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暗涌
猎 ...
-
猎场的事过去八天了。
陈璘进来的时候,陆炳渊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都督。”
陆炳渊没回头。
陈璘站到他身后,低声说:“周延那边,动了。”
陆炳渊嘴角微微动了动。
“说。”
陈璘道:“昨夜周延在书房待到三更,今早就派人去了城外。咱们的人跟着,发现是去接人的。”
“接谁?”
“一个道士。说是从龙虎山来的,在周府已经住下了。”
陆炳渊终于转过头。
陈璘继续道:“另外,周延的嫡子周承嗣,这几日频繁出入城南的醉仙楼。咱们的人盯着,他几乎夜夜都去,一待就是大半夜。”
陆炳渊看着他。
陈璘道:“要不要深入查?”
陆炳渊沉默了一会儿。
“不必。盯着就行。”
陈璘低头:“是。”
陆炳渊站起来,走到桌案边,拿起一份密报。
“太医那边怎么说?”
陈璘道:“按都督吩咐的,已经放出消息了。说都督伤重,至今下不了床,太医日日守着,不敢离开。”
陆炳渊点点头。
陈璘犹豫了一下,问:“都督,周延那边,会不会起疑?”
陆炳渊没回答。
他看着那份密报,看了很久。
“他起疑是肯定的。”他说,“但他更愿意相信我真的伤了。”
陈璘不懂。
陆炳渊道:“他想我死,想了十几年。现在有机会,他舍不得起疑。”
此刻,城南醉仙楼。
三楼雅间里,烛光昏黄,熏香袅袅。
周承嗣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酒杯,眼睛却盯着对面的人。
那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杏色的衣裳,正低头拨弄着手里的琵琶。她生得不算顶美,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带着钩子。
“柳姑娘,”周承嗣开口,“弹了一天了,歇歇吧。”
那女人抬起头,笑了笑。
“公子不想听了?”
“想听你说话。”
她把琵琶放下,起身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周承嗣伸手揽住她的腰,她也不躲,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他的呼吸。
“公子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周承嗣道:“家里老头子有事,懒得听他们念叨。”
她笑了笑,没接话。
周承嗣看着她,忽然问:“你从扬州来?”
“是。”
“家里还有什么人?”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
“没了。都死光了。”
周承嗣愣了一下,手松了松。
她抬起头,又笑了笑。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有点凉。
“公子别问这些了。喝酒吧。”
她端起酒杯,递到他嘴边。
周承嗣看着她的眼睛,接过酒杯,一口喝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周承嗣说:“窗边冷,过来。”
她回头笑了笑,把窗关上了。
此刻,周府书房里。
周延坐在案后,面前站着几个人。
他今年六十有三,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那双眼睛还亮着,看人的时候像鹰。
“猎场那边,确定了吗?”
一个幕僚上前,低声道:“确定了。陆炳渊伤得很重,至今下不了床。咱们的人亲眼看见太医从他府里出来,脸色都白了。”
周延没说话。
另一个幕僚道:“太傅,机不可失啊。他伤成这样,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周延看了他一眼。
那幕僚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周延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
他说。
几个幕僚面面相觑。
周延道:“他太会演戏。我看过他演太多次。”
此刻,醉仙楼。
柳姑娘又坐回了周承嗣身边。
周承嗣已经喝得半醉,靠在软榻上,眯着眼睛看她。
她伸手,轻轻替他揉了揉太阳穴。
“公子醉了。”
“没醉。”
她笑了笑,没说话。
周承嗣忽然抓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没挣开。
周承嗣看着她,眼睛里有迷离的醉意。
“你……到底是谁?”
她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
“公子说什么?”
周承嗣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笑了。
“算了。你是谁不重要。”
她低下头,没说话。
周承嗣闭上眼睛,靠在软榻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又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酒气。
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看了很久。
此刻,都督府书房里。
陈璘又进来了。
“都督,周延那边,还没动静。”
陆炳渊嗯了一声。
陈璘道:“咱们安插的人说,他在等。等更确定的信儿。”
陆炳渊没说话。
陈璘等了一会儿,问:“都督,接下来怎么做?”
陆炳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晃。
他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周延那边,再放一个消息出去。”
陈璘上前一步。
陆炳渊道:“就说我伤口恶化,发热不退。”
陈璘愣住了。
“都督,这……”
“放。”
陈璘低下头:“是。”
他退下去了。
陆炳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风很冷。
远处有更夫经过,敲着梆子,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他关上窗,走回桌案边。
拿起那份密报,继续看。
灯火一跳一跳的。
此刻,醉仙楼。
柳姑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床上,周承嗣已经睡沉了。
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轻轻打开窗户,把一样东西扔了出去。
很小。像是一团纸。
夜风卷着它,飘向远处。
她关上窗,走回软榻边,在他旁边坐下。
烛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冷。很冷。
但嘴角还带着笑。
她伸出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子。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