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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爱还是恨【P】 “我为什么 ...

  •   没有一点儿风,捎不起任何声响,行道树蔚蔚成海,却静得跟死了似的,望归市的蝉较其他地区出得晚,盛夏开始也听不见。

      淡淡的桔梗香清幽幽地散,绿树荫翳黏上地面,这墨般的黑,染不透白桔梗,纵使手里的花瓣被揉捏得再薄,只有黑影晃过。

      海振翎回神,高考结束的街道,比往常要热闹,车辆奔波,人影穿梭,考点附近更甚,随着哨声奏响,那里被堵得水泄不通。

      出来了,第一个考生,展开双臂,冲出校门,他像鸟那样,天亮就离巢,从他踏出考点的那刻起,就意味着高考已结束了。

      结束了,高考结束了,什么都结束了。

      手里的桔梗花瓣被揉得出水,海振翎把它放回花簇里,他站起身,走到距离校门百米开外的垃圾桶旁,与部分考生遥遥相望。

      没人与他对视超过两秒,除去司渡影。

      像是心有灵犀,尽管海振翎从未与司渡影说过,自己会最后来看他一次,司渡影在走出校门的时候,还能率先锁定树下的人。

      有人孤零零站着,就是全世界里最好的消音器,周遭的聒噪隐匿其踪,什么东西都模糊得看不见,唯有身着校服的人鲜亮着。

      两人谁都没有挪动,隔着马路,海振翎心生酸楚,他竟是不明白,究竟是哪一步的错误,让他们的关系沦落到这种地步。他抱着怀中的桔梗,垂头,刚才被揉捏的花瓣,不知怎的,竟粘在花里的卡片上。

      卡片上只有八个字,它挡住了一个字。

      他把它抹开,花瓣的汁水便擦过适才遮挡的字,像谁落下两滴泪,晕湿那份恨意。

      海振翎从没想过,他能再添上四个字。

      ——

      当海振翎从司渡影送来的桔梗里发现有张卡片的时候,他是惊奇的,他这辈子没收过什么花,更没有谁会把情书递给他,这种将卡片藏在花中的浪漫,他只在影视里见过。

      没有多余,卡片上就张露着四个字——
      爱之切切。

      司渡影的字很漂亮,从小,老师就夸赞他的字像印出来的,海振翎爱不释手地观摩好些日子,甚至专门买来相框,把这张纸当画给装在框子里,就摆在自己的床头上,只要在睡觉时稍稍偏头,就能看见这四个字。

      至于其他事情……
      去他祖宗的流放吧!

      司渡影答应他的请求,从此,他们两个就是伴侣。

      既为伴侣,就该付出信任,纵使罗青辰说的话听起来不像假的,也与之前的种种事情也对得上,而他的朋友们也倒戈到隋景明那边,他还是选择继续相信他哥。

      从前的事情都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司渡影不想他读书,碍于面子不好说,那他就不读便是,反正也正合他意。只要司渡影能在这份感情里真诚,之前的那些乱七八糟,都能视作无物,他都可以对此表示视而不见。

      海振翎定了定心,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怪不得每日都能见周琼笑脸,从前他还感到奇怪,一天到晚,关在名叫学校的笼子里,到底有什么值得嬉皮笑脸的。而周琼只会故作深奥地说他不懂。
      就现在来看,若非他也谈过一场恋爱,还真是不懂那份心情。

      相较于往年,今年的冬季,望归市的天儿格外离奇,往年初冬时节暖阳高照,隆冬也不会冷到哪里。今年倒好,从入冬便时而阴雨蒙蒙,便是雨停,风也刮得厉害,白天还试不出如何,等到了夜里,风冻得刺骨。

      冬日无光本就冷,又绵绵细雨,见不着太阳的人就像失去生机的草,蔫儿巴巴的。

      但烘焙店内,海振翎却是例外,被爱情滋润的他早已日日沾光,哪里还需要额外接受阳光的照耀,明明因为五音不全,对开嗓的活动都避之不及,现在却时不时哼两曲。

      “我说今年的冬天怎么这么奇怪,是不是谁发毒誓被老天揪住了。”蒋福临的身子还未完全进屋,声音就早已填满店内角落。

      这话传到海振翎的耳里,他像从洞口钻出的土拨鼠,从面包架后面探出头,见到是熟人,赶忙抬手打招呼:“蒋姐姐来了。”

      “忙着呢,”蒋福临把雨衣卸掉,挂在门口附近的晾衣架上面,“我看别人在雨天里都好吃懒做,这下雨像是给你加了油。”
      她围着店内转了一圈,左看右看,似乎在找徐正清的身影,“前两日就看你比平常要灿烂得多,嘴皮子都要上下磨,没少把唱功给练得有模有样吧。难道是谈恋爱了?”

      刚谈时,海振翎巴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自己和司渡影谈恋爱了,但他不蠢,就仅是在心里过过瘾,真被有心之人问起来时,他还有点儿支支吾吾的说不清:“谈恋爱是早就谈着了……蒋姐,徐姐她去谈合作了。”

      防止蒋福临再继续八卦,他转移话题。

      由于烘培店内的生意不错,烘培技术也是日益成熟,许多买家闻着味儿就来了,又通过网络的两次发酵,生意渐渐火爆起来。

      凡是某个东西能火一把,隐匿在暗处的资本就会蠢蠢欲动,而作为食品行业的鳌头企业,信宴更是随时随地盯梢全国的人才。

      若非徐正清身后没有背景,一切都可能不会这样幸运。信宴毕竟是大企业,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要进去的地方,又怎么会缺几个优秀的烘培师呢。

      可他们确实缺徐正清,也正是因为父母的支持,徐正清才会在烘培领域上深造学习,从而有了一番成就,像她这样竞对不了的好手艺,信宴就只能谈合作。

      不过徐正清的身体素质较差,自己公司里的轻便活儿都不能长做,何况是为信宴这种地方打工,她家里又不缺那个钱。所以这次去信宴了解合作事宜,主要就是根据她的身体情况,合理安排后续如何工作的问题。

      “我说你俩最近怎么都这么高兴!怪不得她最近只和我说忙,我问她,她也不明确告诉我,原来是背着我找到合作方了啊。”
      蒋福临苍蝇搓腿,“看来以后这家店就得升级为形象旗舰店才行了,到时候你们这些元老级别的员工,工资也得跟着涨啊。要是吃酒请客的话,可别忘记我。”

      海振翎直言:“忘记谁也忘不了你。”

      这句话还真不是搪塞蒋福临,要不是蒋福临在学校附近那一闹,他的形象也不会日益变好,这都得亏是她的勇气带来的福气。

      遇到这样百年难得的姐弟争执,看热闹的岂能不拿手机拍拍拍,于是那段视频上传到网络。随着网络的推波助澜,不少人认出蒋应河那张脸,纷纷议论着从前他上学时的光辉事迹。再加上周琼时而煽风点火,本就在学校没什么好名声的人,瞬间被同学们指指点点,连校方都曾暗中找过他谈话多次。

      据周琼说,蒋应河真是不知好歹,自身本就没什么信誉可言,还不赶紧抱住隋景明的大腿。他偏不,他竟把隋景明供出来了。

      司渡影能跟隋景明硬刚,完全是有人缘有成绩撑腰,何况当初还有亓真荣的喜欢。

      可是他蒋应河有什么呢,没成绩没人缘没家世,三无产品,能拿什么资本与信宴集团的独苗公子哥去抗衡,拿会偷的手吗?

      遇到这种事情,隋景明虽倒霉,那也是自作自受。倘若不是他当初拉拢蒋应河搞那些恶心人的事情,来给司渡影使绊子,也不会发生后续这些糟心事儿。一计倒是牵连不少人和事,到最后,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而蒋应河顶多算是人品问题,关系不到能退学的地步,除非他忍受不住校内同学的冷嘲热讽,自己要求离开学校。但是像他这种人,能被送进青少年矫正中心多次,也足以说明是没皮没脸的了,完全能够扛得住。

      隋景明虽然被他坑了一回,到底是没受什么大影响,何况学校里,有谁不知道,隋景明会明里暗里给司渡影使绊子,这都不是私密的事情,任凭他磨破嘴,也说不出什么新花样。再说,隋景明家里是开公司的,又是响当当的名牌产业,真因为这种事情对他大动干戈,指不定明天的新闻头条,说信宴涉及灰色产业链,以黑社会那套东西欺负人。

      想到隋景明这号人,海振翎的心情顿时就变得复杂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蒋应河的事情,对方已经鲜少隔三差五地找他了。

      “听说蒋应河在学校里挺出名,”蒋福临半开玩笑地戏谑道,“这不得耽误明年学校的招生率,学校里的领导没少找他吧?”

      海振翎点点头:“我朋友说是这样。”

      “矫正中心都矫正不了的坏习惯,专门读书上学的地方就能让他改?”蒋福临鄙夷不屑地嗤笑出声,“让他退学我还不敢,要是哪天把工作的地方偷干净,说不定人家领导同事得找家里,就他这个信誉值,没多少地方收,这样的话他除了被养就是去偷。”

      海振翎再次点点头:“现在也就是仗着没有成年,等要是成年后再偷窃,那就得去派出所蹲些日子了,惯犯怕是更受注视。”

      蒋福临立马接上话:“我巴不得他赶紧进去蹲几天,省得时不时给我找茬,我就怕等他到娶妻生子的年纪,我那个爹妈找上门来耍无赖,要是出去说孩子蹲过牢,没有姑娘会愿意跟着他,我也清闲。蒋应河这个狗东西真是害人不浅啊……你不去上学了?”

      海振翎一顿,想到当初退学的理由,随意地笑笑:“和我无关了。再说,复学手续整理起来麻烦得很,我也不喜欢读书。如果以后工作需要相关的凭证,那我想着干脆自考取证,也算是一个门道吧。以前有个算命的还说我命里带贵人,徐姐应该就算是其中的贵人吧,我和她说过这件事情,她说我在这里烘培不需要学历,如果以后考虑去其他地方发展的话,选择自考其实也可以的。”

      蒋福临若有所思:“老徐人很好,但是我觉得吧,你最好还是回去把高中毕业证给拿到,你能考上一中,证明底子它不差。”

      “那蒋应河也能考上一中呢。”海振翎没跟她继续说,他把蒋应河拿出来开玩笑。

      “我看过你们这届的录取分数,他是擦边过的线,这就是运气好而已!”蒋福临没好气地反驳他的话,双标的姿态暴露无遗。

      海振翎忍俊不禁:“我也是运气好。”

      “就是运气再好也架不住有老鼠屎。”

      闻言,海振翎与蒋福临双双回头,隋景明叮儿郎当地推门而出,“好久不见了。”

      海振翎皱眉,猜测对方的来意,这刻他倒有种自己是蒋应河的错觉。

      隋景明像是那来讨债的,不愧是已经成年的年纪,就是把校服再穿在身上,也有种过时的违和感,他忍不住把最近犯的事儿从脑子里翻了一遍。

      除了司渡影的事情,他实在别无交代。

      蒋福临疑惑:“这个是你的朋友吗?”

      海振翎不置可否:“就说过几句话。”

      蒋福临低声:“你没有惹着人家吧?”

      回想起隋景明进门后怼的那句话,海振翎找不出解释的话:“……也没,就是他以前跟我哥闹过点儿小摩擦,不知道托哪儿的关系找到我了,现在他能来找我,估计是想通过我,和我哥冰释前嫌,缓和关系吧。”

      蒋福临了然:“那你可得和人家好好聊一聊啊,别让人家白跑一趟。我上楼了。”

      目送蒋福临上楼,海振翎转头,同事已经问候隋景明,隋景明没话说,只莫名其妙盯着他,同事满头雾水,同其一并看过来。

      “我接待吧。”话挺客气,动作却实在是有失礼貌,海振翎直接把价格表丢过去。

      隋景明不愧是有钱人的孩子,连看都不愿意看,抬手点了几份最顶上的甜品,便把单子重新还回:“各来两份,在这儿吃。”

      前台小姑娘也是会做买卖的:“先生还需要什么饮品吗,可以扫餐桌的码下单。”

      隋景明依旧出手阔绰:“不用,你看着给我来两样就行,选不出来就上最贵的。”

      “有两个臭钱就显摆……”海振翎多少有点儿仇富心理,转身,走向尽头的位置。

      “给你看了这么多的证据,你别告诉我到头来不相信,”海振翎先行入座,隋景明紧跟着坐在他的对面,他近乎是恨铁不成钢,“你没有眼疾吧?”

      海振翎不以为意:“我有没有眼疾并不关你的事情,我相不相信也是我的事情。”

      不说与从前的态度截然相反,但这莫名其妙冲人的味道,还是惹得隋景明恼火,他当场低呵:“你被司渡影培养成死士了?”

      看着远远走来的同事,海振翎暂停与隋景明起争执,待同事托着盘离开后,他才漫不经心地舀了口甜品:“自从我的家长全都去世后,我就被养在司渡影身边,你数数都这么多年了,你就把司渡影当成皇帝,我也该培养成他的死士了。我想了想,就算他对我做过这些事情,也没有产生多大伤害。”

      “我看你真是被养疯了,”隋景明差些把拳头砸在甜品上,得亏被提醒,他才收住手,只是愤愤地拿叉子扎着它,“我都已经把饭喂到嘴边了,你却给全都吐了出来!”

      海振翎挑起眼看过去,再开口,颇有些胡搅蛮缠的意思:“谁让你喂我饭的,我有本事自己去看饭有没有毒,不需要你们管。”

      “你他妈的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隋景明向前扫手,盛在碟里的甜品,顿时就向海振翎的眼前飞了过去,两个碟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蒋应河的事儿听说了吧?”

      海振翎略微琢磨:“你想劝我读书?”

      “你读不读。”隋景明态度强硬地问。

      海振翎也回答得斩钉截铁:“不读。”

      隋景明强调:“你不读就没有学上。”

      “我为什么非要上学?”海振翎问道。

      “因为在期末考试前,有次家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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