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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探望
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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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的事过去九天了。
陈璘进来的时候，陆炳渊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都督，老太太来了。”
陆炳渊转过身。
陈璘低着头，不敢看他。
陆炳渊沉默了一会儿。
“在哪儿？”
“已经进府了。直接往这边来的。”
陆炳渊没说话。
陈璘等了一会儿，问：“都督，要不要……”
“不用。”陆炳渊说，“让她来。”
老太太今年七十有三。
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但那双眼睛还亮着。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衣裳，拄着拐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跟着一个老嬷嬷，也是白发苍苍的，手里提着个食盒。
走到书房门口，她停下来，看着那扇门。
老嬷嬷说：“老太太，要不老奴先进去通报……”
“通报什么？”老太太说，“我来看我孙子，还要通报？”
她推开门，走进去。
陆炳渊站在窗边，看着她进来。
他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祖母。”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走到椅子边，坐下。
陆炳渊站在她面前。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打量完了，她说：“瘦了。”
陆炳渊没说话。
老太太说：“伤哪儿了？让我看看。”
陆炳渊说：“皮外伤，已经好了。”
老太太盯着他的眼睛。
陆炳渊没躲。
过了很久，老太太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说。”
陆炳渊没说话。
老太太挥了挥手，让那个老嬷嬷把食盒放在桌上。
“我让厨房做了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枣泥酥，还有你娘当年常做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陆炳渊说：“豌豆黄。”
老太太点点头，“对，豌豆黄。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她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碟点心。
陆炳渊看着那些点心，没动。
老太太看着他，忽然问：“你还记得你娘做的豌豆黄是什么味道吗？”
陆炳渊说：“记得。”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
屋里安静下来。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陆炳渊站在窗边。
老嬷嬷退到门口，站着。
过了很久，老太太开口。
“你妹妹的忌日快到了。”
陆炳渊的目光动了动。
老太太说：“我让人在庙里点了长明灯。你要是有空，也去看看。”
陆炳渊说：“好。”
老太太看着他，说：“昭儿那孩子，要是活着，今年也该二十一了。”
陆炳渊没说话。
老太太说：“我有时候做梦，还能梦见她。小小一个人，跟在你后面跑，叫哥哥，哥哥。”
陆炳渊还是没说话。
老太太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孩子，苦了你了。”
陆炳渊低着头，不说话。
老太太说：“这些年，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撑着那些事。我知道你难。”
陆炳渊说：“不苦。”
老太太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你爹娘走得早，昭儿也走了，就剩你一个。”
她顿了顿。
“其实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你爹还在的时候，你也会笑，也会闹。后来……”
她不说了。
陆炳渊抬起头，看着她。
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爹走的时候，你还小。但你记住了。”
陆炳渊没说话。
老太太说：“你记住了那些人是怎么背叛他的。你记住了那些嘴上说忠心，背地里捅刀子的人。”
她还是没说下去。
但陆炳渊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爹的死，不是因为敌人。
是因为自己人。
那些跟了他爹十几年的人，在关键时候倒向了对手。一封密信，一道假命令，把他爹送进了死地。
他爹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那时候十岁。
他记住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信任何人。
老太太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你这些年，身边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跟了十年的，说反就反。你杀他们的时候，心里什么滋味，我知道。”
陆炳渊没说话。
老太太伸出手，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在猎场救你的姑娘，叫什么？”
陆炳渊的目光动了动。
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行了，不用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她推开门，走了。
陆炳渊站在屋里，看着那扇门。
桌上的点心还冒着热气。
他走过去，拿起一块豌豆黄。
咬了一口。
甜的。
很久没吃过的味道。
他看着那块点心，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
爹娘。妹妹。那些跟了十年的人。
还有猎场那天夜里，那个捂着他嘴的手，抖着，但没松开。
那个人，会背叛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如果她背叛他，他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
陈璘又进来了。
“都督，周延那边，又有动静了。”
陆炳渊把点心放下。
“说。”
陈璘道：“周承嗣昨夜又去了醉仙楼。那个柳姑娘……”
陆炳渊抬起手，打断他。
陈璘闭上嘴。
陆炳渊说：“盯着就行。”
陈璘低头：“是。”
他退下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陆炳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冷。
他想起祖母说的话。
他想起猎场那天夜里。
那个人捂着他的嘴，手在抖。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些血是假的，不知道那刀伤不深，不知道他根本没到快死的地步。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救了他。
他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桌案边，拿起那份密报，继续看。
灯火一跳一跳的。
桌上的豌豆黄，还剩下半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