法确实高效,但联邦给改造人的数据库里灌输了那么多信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也会懂得反抗,失控的次数只会加多。”
“归根结底,我觉得你不适合跟着我,而是去实验部门。”雷利德的目光转向影。
冷色的光自上向下打在漂亮的脸上,身型挺拔的男人双手插兜,雪白的白褂和那人的肤色比起来还是深了些。这张轮廓分明的脸很有辨识度,让雷利德不免回想起终端每日新闻上总是推送的时政,这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雷利德皱着眉,努力回想着。
影的目光也从关闭的金属门上转向他,唇瓣微张,像是要说什么。
“雷利德?”一道声音从影身后传来。
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目光同时看向影身后。卢卡斯正站在那里,神色复杂的看着雷利德。
他们兄弟二人所学习的专业不同,但出生于那样的家庭天生就是为联邦效力的命。弑神兵器计划是会签署保密协议的工作,投身于此项目的研究人员大概有两百以上,这也是卢卡斯的权限能够得知的所有了。
卢卡斯并没有跟自己这个哥一样的权利,尉官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也要更大一些,他敢肯定雷利德绝对知情自己来这地方。他们本身就互相看不顺眼,势同水火。
都把自己一辈子都献给了联邦,想要获得更多的认可和权利早就互相踩着对方上位过了。可惜还是雷利德更甚一筹,毫无压力的就碾压完了他的一切,但自己又怂又没那个能力,只能吃死了哑巴亏。
卢卡斯还没开口质问雷利德,就看见旁边这个身影也太过熟悉——他几乎是惊疑不定的喊出声。
“影大人?!”
这话一出雷利德也明白了这张脸为什么会那么熟悉。来自希特里安首都赫赫有名的首席外交官,他的功绩在联邦可谓广为流传,在政治圈的影响不言而喻。
“……”影顶着两个人的目光,只能在心里低骂一声。他故意隐藏身份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起戒备心,能够靠着出色的交际手段获得便利,从而能够靠近K-742。
“是我。”烦躁归烦躁,表面功夫总要做好,影朝卢卡斯伸出手以示友好。“卢卡斯研究员,没想到您和雷利德警官居然是兄弟——”
工牌都挂在胸前,同样的姓氏。再怎么不愿承认,两人也只能神色各异的讪笑含糊着。但知道了影身份的雷利德惊疑不定,影为什么要隐藏身份来跟他说这些,什么目的?他这么轻蔑的态度是否已经触怒了这名贵族?
“不过一声大人实在是算不上。”影并没有着急圆谎,而是节选了一些过程。“我已经被停职,现在只是伊姐手底下的狱警。”他浅淡笑着。
雷利德的脸色变了三遍,那张普遍的脸上闪着质疑和震惊,他不太相信。
“停职?”这两字在他舌尖滚了滚,像是咂摸着这两字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他的目光在影的卢卡斯的脸上徘徊,他的好弟弟又什么时候跟这样的人物搭上关系了?
“嗯,停职。”影轻声应着。他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五指修长、优雅不失风度的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卢卡斯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了上去。那只手的触感很好,细腻柔软,力道恰到好处的礼貌一握。
“那...那真是...”卢卡斯松开了手,嘴唇动了几下,没找到合适的词。他对实验体趾高气扬惯了,在这里待久了很少与身处高位的人交际,作出了他今天做的最聪明的举动———闭嘴。
雷利德想找点什么词补救。不知身份的时候他优越感十足,认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白脸能掀起什么风浪,现在变故来的太快,平常理所应当的教导现在在“首席外交官”这个头衔下显得不一样了。
“影大人。”雷利德斟酌着用词。“我不知道您的身份———。”
“现在知道了。”影打断他,他的脸上还是那副笑容,眉眼弯弯,唇角上扬,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不过在这里,我不是什么大人。您叫我影就行。”
雷利德的嘴角动了一下。想怼又不敢怼。他当然不敢真叫“影”。
他可以趾高气扬的对待实验体,可以借着职位之便呼来喝去下属和研究员们。但是影、或者佐伊,哪怕现在影被贬到这个鬼地方,在贵族这个头衔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富可敌国的希特里安首都,北斗联邦高层的浓缩之地。——阶层,永远是横在人与人之间那道最深的鸿沟。
卢卡斯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这个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哥哥此刻那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介于幸灾乐祸和同病相怜之间的快感。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影面前失态时的样子,那只被捏碎了的手腕没好全,骨骼总会在夜晚隐隐作痛。他至今也记得那双金色眼眸从高处睥睨下来的样子,看蝼蚁的眼神。就算这些贵族们平常伪装的再人摸狗样,骨子里也会有着优越感。
“那、那你们聊,”卢卡斯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声音越来越小,“我还有实验要跟进——”
“卢卡斯先生。”影叫住他。卢卡斯的脚步钉在了地板上,后背僵直。
“您同僚刚才说的,新来的实验体。”影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柔的,“这间实验室里的,是K-742吗?”
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呼吸声。
卢卡斯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的目光飘向雷利德,像是在求救,但雷利德没有看他,雷利德看着影。帽檐下的目光很阴鸷,以他对他哥哥的了解,他对影已经开始有了某种不太好的情绪。
“是。”雷利德替卢卡斯回答了。一个字,很短,但比卢卡斯那一长串吞吞吐吐屁也没说的解释有效的多。
影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几缕黑发从耳后滑到了脸侧。
他并没有询问任何关于K-742的情况,也没有分享过多的信息,仿佛只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能去看看他吗?”
很逾越的结果。即便影的声音再有亲和力,这句话本身,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呐喊都要重。雷利德看着他,评估着这话的含义。
“按照规定,”雷利德开口,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专属研究员有权在实验体接受治疗后进行探视。”
影的笑容没有变。
“不过,”雷利德话锋一转,“您现在不是他的专属研究员了。您是处于试用期的安全陪护警官。”
他没用“狱警”这个别称,而是说了这个职位的本名。
影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雷利德,等着他把话说完。
“您探视实验体,需要我的批准。”雷利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个弧度——“而我不批准。”
走廊里又安静了。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更深沉,因为雷利德的拒绝空气都冷了几个度。
影看着雷利德,雷利德看着影。两个人的目光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撞在一起,无声的较量着。
影眯起眸,开始审视面前的狱警。
他没想到居然能在身份暴露的情况下得到拒绝,毕竟权利压人的道理谁都懂,谁不想趁此机会给自己卖个人情?可雷利德居然反其道而行之,搬出规矩来,做出一副以身作则的模样。
该说他胆识过人,还是佐伊手下的人全跟她本人一样,同流合污的黑心人。
卢卡斯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他看看自己这个突然硬气起来的哥哥,又看看那个笑容纹丝不动的影,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两堵正在慢慢合拢的墙中间,完全不知所措。
影笑了。标准得体的笑容从脸颊上碎裂开来,延伸出他的本质。那声“呵”极具嘲讽,让雷利德的眉头皱了一下。
“雷利德先生,”影稍稍敛了点笑意,“您说得对。我现在不是他的专属研究员了,我只是您手底下的小狱警。”
“但处于试用期,我也是狱警。我有权利进入任何实验体所在的区域——这是您刚才教我的,只需要保证实验体在训练之外不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雷利德能闻到他身上的蔷薇香薰。影比他稍微高了一些,优越的身高在此刻显得压迫。
“您不批准我探视,可以。那我以安全陪护警官的身份,去巡逻——总可以吧?”
雷利德的嘴唇动了一下。
如果是一个试用期的狱警,根本就没有资格单独进行什么巡逻,都需要听他的安排。但他是影,他得罪不起。
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被那双金色的眼睛堵住了。
他的监狱长在不久前被新来的实验体表现取悦到,心情不错,随口嘱咐了他一句。伊姐说“你带带他”时语气轻描淡写。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伊姐随手的安排,一个从上面塞下来的什么都不懂,待不了多久就会走的关系户。现在他明白了———伊姐给他来了一个大麻烦,或许还别有用意,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已经要得罪人了。
“你可以去巡逻,”雷利德说,他终究还是得罪不起。“但必须跟着我。”
影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折中一向是人类最喜欢做的,取中间值让事情处于能承担的位置。但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不用再去追究这一点点小心思。
“那就辛苦您了。”他说。
卢卡斯早就溜了。在影说出“巡逻”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贴着墙壁,偷偷离开了。不是不想看这场好戏——他太想看了,这两个人他都恨得要死,想看雷利德怎么在影面前吃瘪。
但他更怕被波及。在未成年区的那次教训已经够他记一辈子了。那只让他差点整个手废掉的握力,那双从刘海后面望出来的金色的眼睛,那个从高处睥睨下来的像是在看一件死物的目光。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雷利德在门口站定,抬手在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下。红色的灯变成了绿色,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刺骨的寒化作雾气从门内涌出。那种冷不是冬天站在风口的那种冷,像是能渗进骨头缝里的湿气。
影丝毫不受影响,对改造人的体质来说这些余寒不算什么。
实验室布局和未成年区的那间医疗室差不多——墙角有一张操作台,台面上散落着几支用过的注射器和一团沾了血的纱布。消毒池里泡着几把剪刀和止血钳,液体是淡粉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的血。
这很明显就是一间医疗室,不过实验在这里做了。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培养舱。
那个培养舱比未成年区的大一些。
K-742在里面。
那具身体漂浮在淡蓝色的液体里,蓝色的发丝在水中散开。他的眼睛闭着,长密的睫毛没有颤动。他的嘴唇是苍白的,白到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只有唇缝间渗出一条条红色的血丝,证明他还在流血。
那根暗红色的外覆脊椎上,插着好几根输送管,管中里有淡蓝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一滴一滴地渗进那些骨头状的凸起里。
影看了很久。久到雷利德在旁边站得不耐烦了。
影没有任何表情。他望着培养舱内苍白瘦削的脸庞,不敢深思面前人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他多想说对不起。
自己还没强大到有能力带他逃离这里,只能昙花一现的让他看见外面的世界。随着年龄的增长,青涩的小兵器也会开始思考本我,他会憎恨同为研究员的自己吗?
“看够了吗?”雷利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影没有动。
“他的外覆脊椎,”他自言自语,“过载了。”
雷利德走到培养舱前,往里看了一眼。“正常。伊姐让他一个人打十二个,不过载才不正常。”
影的睫毛颤了一下。因为他伪装不在意的态度还没有人告诉他那场训练的结果,他知道会惨烈,但还是超出了预料。
“他赢了。”影继续自言自语。
“当然赢了。”雷利德点燃一支烟,莫名其妙的看着影。“否则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不过是惨胜。”
惨胜。这两个字落在影的耳朵里,比输了更重。
输掉意味着结束,生命的终结。赢意味着又获得了苟且偷生的资格,疼痛着养好身体,继续承受那样的痛。直到哪一天,连惨胜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看着遍体鳞伤的自己,伤口不再愈合。
“下一场,”影的声音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他当然知道什么时候。养好了身体,每天一场。
雷利德吐出一口烟,青灰色的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等他出来。”
影没有再说话。看着里面那个漂浮在淡蓝色液体里的少年。
“雷利德先生。”影开口。
“嗯?”
“我想申请,恢复K-742专属研究员的身份。”
雷利德抽烟的动作停了。那根烟夹在他指间,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他看着影的背影——那件白大褂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眼,挺直的背影没有一丝颤抖。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雷利德说。
“我知道。”影明明说之前都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您可以在伊姐面前,替我说句话。”
雷利德把烟掐灭了。烟头在金属门框上碾了一下,然后被他随手弹进了走廊里的垃圾桶。“我为什么要替你说这句话?”
这话也是影早就料到的结果,他闭了闭眼,让耐心和理智重新回到大脑里,组织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我也是...奉命行事。”
这话说的尾音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愤怒和屈辱。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雷利德。
雷利德清晰的看见影的眸中盛着的阴鸷,那张完美的脸此刻眉头皱着,咬牙切齿的说着话。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能接受。只是您...说那句话就好。”
雷利德不理解为什么影这副反应,他难道很在意这里面的实验体吗?
“为什么。”
这话像是让面前的贵族很为难,难以启齿。他像是跟自己思想斗争了一下,声音闷闷。
“...这是我背后那人想要的。为此我已经承受了很多次的不公平对待,来到这里也是他所导致的。”
像是对自己承受的屈辱感到太愤怒了,影说到最后已经声音嘶哑。
“所以,请您给伊姐带这句话。”
雷利德看着他,目光定格了两秒,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原来希特里安的贵族也身不由己,这些高傲的贵族们遇到这样的声音,自尊心受挫的感觉很难受吧?但他没那个怜悯心,他当然会给影带这句话,那么把这些其他的话当做谈资,给伊姐卖个人情,影又怎么反抗。
什么贵族,不过也是会被情绪左右的普通人而已。
雷利德的脸上不显,只含糊的应着。
又聊了一些关于K-742接下来安排的事宜,两人就离开了这间实验室。
某处人手的不足,雷利德接到终端提醒“草”了一声,急匆匆的跑了,让影自己一个人转。反正影没权限,不怕他乱进什么地方。
影双手插回白褂的口袋里,这间大了一号的白大褂他实属不舒服,到时候得换一件。他望着雷利德离开的方向,缓缓勾起唇角。
蠢货。
没有哪个混迹名利场这么久的人,会把真实的想法就这么托盘而出。每一个计算好了的颤抖,都是他处心积虑控制到极点的生理反应,在希特里安那些年打磨的心性早已让他无坚不摧。
雷利德会跟佐伊去说那句话的,其他的...他也会说的。只要表面功夫做的好点,又给自己卖了个人情,又给佐伊展现了他的价值,但没关系。
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佐伊会知道他并不是在意那个实验体,而是自私自利的在意着他的自尊心,这副模样可能会让佐伊作呕,自己就是那些名利场上只为利益折腰的伪君子,然而反而是最有可能让她相信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