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他要干翻男主》皎皎灯月

97、突发变故 “你就有娘

　　施正炎共享的位置在望归市中心医院。

　　应了妈妈的要求，他去送补品，正巧海振翎误触电话，两人得以联系。如今海振翎已经逃脱，又无定处，兄弟一场总要接济。

　　海振翎现已得知虞灿里的情况，即便施正炎不定位到医院，两人见面，他也必然要去探望伤号的，毕竟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纵使司渡影说，这是蓄谋已久的事情。

　　但自打海振翎坐上网约车，他就禁不住心事重重。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虞灿里，施正炎的话一听就是在故意安抚。世界上没有谁不是靠脸吃饭的，这就是巨大的颜控。若一张丑脸与一张俊脸待在一处，众人的目光会聚焦在后者上面；如果丑脸感到注视，那么这份目光不说是嘲弄，多少带点儿审视。

　　可施正炎却道，客观来讲，肉眼可见的狰狞疤痕的确会让初来就诊的患者焦虑，但总的正面影响要大于负面阻力。这道疤痕会拉近医生与病患的距离，毕竟许多心理患者大都有自残的想法，看到这疤，他们或许会产生共鸣，会建立信任。对医生而言，尤其是像虞灿里这种顶级心理医生，没什么比能被患者信赖，走进患者内心更重要的事情。

　　“我哥的医术你就相信吧，”施正炎那边乱糟糟的，“以他的聪明才智和精湛高明的医术，再配上那条疤，足以给患者沉稳可靠的踏实感。而且也没你想的那样丑，现在的医术你又不是不了解，虽然痊愈之后不能保证不留疤，但是会淡褪很多，不仔细观察不会影响任何观感。你要是实在担心，就来医院里当面看看我哥呗，他不会介意的。”

　　海振翎苦笑：“你说得倒轻巧，况且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谁毁容会高兴。”

　　听至此，施正炎不禁失笑：“我确实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但我是他弟弟，他有事情会告诉我。这是我哥让我转述给你的。”

　　海振翎的心瞬间被攥了起来：“所以你说的这些话，其实都是虞医生的意思吗？”

　　“都是他的意思，”施正炎道，“他醒来后见到我，就一直在问你，害怕司渡影那疯子控制不住情绪，再对你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他让我打听着你的消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谁这样关心过，好像连之前他喜欢的那个人也不及。你没忘记我以前跟你们说过的话吧，我表哥是个同性恋的事情。”

　　海振翎沉吟半晌，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兄弟，我哥他好像有点儿喜欢你。”

　　施正炎既已察觉，海振翎想了想，再瞒再绕也没意义，他直言：“嗯，我知道。”

　　施正炎拔高音量：“什么，你知道！”

　　“虞医生以前跟我表白过，”海振翎轻描淡写地回复，“但我一直喜欢司渡影。”

　　“……我哥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事儿？”

　　“难道你谈恋爱还会告诉虞医生吗？”

　　“那倒不会。但是老牛吃嫩草，吃的还是我兄弟，怎么也得跟我打声招呼吧。”施正炎从震惊中缓缓抽身，“那个，我能冒昧地问问你，如果我哥还喜欢你的话，你愿意和他在一起吗？你现在还喜欢着司渡影？”

　　“你知道我不会和虞医生在一起的。”

　　“所以是因为你现在还喜欢着你哥？”

　　“我……”否认的话堵在嗓间，舌根跟着酸麻胀痛，海振翎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对司渡影的感情，可谓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错综复杂，这份爱早已深植心底，没人比得上他对司渡影的爱，也没人比得过他对司渡影的恨，他这一生注定与司渡影纠缠。

　　没有你死我活，要么都死，要么都活。

　　良久的沉默让施正炎长吁短叹：“尽管我没谈过恋爱，但我能理解。我不是说要和你聊聊司渡影的事情吗，到时候你听完，肯定会有其他的想法，也说不定能重新斟酌考虑别人呢，甚至还能捋清爱恨这个课题。”

　　海振翎不禁好奇：“你和他见过面？”

　　施正炎避而不答：“你快来医院吧。”

　　对方既不愿开口，海振翎不再追问，眼见还有十几分钟就要抵达目的地，他主动提出挂断联系，只共享定位，以免耽误时间。

　　工作日的医院附近人满为患，恰逢最热闹的周一，别说停车位，就是想要步行走入就诊大楼内部，往小来说都得蜕层皮不可。

　　司机无法驶入医院，只得停靠路边，让海振翎自己走过去。海振翎付钱，下车就站在马路牙子上，环望四周，久久未能提步。

　　等再回神，他径直就往医院方向走，走着走着，突然又停下，忙不迭朝路边张望。

　　既是去医院看望病人，怎么能赤手，尽管虞医生嘴上不介意，他过意不去，重金重礼的也就算了，起码果篮蛋奶得准备在手。
　　锁定路边的商店，海振翎快马加鞭地穿过街道，专门挑选两样实用又贵情的礼物。

　　待付好钱，一手一提，拎着往外走去。

　　初春的午后，离傍晚尚远的时候，街上还没有末冬侵肤的寒风，日头暖洋洋地平铺直落，给来来往往的行人镀上光，耀得人跟庄园路边的花似的，个个都变得神采奕奕。

　　与这群人相比，海振翎就蔫儿多了。他沿着街道慢慢地往前走，像只猫，贪恋这不冷不热的日头。往常在司渡影的别墅里，他就尤爱晴日的下午时光，常躺在院里空闲的躺椅上，或是蜷在卧室旁边的阳台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子，任由阳光将他慢慢晒透。

　　如果没有打算逃离那栋别墅，现在的他怕是正刚着被日头晒透，身子越发被调得形成生物钟了，一到这个时间点后，整个脚步沉甸甸，身子跟着发懒，本就没怎么有精神的脑子更显昏沉，烘得他想找地方睡一觉。

　　困意漫上来，海振翎眯眼，斜头，颇有埋怨地瞅瞪悬着的日头，心想这干燥的春天终于要再次来临，望归的雨恐是不再频繁。

　　他嫌热，嫌晒得睁不开眼，索性离开马路旁边，抄小道，拐弯抹角往医院方向去。

　　可谁知，还没等海振翎踏出去，甚至不过是将将侧转身子而已，一道红色的飓风便迎面撞过来，直直拍向他的后脑勺子上面！

　　他猝不及防，手上顿时失劲儿，整个人也东歪西倒地踉跄两步。
　　好不容易站直，来人揪住他的头发。这扯头皮的力道，疼得他幻视与司渡影共夜之时，倒吸一口凉气，身子瞬间就软下来。他就是刚刚手里的物品。

　　“可让老子逮着你这个狗娘养的了！”宣平东一脚踹上海振翎的膝盖，又往肚子上面补了两脚，简直拿亲儿子当仇人整。

　　那板砖拍到后脑勺，生怕拍不晕，可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本就不清醒，现遭受如此重击，海振翎头昏脑胀，胃里恶心得想吐。他撩眼，瞥向狰狞的面孔，眼神轻蔑。

　　“找我干什么，”他艰难地吐气，“想要弄死我吗，有本事你就在这里弄死我。”

　　闹市里，熙熙攘攘，宣平东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袭击他，也是狗胆能把天包了。

　　生怕他还能再说话，宣平东上手掐住他的脖子，指鼻子满脸道：“弄死你？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说你就该和你妈一块儿被刀砍死，得让你生不如死，老子才好过！”

　　海振翎目光顿利，他抬手，拳风直捣宣平东的面庞，被对方闪开，不死心，又挥出去一拳。他那只手根本就没好利索，被玻璃刺伤的指关节隐隐作痛，宣平东握紧时，剧痛顺着臂膀，猛地扎进脑子里，他浑身疼得一阵麻，本就虚软的身子瞬间脱力。

　　而宣平东趁着他滞住的空档，扬手，狠狠地扇在他脸上一巴掌，直把他掴得晕头转向，眼前如蝗虫过境般浑茫茫，双腿也撑不住，朝后趔趄几步，在宣平东松手后重重栽倒在地。

　　“光天化日之下，我就要报警了啊！”

　　有仗义执言的阿姨出声阻止，奈何宣平东是条疯狗，他扛起海振翎，捡起地上沾血的板砖：“谁他妈再管，我让谁死全家！”

　　海振翎毛巾似的，被架在肩头倒悬，血尽涌头顶，涨得眼前一黑，当即失去意识。

　　等再醒来，海振翎被五花大绑，侧躺在水泥地上。

　　周遭环境安静得很，废弃的工厂内部漆黑衰败，老旧机器蒙着层厚灰，墙壁斑驳发霉，屋顶是漏的，日光斜斜射来，歪堆在墙角处的玻璃瓶和易拉罐泛映出幽光。

　　也不知躺在地上有多久了，一动，冰凉的身子僵又硬，被坑洼的地面硌得生疼，海振翎吃力地转动脖子，不禁跟着闷哼两声。

　　忽然，玻璃瓶子炸响在耳边，迸射出来的碎碴子刮伤他的脸，险些让他瞎在这里。

　　宣平东坐在铁锈斑斑的桶上，一条腿耷拉在铁桶外，一条屈着，踩在桶盖上，他的嘴里头翘着根正烧屁股的烟，烟雾缭绕，半遮半挡那张垮塌的老脸。

　　不愧是能被富婆看上的脸，便是五十岁的年纪，风韵犹存，墓地初见时已然有点儿底，如今稍打扮，海振翎的那张脸，还真跟他这个爹有七八成像。

　　但终归是年纪老了，又坐过牢，出狱后就吸烟酗酒，面颊清瘦寒怆，眼尾拖着几道长纹，眸子里也有杀人犯常洗不净的凶戾。

　　海振翎撑起身子，艰难地倚上墙。
　　全身何止是僵得厉害，宣平东捆他，就跟捆要宰的猪差不多，勒在身上像勒在脖子上，呼吸不畅，筋骨酸痛，估计这狗东西没少趁机他昏死过去时，憋不住愤，往肚子上踹两脚。

　　他冷嗤：“不是想要杀了我吗，还有闲情雅致吸两口烟呢，晚些警察找上门了。”

　　宣平东夹出烟，啐了一口，屁股终于舍得离开铁桶。他大步走向海振翎跟前，居高临下地吐了口唾沫，蹲下，一把揪住海振翎的头发，逼迫海振翎仰头看他：“你以为老子怕那些臭警察啊，老子恨不得提溜着你去派出所逛几圈，给他们开开眼！我还以为你有多能耐，怎么求死了，当时在墓园里拿砖头拍我的狠劲儿呢！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海振翎自下而上狠瞪宣平东。司渡影有句话还真是没说错，他是宣平东的种，就有宣平东的影子。此时此刻，那双眼睛像刀子似的上剜，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目光死死地咬住对方的眼珠，凶相不比宣平东逊色。他没大声说话，朝对面动了动嘴皮子。

　　宣平东立刻拧起眉，攥住海振翎头发的手紧了紧：“给老子吓得说不利索话了？”

　　海振翎不应他的激将，继续无声无息。

　　而海振翎也猜得没错，以他早年对宣平东的了解，宣平东不听清不罢休。
　　果然，下一秒，宣平东就皱眉抻脖，试图侧耳倾听。

　　就等这刻，海振翎轻抿嘴唇，眼睛微微瞪得滚圆。
　　在宣平东靠来时，脸一绷，大喝一声，额头便撞了出去：“老不死的东西怎么不死在监狱里，像你这种杀人犯，杀害妻子的猪狗不如的畜生，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敢跟可能随时把自己命夺走的人，来这种硬碰硬，他是没打算留命。

　　宣平东吃痛地捂着挨撞的额角，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一套粗布烂麻似的黑棉衣，不臃肿，可穿在他细瘦的身上时，便撑不起来，时有冷风，吹得衣服松垮地飘荡，游魂儿似的，再配上他捂着张脸，活像是谁出殡，他在后面哭丧。

　　海振翎打量两眼，继续冷嘲，“知道自己死期快到了，给自己置办一身寿衣吗？”

　　宣平东扯下手来，手心没血，血气可都涌到脸上去了，他一把揪住没来得及躲避的海振翎，抓到跟前，呲牙咧嘴地怒瞋：“你有种再给我老子说一句听听，你这个没娘养的小王八崽子，我要有枪就把你给毙了！”

　　海振翎啐过去一口：“你就有娘养？”

　　这话质问得宣平东气撒不出，全都一股劲儿地凝到手，猛地甩在海振翎的右脸上。

　　“你还真是跟你爹求死来了，”他拽着海振翎的衣领，晃起来，生怕不把人的脑浆甩匀和，“老子有没有娘养，跟你这个小崽子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老子的娘啊，可是不愿意养你和你妈这俩贱货。你俩真是一个短命鬼一个赔钱货。你去找你妈正合适。”

　　“我是赔钱货？我怎么能有你赔钱，美女包养你，你可是把自己给卖了。”海振翎铆着劲儿贴向墙壁，省着宣平东将他给在这里晃悠死，他不顾被揪住的领子，意味深长地打量宣平东，笑了笑，“你赚着钱了？”

　　宣平东被气得又甩一个耳光：“你还敢跟老子犟嘴自己不赔钱？没有你，老子现在吃香的喝辣的，还轮得到监狱里的那群瘪犊子对我指手画脚吗？要不是有你，老子他妈早就当官经商，早过上发财的好日子了！”

　　他恶狠狠地盯住海振翎，手扬起，一记巴掌就要再落下去。谁知他的眼神无意间向上扫过，扬起的手骤然顿住，嘴角瞬即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色。他低头，拾起地上还冒着火星的烟头，朝它吹了吹，火星噼里里地飞溅出来，落到裤子上，接着烧出一个洞。

　　他拂走灰，似笑非笑地抬眼，趁海振翎有所警惕，再次揪住人头发，拿着手里还在燃烧着的烟头，直接往海振翎的断眉上摁！

　　就好像爬上万只小蚂蚁，尖锐的刺麻感瞬间传遍额头，海振翎忍不住锁起眉，嘴里不吭一声，任由眉间伤口抽跳着、灼痛着。

　　原来被烟烫是这种感觉。
　　他突然忽视掉自己的疼痛，联想到当初烫司渡影的时候。被烫的司渡影总是笑着，他误以为对方在挑衅，或是根本就不疼，不由得就变本加厉，有时恨不得直接拿打火机燎他。

　　如今，怎么不算是自作孽呢，当初的报应精准地降临在身上，海振翎嗤嗤笑起来。

　　许是见其疯了似的没心没肺，宣平东终于意识到，他俩是世界上最亲的父子，血缘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他情不自禁被这笑声逐渐传染，笑得眉眼弯弯，扔掉烟头，掬着海振翎收笑的脸，像孩子出生，被护士抱出产房以后，他亲手接过孩子那般的慈爱。

　　但笑着笑着，他发现，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咽了气，他捧着的婴儿是具死尸，他却无法割舍对孩子的爱，于是笑容就越来越狰狞可怖了：“瞧爸爸都被你气糊涂了，你怎么能算是赔钱货呢。等你死了，我拿着手机里的余额，肆意快活去，你死有所值了。”

　　“不过你也别得意，”他一转话，“这就算是赔偿金啊，赔偿金懂吧。你这崽子真是好狠的心，你妈还知道迁就她男人，老子给她种把你生出来，你居然还想让人把我给弄死在精神病院。那想要我命的小子，还以为我跟你是同一伙儿的。我呸！得亏老子就是命大，要不阎王那里有你赔命的地儿！”

　　仅凭宣平东一句话，海振翎得知，这狗东西是把司渡影做的那些事情，都算到他的头上了。倒也没错，谁让他也想让对方死。
　　他挑衅：“我的赔偿金只给死人，请问你现在是死了吗，没死能不能去碰死啊？”

　　“死到临头嘴还挺硬，”宣平东从布袋里摸出一把小刀，拇指上滑刀刃展开，抵在脖颈上，“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去见阎王。”

　　锋利的刀刃隐约已经摁入皮肉里，海振翎面不改色地盯着宣平东。

　　初春乍来，午后的废弃场死般静。
　　温煦的日头晒着场子外的枯枝朽木，木头被烘得时不时嘎巴响，像人伸懒腰时，慢慢舒展筋骨，懒懒起伏，吓得栖在枝头上的鸟群纷纷扑棱棱地拍翅四散。

　　海振翎忽然道：“手机有定位功能。”

　　闻此，宣平东骄傲极了：“哦，在把你弄来这地方之前，我就把你手机里的钱全都转给我了，你的手机也被我给扔出去了。”

　　怪不得醒来没有被兜里的手机硌着……

　　“你傻逼吧，”海振翎轻蔑道，“警察待会儿就顺着手机运动轨迹找到这里了。”

　　宣平东微怔，随即不以为意地轻笑，拿着刀子刮了刮海振翎的脖子：“以为你老子我是被吓大的啊，就算是那些多管闲事儿的东西报警，警察也只能过来给你收尸了。”

　　瞧他胜券在握的嚣张，海振翎暗笑，转头面向铁门，望向虚掩的门缝里渗入的光。
　　“约见的朋友和我实时共享定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