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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过桥一 太子被囚禁 ...

  •   “裴大人,孤祝你长命百岁,千秋万代!”

      释安说这句话的时候什么情绪就没有,更是面无表情。

      他的脚踝处被人栓了锁链,可活动的地方仅有这屋内的方寸之内,就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金丝雀,看得到外面但怎么也飞不起来,不可能飞起来。

      “殿下这是祝我,还是咒我?”

      裴祗坐在一旁饮茶,对释安这样已经见怪不怪了。

      释安刚来的那几天这屋里没一处安生的,能砸的都被砸了个稀烂,瓷片碎了一地,这位爷也划伤了自己的手,着实难伺候。

      所以如今这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便再无其他。

      链条窸窸窣窣的,释安走到了裴祗的面前,“啪”地一巴掌就扇在了裴祗的脸上,白皙的脸上立刻红了五个指印。

      “你究竟想关孤到何时?”

      裴祗顶了顶腮,不算疼,至少没有前几日那巴掌有力。

      他好整以暇地仰头看着释安,这位爷明显已经忍无可忍,但多年来良好的礼仪规束着他不可失态,即便是如此境况之下,依旧风度翩翩。

      真是他教出来的好学生。

      裴祗道:“待新皇顺利继位,您就自由了,太子殿下。”

      “老师这一手回马枪捅地可真妙!”

      “殿下谬赞。”

      释安还想扇一巴掌,却被裴祗抓住了手腕,“换一只手,扇对称一点,不然不好看。”

      闻言,释安冷笑道:“名动京都的探花郎,怎么都是好看的。老师如今又成了新皇的心腹,想必就算是瞎子也得夸您几句,裴郎之貌,无人可敌。”

      释安说的乃是京中流传最广的两句,还有一句便是,太子之才,冠绝天下。

      可惜这位“少年奇才”无半两用武之地,皇位哪是靠有才便可夺的,那是要见血的。

      裴祗不在意释安的冷嘲热讽,他这位学生骂人都骂不利索,教了十年也就教会一句“混蛋”,还是用在了骂他这位老师身上。

      裴祗道:“殿下既把手给了我,那我正好替殿下换药。”

      释安却将手抽回,“不必。我不过是个废太子,哪敢劳烦老师动手?”

      说起来也是没有自称孤的必要了。

      “叫我一声老师,便是我的学生。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说着,他不由分说得拉过了释安的手,那洁白的小臂处包着厚厚的纱布,刚刚一用力就见了些血点子。

      释安皱着眉头,任由裴祗给他上药。

      “疼就喊,不用忍着,这里也没外人。”

      “不疼,嘶……”

      裴祗收回了手下的力道,很无辜地看着释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释安一脸“别演了”。

      裴祗心下无奈,这位太子自小便是金玉堆里长大的,身娇体贵,先帝将他交给自己的时候似乎才七岁,如今十年过去了,怕疼这个毛病还是没改。

      可这么怕疼的人,还是要去争一争那个位子。真不知那个位子究竟有什么好的,坐在万万人的尸骨上,他这个学生怕是得夜夜做噩梦。

      释安道:“老师为何舍弃我,选了二哥?”

      这句话裴祗等了好久,也想了好久,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要怎么告诉释安,自己重活了一回,知道释安最后会死在那个位置上,仅仅做了三天的皇帝?

      这么残忍的事情,裴祗做不到再推他上去。

      裴祗道:“殿下其实并不执着于那个位子不是吗?”

      释安是半路被封的太子,或者说是被先帝强行按头当的太子。他的母族毫无势力,又走得早,养在一个位份不高的妃子名下,原是毫无夺位之力的。先帝的其他儿子们,狠的狠,莽的莽,一个个如同财狼虎豹一般,不管选谁当太子,都得斗地天翻地覆。

      而释安呢,无人将他放在眼里,杀鸡焉用牛刀?只要时机到了,一碗毒药或者一条白绫就能静悄悄地将其弄死,方便得很。

      他当了十年太子,朝堂表面上安静了十年。

      上一世,裴祗以为先帝此举也许是想要自己护着释安上位,一无外戚干扰,二有他这个三头六臂的辅国大臣在,也许能赌赢。但事实很残酷,自己招兵买马,算尽天下也根本就护不住他。

      那个位子就是这样,坐得稳叫寡人,坐不稳叫冤魂。

      这一世裴祗算是想明白了,也许先帝的意思根本就不是为了推释安上位,释安就像是压制毒发的方剂,只治标不治本,如今便算是毒发了。

      但帝心难测,裴祗两世都没看到先帝遗诏,想来这天下就是要靠争的,谁赢了听谁的。

      链条窸窸窣窣地动了动,释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大雪纷纷,三九天来,苦寒梅开。

      “老师,我可有的选?我困在这处院子里,可算是有活路?”

      他一身白衣,仿佛融进了雪里,再也分不开。

      释安这句话多少有点晦气。

      当夜,这处小院就进了贼人。

      那些人毫无顾忌地闯进屋内,在床上乱砍乱刺,势必要将其斩杀!

      看了半天不见叫声,也不见血,领头的一掀开被褥,却发现只是一包稻草。

      裴祗手持长剑,等在了院外,“来我府上做客,一般都从正门走,翻墙进来的那就不是客,是贼!”

      “来人!给我捉贼!”

      裴祗虽是读书人,但自小习武,身法比之武官也是不差的。他挑选的守卫也是各个好手,说是百里挑一也不为过。

      这一场厮杀并没有持续多久,裴祗下手狠厉不消说,但这些人在被俘虏时各个选了自尽,一个活口也没留。

      很明显,这是死士,至于是哪方派来的,裴祗无所谓,对方只敢在暗地里行刺,那他就敢捅到明面上。

      裴祗道:“把这些人处理了,不要惊动殿下。另外放出风声,就说我被刺杀了,重伤,很重的伤。”

      那下属道:“这要和殿下说吗?”

      裴祗白了他一眼,“说什么说?我怕他再给我两剑,直接送我一程。”

      释安被他转移到地下,那里是他的隐秘书房,说是书房却一应俱全,除了晒不到太阳。

      其实他这个官做得也不轻松,时时刻刻防着被人刺杀,经验十足。

      次日,满京都都知道了,前太子少师裴大人被人刺杀了。

      民众议论纷纷,有人猜是新皇,有人猜是其他几位皇子,悠悠众口难堵,这时的新皇最是要好名声,他下令严查,离登基大典不过十天,万不可再出此事。

      裴祗躺在榻上乐得清闲,查呗,能查出来就有鬼了!

      但他没清闲半刻,有人来报:“主子,殿下受伤了。”

      裴祗来到那间书房门前,又是瓷器瓦片碎了一地,全是上好的古董。

      好,不愧是他的好学生,眼光不错,专挑贵的砸!

      “殿下要是心里有火,不妨冲着我来,没必要拿这些死物撒火,更没必要伤着自己。”

      释安赤脚抱膝坐在一堆碎瓷片中间,人也和碎瓷片一样,怎么都拼不好。

      裴祗才蹲下,便有一片瓷片抵在他的脖颈处,“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殿下,你流血了。”

      “放我走。”

      “殿下,把瓷片给我。”

      “裴祗,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地下书房幽暗,烛火并未点得很亮,裴祗一身玄衣背着光,令人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嘴角慢慢漾起了一抹笑,好似他没做什么惹释安不开心的事,“殿下,我们先治伤,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他抬手一敲,正巧敲在了释安的麻筋上,瓷片掉地,又碎成了好几瓣。

      他拽着释安起来,弯腰一抄膝就将人抱了起来,抬脚稳步朝床榻走去,瓷片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下,竟发出如同踩碎人脑壳的“喀拉喀拉”声。

      释安挣扎起来,却拗不过裴祗的力气,真不知道一个文臣的力气为何如此之大!小时候裴祗就能单手拎着他上课,每天变着法子地抱着、背着、哄着他上课,其实那时的裴祗也才半大。

      七岁而已,为何差那么多?

      裴祗捏着释安的脚踝,看着脚心里扎进的碎瓷片皱了皱眉,这个地方要是取出来,大概是很疼的。

      “殿下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杀你。”

      “噢,那想到了吗?”

      这个姿势很是别扭,释安的一只脚在裴祗的手里,另一只脚搁在裴祗的腿上。

      两腿之间,还被他的手臂卡住,不好挪开。

      他想抽回裴祗手里那只脚,便免不了另一脚就要用力,心道要不索性就踹断了算了。

      “殿下一直盯着我那处看,是在想这种法子杀了我?”

      释安一噎。

      他是太子,裴祗是太子少师,他自小便是裴祗教大的,裴祗什么事都教,上到帝王心术,下到抓鱼斗虾,无一不是倾囊相授,就连如何找人的弱点也是,所以要瞒过裴祗的眼睛,很难。

      释安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下作,是因为裴祗从头到脚的弱点大概只有这处。

      为了不显示自己的窝囊,释安道:“老师想多了,只是觉得硌脚罢了。”

      说完又觉得更加不对。

      裴祗的笑容一直都没减,听闻这句话,手下更是利索地取出了碎瓷片,疼得释安一哆嗦。

      “殿下虽然无心伤我,但可否不要用力踩我?”

      释安觉得脚心钻心得疼,继而选择闭口不言。

      不过裴祗下手依旧有些不知道轻重,似乎明知道释安怕疼,却强行给冲洗上药。药粉一沾上脚心,释安实在忍不住哼出了声,这种要忍不忍,要叫不叫的声音,听在裴祗耳中却是另一种味道。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伤口,释安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这里地龙烧得火热,释安本就穿得少,挣扎间更是有些衣衫凌乱。

      下人早就已经收拾完了瓷片退了出去,这里只剩二人。

      裴祗依旧在床边坐着,“殿下再等十日吧,十日之后新皇登基,就再也没有你这位太子了。不过殿下可想好要去哪儿了吗?”

      这话问得奇怪,释安道:“你什么意思?”

      关久了,释安也不再口口声声喊着老师,经常直接喊你,偶尔急眼了,也会直接喊“裴祗”。对于这一点来说,裴祗很是欣慰。

      他道:“新皇如何能容你在世?所以释安需得‘死一死’。”

      他也不再喊殿下,哪儿还有什么太子殿下?

      释安倒是没在意他改了称呼,往日裴祗私下里就不爱喊殿下。

      “假死?”

      “正是。”

      “裴大人真是胆大包天,先骗太子,后骗帝王,不怕牵连九族吗?”

      这话要是对一般的大臣来说或许有用,但裴祗一个人赤条条无牵挂,释安这话等于白问。

      是了,他这个学生不会威胁人。

      释安又道:“少师不过是辅相,你大可用我讨好新皇,我想他愿意给你一个好前程。”

      裴祗嗤笑道:“围着新皇的人大有人在,不缺我一个。等他登基了,我就辞官,做个闲云野鹤之人,不比拘在这朝堂好上万倍?”

      释安一脸狐疑的看着裴祗。若说裴祗最了解他,其实他也最了解裴祗,裴祗若是甘心辞官,怎可能一路坐上少师之位,这一路上的艰辛竟然被他一句轻话飘飘地抛在脑后?

      许是知道释安在想什么,裴祗道:“你金贵。”

      释安翻了个白眼给他。

      师无师样,生没生形,裴祗却笑得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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