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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主,把衣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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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夫人……那……那个疯女人她……”小厮吓得牙齿都在打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指着自己的膝盖,比划着赵管事腿断的惨状。
端坐在上首紫檀木榻上的大夫人孙氏,一身绛紫色缠枝牡丹纹样的锦缎褙子,头戴赤金镶红宝的凤头钗,保养得宜的脸上原本还带着一丝听好戏的闲适。
可随着小厮断断续续的描述,她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淬了冰的阴鸷。
“你说什么?赵全的双腿……被她用一口锅给砸断了?”孙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透着森然寒意。
旁边侍立的张嬷嬷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她连忙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那小厮:“胡说八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用一口锅砸断两个壮汉的腿?定是你这奴才办事不力,在这里胡编乱造,推卸责任!”
“奴才不敢!奴才句句属实啊夫人!”那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额头磕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砰砰作响,“那女人的力气邪门得很!赵管事和秦儿姐姐……都被她扣下了!她……她还要咱们送一担上好的劈柴过去,才肯放人!”
“放肆!”
孙氏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滔天怒火,猛地抓起手边的粉彩盖碗,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嚓——!”
上好的官窑瓷器碎裂成无数片,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也溅上了张嬷嬷的裙角,烫得她微微一颤,却不敢有半分挪动。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好,好一个沈惊鸿!好一个将军府出来的义女!”孙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双丹凤眼里燃着熊熊的妒火与杀意,“我原以为她不过是个失了势的丧家之犬,没想到竟是条会咬人的疯狗!她以为扣下两个奴才,就能跟我谈条件了?”
她霍然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金钗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
“传我的令下去!”孙氏猛地停住脚步,声音狠厉如刀,“从今日起,封锁听风苑!不许任何人给他们送一钱银子、一粒米、一滴水!我倒要看看,没了吃喝,她能在那座破院子里撑几天!把她给我困死在里头,让她和那个小杂种一起,活活饿死、冻死!”
“是!”张嬷嬷连忙躬身应下,
“还有,”孙氏又补充道,“派人盯紧了,若是那贱人敢踏出听风苑半步,就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听风苑内,沈惊鸿对主院的雷霆震怒恍若未闻。
她正指挥着福伯,在后院一处背风的墙角下忙活。
“少夫人,这……这能行吗?”福伯手里拿着把豁了口的铁锹,看着脚下这片冻得跟石头一样硬的土地,满脸的愁容,“这天寒地冻的,地都上冻三尺了,别说挖井,就是刨个坑都费劲。再说了,咱们哪知道这底下有没有水啊?”
沈惊鸿却胸有成竹,她脑海里那张系统奖励的“地下水脉分布图”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
图上,一道浅蓝色的水脉正好从这片墙角下蜿蜒流过,而且离地表极浅。
“福伯,你信我,”她挽起袖子,拿起另一把破锄头,找准图上标注的泉眼位置,对准了狠狠一锄头下去!
“铛!”
锄头与冻土相撞,仅仅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福伯看得直摇头,这跟预想的一样,根本挖不动。
可沈惊鸿却像是没看见似的,调整了一下呼吸,将一股微弱的内力灌注于双臂之上。
这是她前世在冷宫中,从一本残破的秘籍上学来的粗浅心法,本是用来强身健体的,此刻却正好派上用场。
“嘿!”
她娇喝一声,再次举起锄头,这一次,锄刃竟是“噗”的一声,深深地嵌入了冻土之中!
福伯的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只见自家这位看似纤弱的少夫人,挥舞着那把破锄头,竟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壮劳力。
每一锄下去,都带起大块的冻土,效率高得吓人。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一米多深的土坑便已成形。
当沈惊鸿再次将锄头砸进坑底时,只听“噗嗤”一声轻响,一股浑浊的泥水猛地从锄头凿开的孔洞里冒了出来!
“出……出水了!”福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扔了铁锹扑到坑边,几乎是热泪盈眶,“老天开眼!真的出水了!”
随着坑里的泥土被不断清理,冒出的水流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澈。
很快,一股甘甜清冽的活泉便咕嘟咕嘟地填满了坑底。
水源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沈惊鸿丢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正要回屋,却见翠儿慌慌张张地从里屋跑了出来。
“少夫人,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少主他……他好像不对劲!”
沈惊鸿心里一凛,快步走进内室。
只见谢连舟依旧坐在轮椅上,但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此刻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汗水顺着他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紧闭的双眼下,眼珠在快速转动,似乎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这是那碗加了“料”的米汤起作用了!
那金疮药本是疗伤圣品,蕴含着磅礴的生机,此刻正化作一股霸道的热流,在他常年被寒毒侵蚀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修复那些早已枯萎的脉络。
这个过程,无异于刮骨疗毒!
“把他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不然寒气入体,神仙也难救!”沈惊鸿当机立断,上前就去解谢连舟的衣带。
可她的手刚碰到衣襟,一只冰冷的手便如铁钳般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谢连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的沉静,而是充满了因剧痛而引发的暴戾与警惕。
“滚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疯了?想死不成!”沈惊闻言,非但没退,反而火气上涌。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不识好歹!
她懒得再废话,左手猛地发力,反手扣住谢连舟的手腕,趁他因剧痛而分神的瞬间,右手“刺啦”一声,竟是简单粗暴地直接撕开了他胸前的衣襟!
单薄的里衣应声而裂,露出了底下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胸膛。
他的皮肤冷得像冰,却又因为体内的燥热而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谢连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一股被侵犯的暴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闪电般弹出,几枚薄如蝉翼的暗箭已然捏在指间,锋利的箭尖毫不留情地抵住了沈惊鸿那截白皙纤细的咽喉!
只要他指尖微一用力,就能瞬间刺穿她的喉管!
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翠儿和福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脸色惨白。
然而,面对喉间的致命威胁,沈惊鸿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谢连舟那只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捏着暗箭的食指指节!
不轻不重,牙齿恰好陷入皮肉,带来一阵酥麻的刺痛,却又没真的咬破。
谢连舟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异样的电流从指尖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积蓄的杀意都为之一滞。
“嘶……”沈惊鸿含着他的手指,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想活命,就别动。”
她抬起眼,那双美丽的凤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疯狂而炽热的火焰。
“听着,谢连舟。从现在起,你这具破身体,连同你这条命,都是我的私有财产。是我用来‘刷经验’的宝贝疙瘩,没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她松开嘴,在他指节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然后无视他震惊错愕的眼神,继续手上的动作,三下五除二便将他湿透的上衣全部剥了下来。
她取来干净的布巾,开始为他擦拭身上的冷汗,动作称不上温柔,却极为专注。
她的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每一次划过他的肌肤,都让他体内的燥热与刺痛平息一分。
在擦拭的同时,她的手指会刻意地在他胸腹间的几个大穴上或轻或重地按压。
每一次按压,都有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热流顺着她的指尖渡入他的体内,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药力,将其安抚、梳理,缓缓归于丹田。
谢连舟眼中的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惊疑。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不仅懂得医理,似乎还懂内功心法!
随着按摩的进行,谢连舟体内的痛苦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舒适所取代。
沈惊鸿将他半扶起来,让他靠在床头,然后将手伸向床榻之下。
福伯和翠儿只见她神神秘秘地在床板下摸索了半天,也不知做了什么手脚,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股温和的热气,竟从冰冷的床板下缓缓地渗透上来!
那热度不烫手,却源源不断,仿佛床下烧着一个看不见的火炉。
一个简易版的“地暖”或者说“火炕”,在系统的“温控技术模块”应用下,搭建完成。
沈惊鸿将谢连舟重新放平在床上,又给他盖上那床薄薄的旧棉被。
谢连舟平躺着,第一次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是发烫的。
那股暖意从脊背开始,一点点驱散了盘踞在他骨髓深处多年的阴寒,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闭上眼,第一次对一个人的靠近,没有产生本能的抗拒与杀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听风苑那扇饱经风霜的大门,被人“砰砰砰”地粗暴擂响。
大夫人孙氏算准了他们经过一夜的饥寒交迫,不是冻死也该饿得奄奄一息了,特意带着一大群膀大腰圆的婆子,打着“探望少主”的旗号,实则是来看热闹、收尸的。
她料定沈惊鸿不敢再动手,毕竟昨天已经撕破脸皮,今日再闹,就是公然与整个谢家为敌。
“开门!夫人亲至,探望少主!再不开门,就按冲撞主母论处了!”张嬷嬷尖着嗓子在门外叫嚷。
这一次,院门“吱呀”一声,倒是很痛快地打开了。
孙氏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扶着张嬷嬷的手,款款走入院中。
然而,预想中那凄惨狼藉、尸横遍野的景象并未出现。
只见不大的院子里,积雪已被清扫干净,正中央甚至支起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那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东西,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而那个本该奄奄一息的疯女人沈惊鸿,正拿着一把大勺,悠闲地在锅里搅动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惬意的浅笑。
孙氏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的目光越过沈惊鸿,死死地盯住了屋檐下的那个人。
谢连舟仍旧坐在那把破旧的轮椅上,身上换了一件虽然陈旧但还算干净的衣裳。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是昨日那种病入膏肓的死气,一双黑眸沉静如水,神情冷肃地看着她们,那眼神,竟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与压迫感。
这怎么可能?!
一个晚上而已,他怎么可能像是变了个人?!
“哟,这不是大伯母吗?”沈惊鸿像是才看到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用勺子指了指锅里,“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炖着肉呢,要不要来一碗?”
孙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死死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厉声质问:“哪来的肉?!我不是下令……”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谢连舟那冰冷淡漠的声音打断了。
“听风苑自今日起,一应开销,不必再走公中的账。往后是吃糠咽菜,还是山珍海味,都与谢家无干。”
他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孙氏的脸,语气陡然加重。
“但是,自我搬入听风苑以来,府中按例供给我的月银、炭火、米粮,整整五年,一笔都没给过。这些,还请大伯母着人算算清楚,双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