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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生病 她病了半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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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病了半个月。
那夜跪在廊下受了寒,回来就烧上了。反反复复,退了又烧,烧了又退。小月说胡话说了好几天,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爹,一会儿叫别打了,一会儿又说门关上,出不去。
烧退下去的时候,人瘦了一圈。手腕上的骨头突出来,一摸就是硬的。小月喂她喝粥,她喝几口就摇头,说吃不下。小月不敢逼她,收了碗,在旁边坐着。
她躺着,看着房顶。白天看,晚上也看。有时候睡着,有时候醒着,分不清。梦里全是柴房,黑漆漆的,铁链拖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她捂住耳朵,声音还是钻进来。她想喊,喊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是汗。小月在旁边打瞌睡,她没叫醒她。她躺着,等心跳慢慢平下来。窗外有月光,照在地上,一小块白。她看着那块白,想起廊下的青砖,落了霜,白蒙蒙的。膝盖又开始疼了。
烧退了的第三天,她能下床了。小月扶她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小白在笼子里跳,看见她出来,叫得更欢了。她伸手去摸,手指碰到笼子,小白啄了啄她的手心,痒痒的。她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笑不出来了。
她想起她跪在廊下的时候,膝盖碰到青砖,冷意往骨头里钻。她想起她跪在那间屋子门口,地上有血,门边堆着黑乎乎的东西。她缩回手,把手指攥在袖子里。小白还在叫,她没理它。
小月扶她回屋,让她躺下。她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说想晒晒太阳。小月拗不过她,搬了把椅子放在院子里,扶她坐过去。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小白在笼子里叫了几声,安静了。
她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墙那边传来说话声,隔着墙,闷闷的,听不太清。她没在意,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忽远忽近。
“听说了吗?皇上又赏了好几个美人下来,个个都水灵。”是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笑。
“赏了又怎么样?都督一个都没留。”另一个声音,老成些。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听说皇上要给都督指婚了,正儿八经的赐婚,不是送几个美人那么简单。”
“真的假的?”
“宫里传出来的,还能有假?说是皇上看中了好几家,正在挑。挑了这么久,估计快了。”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那赐了婚,咱们府里那个怎么办?”年轻的声音压低了。
“哪个?”
“就是那个……织户。猎场救都督的那个。府里都在传,说都督对她不一般。”
那个老成的声音嗤笑了一声。“不一般?有什么不一般的?你见她有名份了?你见她有位置了?连通房丫鬟都算不上。都督不过是图个新鲜,一时兴起罢了。”
“那……那正妻进了门,她怎么办?”
“怎么办?”那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正妻脾气好,兴许还能留她做通房或妾。脾气不好的,找个由头打死了扔出去,谁还能为一个织户出头不成?”
年轻的声音没接话。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脚步声远了,听不见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扶手,攥得指节发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却觉得冷。小月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姑娘,您怎么了?”
她没说话。小月扶她起来,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小月赶紧扶住。她走回屋里,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小月给她盖好被子,站了一会儿,出去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房顶。她想起那个老成的声音说,“连通房丫鬟都算不上”。她想起他说,“找个由头打死了扔出去”。她以为她至少算个什么东西。她什么都不是。连通房丫鬟都算不上。正妻进了门,她连站的地方都没有。留着她,不过是多一张嘴吃饭;不留她,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闭上眼睛,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冷,冷得骨头疼,被子盖了好几层,还是冷。小月来给她掖被角,手碰到她的脸,吓了一跳。“姑娘,您又烧上了。”她想说没事,嘴张开,声音没出来。小月跑出去端药,她躺着,浑身都在抖,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响。药端来了,黑乎乎的,苦得她皱起眉。她喝了,药汁烫在舌尖上,她没觉得疼。小月又给她加了一床被子,她还是冷,冷得缩成一团。
后来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只记得小月在她耳边叫了好几声,她听见了,答不上来。再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