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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照片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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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喧嚣在凌晨两点散去。
林星晚回到沈家别墅时,整栋房子都沉浸在黑暗里。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脚下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秦姨每晚睡前都会点的安神香。她走上楼梯,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回到房间,她脱下沈砚舟的外套,小心地挂在椅背上。外套上还残留着烧烤的烟火气和沈砚舟身上的味道——一种混合了汗水和少年气息的独特气味。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袖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薇薇说的那句话。
“你们的路,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林星晚躺下,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一会儿是沈砚舟夺冠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会儿是苏薇薇优雅却冰冷的笑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第二天是周一。
南华中学的早晨和往常一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穿着整齐的校服,背着书包。空气里飘着食堂早餐的香味——豆浆、油条、包子,混合着初秋清晨微凉的雾气。
林星晚走进教室时,许安然已经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翻着英语书。
“星晚!”许安然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昨天怎么样?沈砚舟的比赛赢了吗?”
“赢了。”林星晚放下书包,声音有些疲惫。
“我就知道!”许安然兴奋地压低声音,“那你去了吗?现场是不是特别刺激?”
林星晚点点头,刚想说什么,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女生聚在一起,正低头看着手机,不时发出惊呼和窃窃私语。林星晚隐约听见“论坛”、“帖子”、“沈少”几个词。她的心莫名地一紧。
“怎么了?”许安然也注意到了,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其中一个女生抬起头,目光正好和林星晚对上。那是周倩的朋友,叫王莉。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嘲讽,还有一种看好戏的兴奋。她碰了碰旁边的女生,几个人同时看向林星晚,然后迅速移开视线,继续低头议论。
“搞什么鬼。”许安然皱眉,掏出自己的手机,“我看看论坛。”
林星晚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看着许安然打开校园论坛的APP,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许安然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然后变成愤怒。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许安然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星晚,你别看——”
但已经晚了。
林星晚已经看到了许安然手机屏幕上的标题。
鲜红的加粗字体,像血一样刺眼:
**【爆!惊!沈少追女竟是赌局?寄居少女沦为豪门游戏筹码!有图有真相!】**
发帖人是匿名用户“真相帝”,发布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帖子正文只有短短几行:
“早就听说沈家少爷在玩一场‘三个月追到寄居女’的游戏,没想到是真的!据说赌注不小哦~下面放证据,大家自己品。”
下面附了三张图片。
第一张是伪造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对话双方的头像被打了马赛克,但备注名清晰可见:一个是“沈砚舟”,一个是“陈默”。对话内容:
**陈默:** 你真要追那个林星晚?赌多少?
**沈砚舟:** 三个月。输了请全俱乐部吃饭。
**陈默:** 行啊。不过人家看着挺单纯的,你别玩太过。
**沈砚舟:** 放心,我有分寸。就当解闷。
截图的时间显示是两个月前。
第二张图片是偷拍的照片。照片里,沈砚舟正把外套披在林星晚肩上——就是昨晚庆功宴上的场景。拍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像是沈砚舟在搂着林星晚,两人的距离很近。照片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认出是他们。
第三张照片更早一些。是某天放学后,沈砚舟在校门口等林星晚,两人一起走向停车场的背影。照片同样被处理过,看起来格外亲密。
林星晚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血液好像瞬间从脚底倒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全部退去,留下彻骨的冰冷。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教室里其他同学的议论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假的!这绝对是假的!”许安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愤怒的颤抖,“星晚,你别信!这肯定是P的!”
林星晚的手指在发抖。
她盯着那张聊天记录截图,盯着“就当解闷”那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里,然后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带来尖锐的刺痛。
解闷。
游戏。
赌局。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笨拙的关心,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在舞蹈室外的守候,那些赛车服上的星星贴纸——原来都只是一场“解闷”的游戏。
她想起沈砚舟第一次在舞蹈室外等她时的样子,想起他递给她那杯温热的奶茶,想起他说“跳得真好”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他夺冠后第一时间在人群中寻找她的目光,想起昨晚他牵起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都是假的吗?
“星晚?星晚你说话啊!”许安然抓住她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焦急,“你别吓我!”
林星晚缓缓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她看见教室里越来越多的同学在低头看手机,看见他们交头接耳,看见他们投来的目光——同情的,嘲讽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她身上每一寸皮肤。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去一下洗手间。”林星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
她转身走出教室,脚步有些踉跄。走廊里光线明亮,两侧的玻璃窗映出她苍白的脸。有学生从她身边经过,好奇地看她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压低声音和同伴说着什么。
“就是她……”
“真可怜……”
“我就说嘛,沈少怎么可能真的……”
那些窃窃私语像细小的虫子,钻进她的耳朵里,爬进她的脑子里。
林星晚加快脚步,几乎是跑进了洗手间。她冲进最里面的隔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管滴水的声音,嗒,嗒,嗒,规律而冰冷。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解锁屏幕。通讯录里,沈砚舟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脏上。
响了七声,自动挂断。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冰冷而礼貌。
林星晚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她不知道自己拨了多少次,只知道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亮着而微微发烫,贴着她的掌心,那温度却丝毫无法驱散她身体里的寒冷。
她滑开微信,给沈砚舟发消息。
**“你在哪里?”**
**“论坛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吗?”**
**“那些聊天记录是真的吗?”**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对话框里只有她单方面的绿色气泡,白色的那一边空空如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洗手间里偶尔有女生进来,洗手,补妆,聊天。她们的声音透过隔间门板传进来:
“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我的天,太劲爆了!”
“我就觉得奇怪,沈少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寄居女那么上心,原来是打赌啊。”
“不过林星晚也挺惨的,被耍得团团转。”
“可怜什么呀,说不定她早就知道,配合演戏呢。攀上沈少,就算只是玩玩,也能捞不少好处吧?”
“也是哦……”
笑声。
轻蔑的,嘲讽的笑声。
林星晚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她咬住嘴唇,用力到尝到了血腥味。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
可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的,大颗大颗地砸在瓷砖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想起母亲。
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握着她的手说:“晚晚,你要好好的。妈妈对不起你,不能陪你了。”
想起被送到沈家那天,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那扇巨大的雕花铁门前,仰头看着这栋华丽得像宫殿一样的房子,心里只有恐惧和茫然。
想起沈崇山第一次见她时审视的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想起秦姨偷偷塞给她的热牛奶,小声说:“星晚小姐,趁热喝。”
想起沈砚舟。
想起他第一次对她笑,虽然那笑容很别扭,很生硬。
想起他因为她被苏薇薇为难而发火。
想起他在赛车场夺冠后,穿过人群走向她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都是假的吗?
真的……都是假的吗?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星晚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新消息。
但不是沈砚舟。
是许安然。
**“星晚,你在哪?你还好吗?沈砚舟的电话打不通,陈默说他今天一早就被沈叔叔叫去参加家族会议了,手机要上交,可能要开一整天。”**
家族会议。
手机上交。
所以他才不接电话。
林星晚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也许他只是没办法接电话。也许他看到消息后会立刻解释。也许那些聊天记录真的是伪造的。
可是那几张照片呢?
照片是真的。虽然角度刁钻,虽然被处理过,但那些场景是真的。沈砚舟确实给她披了外套,他们确实一起走过停车场。
如果聊天记录是假的,为什么发帖的人会有那些照片?
如果照片是真的,聊天记录会不会也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许安然的声音传来:“星晚?你在里面吗?”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打开隔间门。
许安然站在门口,看到她红肿的眼睛,眼眶也红了。“星晚……”她上前一步,抱住林星晚,“别怕,我陪着你。”
林星晚靠在许安然肩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那味道很熟悉,很温暖,让她几乎又要掉眼泪。
“我们先回教室。”许安然松开她,拉着她的手,“不管怎么样,课还是要上的。不能让那些人看笑话。”
林星晚点点头。
她们走出洗手间,回到教室。一路上,无数目光追随着她们,像探照灯一样明亮而刺眼。林星晚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往前走。
教室里,议论声在她进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
林星晚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课本。书页上的字在她眼前晃动,模糊成一片。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在讲解三角函数。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像指甲刮过玻璃。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只有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
***
下午的课,林星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像一具空壳,坐在教室里,眼睛看着黑板,耳朵听着老师讲课,但什么也进不去脑子里。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
放学铃声响起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收拾书包。
“星晚,我送你回去。”许安然拉住她。
“不用了。”林星晚摇摇头,声音很轻,“我想一个人走走。”
“可是——”
“真的没事。”林星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安然。”
许安然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松开了手。“那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林星晚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喧闹声,笑声,打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她淹没。她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走出校门,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街道上车水马龙,汽车的鸣笛声,小贩的叫卖声,行人匆匆的脚步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城市的背景音。
林星晚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书包的带子勒在肩上,有些疼。她想起沈砚舟曾经说过要帮她背书包,她拒绝了。那时候她觉得不好意思,现在想来,也许他只是“游戏”里的一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还是许安然的消息。
**“论坛的帖子被删了,但已经传开了。好多人在转发截图。”**
林星晚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删帖有什么用呢?该看到的都看到了,该相信的都已经相信了。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慢。路过一家奶茶店时,她停下脚步。橱窗里贴着新品的海报,图片上的奶茶看起来甜蜜而诱人。她想起沈砚舟第一次给她买奶茶,是冬天,奶茶杯捧在手里很暖,甜度刚好。
她转身离开。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林星晚走到沈家别墅所在的街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她走到那扇雕花铁门前,按下门铃。
对讲机里传来秦姨的声音:“是星晚小姐吗?稍等。”
铁门缓缓打开。
林星晚走进去,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往前走。路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灌木,夜间自动喷灌系统正在工作,细密的水雾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青草气息。
她走到主楼门口,推开沉重的橡木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洒下明亮而冰冷的光,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晕。空气里飘着雪茄的味道,浓郁而呛人。
沈崇山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微微松弛的脖颈。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眉头紧锁。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像两道冰冷的射线,直直射向林星晚。
林星晚站在门口,手指收紧。
“回来了。”沈崇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沈叔叔。”林星晚低声说。
沈崇山把手里的文件扔在茶几上。纸张散开,发出哗啦的声响。林星晚看到最上面那张纸,是校园论坛帖子的打印版,标题的加粗字体清晰可见。
“看看你惹出来的好事。”沈崇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的个子很高,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她。“我早就说过,让你安分一点。你倒好,不仅偷偷跑去那种不三不四的赛车场,还闹出这么大的丑闻。”
林星晚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现在整个学校都在议论,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沈崇山的声音越来越冷,“砚舟年轻不懂事,玩心重,我可以理解。但你呢?你寄居在沈家,吃沈家的,住沈家的,就应该知道分寸。结果你做了什么?配合他胡闹,还闹得人尽皆知。”
“我没有……”林星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没有?”沈崇山冷笑一声,从茶几上拿起另一张纸,摔在她面前,“那这是什么?”
那是一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里,沈砚舟正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两人的距离很近。照片拍得很清晰,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微微泛红的表情,和沈砚舟专注的眼神。
“这种照片流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会说沈家少爷和一个寄居女不清不楚,会说沈家家教不严,会说我们沈家连个外人都管不好!”沈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你知道这对沈家的声誉有多大影响吗?你知道这对砚舟的未来有多大影响吗?”
林星晚的嘴唇在发抖。
“现在,我们必须谈谈你的去留问题了。”沈崇山重新坐回沙发,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你母亲当初把你托付给我,是希望我能照顾你。但我没想到,你会给沈家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主动离开沈家,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读完大学。从此以后,你和沈家再无瓜葛,也不许再联系砚舟。”
林星晚猛地抬起头。
“第二,”沈崇山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坚持要留下来,可以。但你必须公开澄清,说你和砚舟只是普通朋友,那些照片是角度问题,聊天记录是伪造的。并且,从今天起,你必须和砚舟保持距离,不许再有任何私下接触。”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在滴答作响,声音规律而冰冷,像倒计时的秒表。
林星晚站在灯光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看着沈崇山,看着他那张威严而冷漠的脸,看着茶几上那些散落的纸张,看着照片里沈砚舟给她披外套的那个瞬间。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消失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