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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暗中密盟【P】 “我们在一 ...

  •   其实海振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司渡影。

      在前往学校的路上,他的状态从始至终都是放空的,直到临近望归一中,万千思绪才被他稍稍收拢,但他的脑子里仍是团糟。

      隔着一条马路望向那所学校,就仿佛隔着一条平静的河,越平静,底下的汹涌反而会越强烈。而对面就是他求生的岛屿,里面藏着他需要得到的东西。

      可是,越想得到就会越难拥有,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困在那儿。所以他不免产生临阵逃脱的心理,想就此等待着,被动期望有人能看到这里的他。

      他静静地立在候车亭下,眼前的公交车一辆接着一辆,有人从车上走下,来到他的身旁,继而又绕过他,转身,登上另一辆。

      这来来往往的车和人,像根针,牵引着无形的线,穿梭在他的身体里,越织越密越织越乱越织越深,将他紧紧地缠绕在里面。他被包得像颗蚕蛹,飘荡在海面,周围没有丁点儿声音,连海浪都没有,能听到的只有心跳,只有满脑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海振翎一度以为自己聋了,可心跳声又是那么的清晰可闻,这种诡异的氛围让他滋生恐惧的心理,同时又会升起无能的恼怒。

      按理说明明不是他的错,那白底黑字的聊天内容,将司渡影的错误摆得清楚,他本就该理直气壮地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可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退缩,忍不住想自己该以何种方式,去询问这件事情,他害怕被曲解,更害怕与司渡影彼此生出嫌隙。

      从咽下带虫的香蕉时,海振翎想,他的内里就早已生虫,他现在其实就是根糜烂的香蕉,外表鲜艳光亮,内里早已腐败,是司渡影替他把恶心的虫子赶走,蜷缩在他空虚的内里,将他填满。

      他的全部就是司渡影。

      高三教学楼里的灯光是最亮的,周围也是最安静的,海振翎看过去,目光就被黏连在上面,他是被这份温和拖拽到学校里的。
      他收回远望的视线:“嗯,我来这儿就是想着找他,看看他还需要些什么东西。”

      周琼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他左捏捏耳朵,右挠挠脖子,见海振翎根本没有要说实话的迹象,干脆直接一把火烧掉隔纸。

      “哥,你也别瞒我了,千龄和我说过聊天记录的事情,她说你不相信。”周琼斟酌少许,瞅到海振翎的脸上没有情绪,便胆大起来,“很正常,要是有人白纸黑字给我看千龄在背后恶搞我的证据,我肯定也怀疑造假,也是先去找千龄当面对问的,何况你和你哥虽不是亲兄弟,但都养在他奶奶那儿,胜似亲兄弟,不相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换我我也不信。”

      他像是壁虎似的爬到海振翎身边,表示自己与对方同等态度,但自断的尾巴却留在对面的地方,剧烈地晃动着,只听到他又话锋一转,“但是吧,造假这个不可能,千龄那块儿手表的保密功能很强,除非持有手表的人操作才会留下备份。而且除此外,我还听说别的事情……你退学是因为你哥吗?”

      海振翎猛地回过眼:“谁和你说的。”

      周琼观其面色,把人供出去的时候还不忘记缝补:“我和你玩得好,但凡级部里有留意我们的人都知道,柳成英就是因为这份保障,才把你走前的事情和我说的。不过这个你放心就是了,除我和她没人再知道。”

      海振翎无言,他退学归退学,到底也是能有实力考上望归一中,又岂非不明白周琼的话中含义。无疑,周琼也从他的沉默里得到答案,原本无话不谈的俩兄弟,竟因为彼此间的观念稍有出入,而陷入一时的僵局。

      海振翎点到为止:“她姐是亓真荣。”

      闻言,周琼更是哑然,不过随即他便是无奈地笑了笑:“哥,当局者迷,不是我们被高三的那群人给忽悠了,是你太相信你的哥哥了。哥,我也叫你一声哥,从你帮助千龄起我就唯你独尊,但有时候遇到些复杂的事情,我犹豫不决的时候,还是没把你特意摘除在外。我觉得真相不该被感情左右。”

      “那我去找司渡影问明白不就行了?”

      “没有卖瓜的会说自己的瓜不甜,他一定会给出最让你信服的解释。”周琼未曾拖泥带水地点破关键,“还有你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他,你害怕把关系闹僵。并且我还能猜,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会相信他的。”

      海振翎瞠目,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琼就站在面前,比平时要认真,被那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下意识认为自己的眼睛,就是透明玻璃做的,别人只看一眼,就能捉取到心中私密,惊得他下一秒赶紧瞬速错开视线。他故作镇定道:“你又怎么会知道。”

      “我和千龄在一起很多年了,”周琼忽而对他聊起这个,“我有时候也会这样。”

      说完,他滑起眼来,觑向身侧,与海振翎目光相接的刹那,被硌倒般,踉踉跄跄地绊出去,跌了跤,这才又仓促地滑了回去。

      而这跤也拽倒了海振翎,感同身受本就该坦坦荡荡,此时,他的心头却浮起一缕怪异感,像滴油漂上水面,两人中间似乎是隔着什么,周琼想将他包容,他却融不进去。

      他定睛看着周琼,周琼不知拿眼往这边瞟了几次,两人中间又无话可说。

      最终,周琼不得不掏出武器,装作很忙地摆弄着手机。

      事实是,周琼确实要比他想象中的忙。

      “我没记错的话,司渡影的奶奶只是留你几顿饭而已,他们好像没救你的命吧。”隋景明悄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海振翎回过身去,就见其立在光影里,白得像只鬼。他撇眉,视线落向对方的手,想都没想便侧首直盯周琼的手机。

      而机灵鬼周琼已经料到会发生这幕,握着手机的手早已背后。

      海振翎收回目光,随意点了点头:“能给我饭吃,不就是在救我的命吗。人是铁饭是钢的这个道理,隋大少爷还能不懂吗?”

      两人甫一见面就打枪火,周琼作为引导见面的中间人,抬头,粗略地扫过楼上的扇扇白窗,接着立马伸手拉住海振翎的胳膊。

      难为海振翎顾及兄弟情谊,没甩开他。

      瞧着可怜的互动,隋景明嗤笑出声,把手机关掉揣兜里,顺势手插兜,走到海振翎的面前:“这就是有证据都不认的理由?”

      海振翎也不甘示弱地抱胸:“恐怕我不相信你,你就给我的好兄弟发信息,赶鸭子上架似的催我,很难不让人怀疑作假啊。”

      隋景明听到这话,当即咧开嘴角,从鼻子里喷出一道短促的哼气,他微抬下颌,挑着唇,皱着眉,皮笑肉不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啊,除了司渡影,全世界都跟你作对是吧。好啊,你就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不信死物的话,就见活人。”

      周琼在旁边补充道:“去见罗青辰。”

      海振翎睨了一眼身边的周琼,周琼接触到那道目光,冷不丁松手,绕了绕后脖颈。

      轻描淡写地掠过周琼的脸,海振翎重新把目光投向隋景明,他把对方的笑复制到自己脸上:“死物都能随意更改,有意识的活物难道不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吗?”
      他意味深长道:“钱能使得鬼推磨。”

      隋景明算是彻底挂不住笑容了,他声色俱厉地质问:“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又给罗青辰灌迷魂汤,领着你去往坑里栽?”

      海振翎不置可否地耸肩:“大少爷的心里肯定最清楚,毕竟你又不是没有做过。”

      “那我就跟你说清楚,”隋景明直截了当地摊开讲,“我散出去的谣言,只有让蒋应河说你偷东西的事情,至于像你以为的,是我让罗青辰说你把人打成那样,这绝对不是我让的,我当时连他究竟是被谁打的都不清楚。我现在就敢肯定地和你说,罗青辰就是被司渡影打的,谣言也是司渡影散的,你别说自己不清楚!”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别样的念头了,你在自欺欺人。”他面无表情地揭开海振翎的伪装,“我和你本来是没什么交集的,你我本该是陌生人,就因为某人,然后你被卷进来,成为我和他之间的挡箭牌。海振翎,我不觉得我们是敌人。因为我和司渡影本来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关系,是他次次暗中挑衅在先,是他次次在我面前整幺蛾子。他就是个神经病!”

      “闭嘴!”闻而怒之的海振翎上前,一把揪住隋景明的衣领,他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略带愠色的男生,压着声音怒吼道,“什么敌人对手,全都是你的偏见!我是因为你的诡计而怀疑我哥,可是那又怎样,难道轮得着你们对他大张讨伐吗?我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难道还需要你们逼着我去承认吗?”

      隋景明也不甘示弱,他致以回礼,扣住海振翎的肩膀,脖子微微前倾,瞳中映出海振翎的模样也渲满他的脸:“既然你对他的感情是不需要赶的,那你去问他啊,那你去问罗青辰啊。你真的能有胆量去面对吗?”

      深谙隋景明此举是在激将,海振翎还是着了对方的道,他轻笑:“我怀疑的事情就必须要证明个清楚,不需要你们架着我。”

      “好,”隋景明一改适才的冷漠,他的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欣赏与期待,“希望等真相大白的那天,你能像对我一样愤怒。”

      两人像是天生的冤家,冤家不聚头,聚头就不欢而散,奈何周琼多次调解,换来的也只有增强杂音而已,引得值班老师探头。

      几人是在被逮前逃离现场的,行至岔路口又分道扬镳。

      海振翎望着远去的背影久不回神,周琼贴其身后,胆颤心惊地看向他。

      “哥啊,你别怪我自作主张去喊他。”

      海振翎转过身来,长街路上的灯火照亮他的面庞,不知是耀晃别人的眼,还是他的脸本就面无表情,一时竟难以分辨其面色。他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有些事情我心里也清楚,只是你们口中的他与他在我心里的形象完全相悖。”

      周琼抿紧唇,什么也没说,不见轻浮地点点头。他环顾四周,周遭隐有躁动,下课的时间越来越近,今夜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正回头去探问:“哥,你一会儿还去高三找你哥吗,要不我帮你去那边引引。”

      高三教学楼就近在咫尺,隋景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尽头,海振翎再三思索后,似乎也给明答案,否则也不至于默立在路灯下。他仰面看着路灯,纷纷撒撒的白雾像雨滴般坠下,趁着微亮的夜风,仿佛要打湿他的脸:“隋景明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仰着脖子往前走,还不忘记学招财猫,举起手来挥动,“太累了。周琼,我现在不想再讨论这件事情了,我得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继续学习新花样呢。”

      周琼看着他佯装潇潇洒洒的模样,梗住的话终是没说出口。

      什么都听不到了,海振翎躺在青旅,感受着身子在公交车上颠簸,脑海中的波浪持续拍打着,淹没周围属于舍友们的嘈杂声。

      无数声音穿梭在头脑里,像公交车里上上下下的乘客,但他是什么都听不到的,他的目光一直盯在窗外,外面站着个司渡影。

      有瞬间,他想敲碎车窗,跳下去,跑到司渡影的跟前质问。可稍有转眼,公交车便缓缓而过,他惧而愤地盯着逐渐缩点的人。

      待公交车渐趋平稳,他莫名暴躁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他装作不在意地下车,拥挤在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从小到大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低着头,身边每过一个人,他都看不清那张脸,但对方的形象只是司渡影。

      他陪着司渡影度过无数个日夜,想象着他们兄友弟恭的画面,数不清的场景在为他的生活更换底色,最后他止步在土豆市场。

      市场的门口站着个吊着眉梢的女人,指鼻子咒脸地叱骂他,说他不务正业,简直是地痞流氓,话里话外都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他懒得与对方胡搅蛮缠,转身,横平竖直的马路上,奔驰的汽车如密匝的针头,单跑在平地上还不乐意,还得飞起,把巍峨耸立的高楼大厦全部织起来,就是再零散的建筑物,也慢慢规整,成为整齐有序的小区。

      “家里没人,只有罗青辰自己在家。”

      隋景明不知何时空降到身边,海振翎下意识皱眉躲闪,他转头,身后的市场还矗立在原地,罗青辰的姑姑依旧凶恶地瞪着他。

      再转过身去,罗青辰就躺在床上,他面如土色,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床柜上摆着的收音机正嘶哑着,那是罗青辰的声音。
      但播报的内容再正常不过,那是一则海振翎备受关注的新闻。而今日报道,潜逃多年的隐形罪犯,如今终于就要浮出水面了。

      “如果你不相信,想要知道更多,我也有办法能让你信得死心塌地。”隋景明的声音听着虚无缥缈,配着收音机的沙哑,雾蒙蒙的,“前提是别透露关系,你就当我们两个水火不容,虽然目前看来也差不多,但是在司渡影的眼里,我想你演得再恶劣些。”

      “去他祖宗的吵死了……”

      海振翎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睁眼,面前是白花花的墙。舍友们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他默默地装死躺了会儿,实在忍不住,抓起被子往脸上罩,恨不得真把自己闷死。

      “海振翎。”宿舍内安静一瞬,熟悉的声音又在每个人耳边兜了一圈,“海振翎在吗?”

      海振翎一把掀开碍事儿的被子,伸手拉开隔帘,耀眼的白光像桶水,泼得就洒在他的没困醒的脸上,瞬间浸皱他那张苦瓜脸。他强装着好脾气地问道:“怎么了?”

      “楼下有个人找你,他说是你哥哥。”

      听到是司渡影,海振翎想都没想,身体本能从床上立马坐了起来,他抽了张洗面巾就往卫生间跑去,双手捧着水给脸做按摩。最后沾着水摩挲两把头,拿洗面巾草草擦了一遍,镜子里好歹有个精神样,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转头,快速奔向楼下。

      海振翎已经有段日子没有见司渡影了。

      当海振翎奔到楼下,入目的并非是司渡影的脸,那簇奶白桔梗最捉人眼珠。他想停住脚步,腿却继续往前走着,整个人机械僵硬,刚才的精神头转瞬即逝,花衬得他更蔫儿了。

      司渡影这个人倒是毫无眼力见儿,他走向停步不前的海振翎面前,直接将手里的花束塞给对方,任由洋桔梗糟蹋着眼前的人。

      “我们在一起吧,小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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